陳珩見雙方談談妥之後緩緩道:「第一,據宮中傳出的絕密訊息,陛下之龍體……已油儘燈枯,恐就在這一兩年之內了。」
此言一出,牛輔倒吸一口涼氣,連賈詡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皇帝將死,這意味著天下權力格局將發生巨變。
不等他們消化,陳珩丟擲了更重磅的訊息:「第二,大將軍何進已決意,待陛下大行之後,便召四方猛將、英雄豪傑,引強兵入京,以……徹底清除張讓等十常侍!」
「清除閹宦?」牛輔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
「好事?」陳珩冷笑一聲,「確是好事,但更是天大的機會。何進無知,此舉無異於引虎驅狼!屆時,京師兵力混雜,皇權空懸,誰手握最強之軍,誰便能……主導?雒陽?,掌控朝堂!」
陳珩目光灼灼地盯著牛輔和賈詡:「此乃天賜良機於董公!董公手握西涼強軍,若應召而入京,豈非正可趁此良機,成就伊尹、霍光之偉業?」
牛輔聽得呼吸粗重,臉上湧現興奮的潮紅,彷彿已看到董卓權傾朝野的景象。
賈詡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陳珩,忽然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問道:「侯爺深謀遠慮,佈局精巧,既能洞悉天時,又可影響何進決策。文和有一事不明,還望侯爺解惑。」
「文和先生請講。」陳珩神色不變。
「以侯爺之能,既可在翻雲覆雨,何不……順勢而為,自成一番局麵?為何要將這掌控雒陽?的潑天之功,儘數讓於我家主公?」賈詡的問題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子,直指核心。
賈詡此言一出,就連一旁還在盤算戰馬數目和幻想自己以後在雒陽?作威作福的牛輔也豎起了耳朵,好奇地看向陳珩。
陳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無奈與敬佩的複雜笑容,他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文和先生此言,真是折煞本侯了。本侯豈是無心權位?實乃是有自知之明啊!」
陳珩歎了口氣,繼續道:「董公乃朝廷宿將,威震西陲,名動天下。麾下西涼鐵騎,更是能征慣戰之虎狼之師!無論是聲望、資曆,還是手中掌握的絕對力量,董公都遠勝於本侯百倍。」
陳珩可沒有瞎說,這董卓可是袁氏門下,要不然當初袁紹能建議讓董卓進京?
「反觀我自己,不過一幸進之輩,借著些許微末功勞和陛下信重,方有今日。在那些高門士族眼中,本侯終究根基淺薄,難堪大任。若由本侯來做這掌控雒陽?之事,必是阻力重重,天下洶洶,非但事難成,恐反招滅頂之災。」
「而董公則不同!」陳珩語氣轉為推崇,「董公應詔入京,名正言順!以董公之威望與雷霆手段,足以震懾宵小,壓服各方。此事由董公來做,成功之望,十倍於我!我陳珩豈能因一己私慾,而誤了匡扶社稷的大計?唯有全力相助董公,方能最快穩定局勢,還天下一個太平!些許功勞,何足掛齒?」
陳珩這番話堪稱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董卓,又解釋了自己的謙退。
賈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看不出相信,也看不出不相信。
他隻是微微頷首,淡淡道:「原來如此。將軍高義,且思慮周全,詡佩服!」他顯然不信陳珩全然無私,但這番解釋在明麵上無懈可擊,他也不再深究,隻是將這份疑慮埋在了心底。
牛輔則聽得連連點頭,覺得大是有理,對陳珩的識趣和推崇感到非常滿意。
至於為何不自己掌控?雒陽??這個問題陳珩早有計較。首先,陳珩的實力確實不足,根基太淺。他的核心力量是丹陽兵,雖精銳,但數量有限。
麵對?雒陽?的北軍五校、西園八校尉、以及何進何苗可能留下的部隊,陳珩的兵力不足以形成壓倒性優勢,更無法同時威懾所有潛在反對者如袁紹、曹操等。
其次就是政治資本了,陳珩太年輕了,確實是缺乏資曆和聲望,隻有打黃巾時的那一點功勞。打一群農民軍,說實話,像袁家、楊家這樣的都看不上這點功勞。強行上位,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還有,會成為所有矛盾的焦點,外戚與宦官的殘餘勢力,士族集團的反對,還缺乏執政班底。掌控朝廷不是光控製皇宮就行,還需要一整套文官體係來維持國家運轉。
再次就是地理與後勤劣勢。陳珩的根基在丹陽,距離?雒陽?遙遠。一旦他在?雒陽?被孤立,後勤補給和兵員補充將極其困難,容易陷入圍困。
最後就是道德與合法性危機,陳珩一直以漢室忠臣的麵目出現。如果親手廢立皇帝、獨攬大權,就等於撕下了所有偽裝,會徹底失去政治信譽,給天下諸侯提供討逆的完美藉口。
而推動董卓掌控雒陽的好處。一來董卓是最佳的擋箭牌和清道夫,他吸引火力,能承擔惡名,還能清理對手,為陳珩未來接手掃清障礙。
當然了,陳珩隻能儘力地保證董卓在雒陽時不大開殺戒。反正董卓進京是必然的,除非陳珩有壓倒性的實力能掃平天下。
陳珩也可以在董卓吸引天下目光的這段時間裡,安全地返回丹陽老巢,瘋狂地擴軍、練兵、積攢糧草軍械,從董卓那換來的戰馬也可以使用上。陳珩需要這段時間將丹陽兵從一個精銳部隊擴充為一支能夠逐鹿天下的強大軍團。
最後就是扮演正義之師了,一旦董卓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公憤(這是必然的),陳珩就可以高舉討逆勤王的旗幟,以正義的身份出場,聯合諸侯,討伐董卓。還能和董卓暗通款曲,獲取更大的利益。
因此,讓董卓去掌控?雒陽?,對陳珩而言是風險最低、收益最高的選擇。他犧牲了提前上位的一點虛名,卻換來了寶貴的發展時間、強大的軍事實力和無可指摘的政治名分。
見正事談完,陳珩大笑著起身:「好了好了,正事既畢,二位遠來辛苦,今日定要痛飲一番,神仙醉管夠,不醉不歸!請!」
宴廳內,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酒過三巡,牛輔已與頻頻敬酒的典韋打成一片,呼喝劃拳,聲音震天。
陳珩則端著酒樽,自然地坐到賈詡身邊。
「文和先生,今日見麵,本侯不免想起一樁舊事,心中始終存有遺憾!」陳珩語氣誠懇。
「哦?侯爺請講。」賈詡舉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