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司空府議事廳!
爐火驅散了寒意,但廳內的氣氛卻比屋外的寒風更加凝重。
曹操踞坐主位,麵色沉靜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上那份來自司隸的緊急軍報。下首,文武分列,荀彧、程昱、戲誌才、夏侯惇、曹仁等核心人物儘皆在列。
“文若,諸君,都看看吧。”曹操將情報推至案前,聲音聽不出喜怒,“襄陽那位,動作很快啊。文聘已據新安,深溝高壘,儼然將我雒陽視為假想之敵。而其親率大軍出武關,連破數城,李傕、郭汜二賊,覆滅在即了。”
軍報在眾人手中傳閱,帶來一陣低沉的議論。
性情暴烈的夏侯惇率先按捺不住,出列抱拳,聲若洪鐘:“主公!決不可坐視陳伯玉全取長安,掌控司隸!若讓其得逞,則大半個司隸皆入其手!”
“屆時其背靠南方,手握雄關,俯瞰中原,豈非心腹大患?當速遣精兵,或出雒陽威脅其側後,或直入關中,搶在其之前拿下長安!”
他的提議帶著武將的直率與強烈的危機感,引起部分將領的讚同。
然而,端坐如鬆的荀彧卻緩緩搖頭,他聲音清朗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法理:“元讓將軍稍安!驃騎將軍出兵,討伐者乃是李傕、郭汜。此二人,劫持天子,屠戮公卿,禍亂長安,乃國之大逆,天子欽定之必誅賊首!”
“驃騎將軍出兵,乃是為國討賊,名正言順,無可指責。司空有何理由阻止?若強行乾涉,乃至與之兵戎相見,豈非自認與李郭二賊同流?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朝廷?看待主公?”
荀彧的話,站在了大義和法統的製高點上。討伐國賊,是天經地義,曹操若阻攔,首先在道義上就輸得一敗塗地,畢竟現在他代表朝廷,廳內主戰的聲音頓時為之一滯。
曹操微微頷首,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心中不甘也是實實在在的。他將目光投向一旁麵色蒼白、不時輕咳的戲誌才:“誌才,你有何見解?”
戲誌才用絹帕掩口,咳嗽幾聲,眼中卻閃爍著洞察世情的幽光,他緩緩道:“文若所言,乃堂堂正正之理。阻止驃騎將軍為國討賊,確是名不正,言不順,於主公之聲望有損。”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起來:“然,坐視其全據司隸,亦非良策。主公,諸君,可還記得前年之事?李傕、郭汜剛劫掠了驃騎將軍派往關中的商隊,轉眼之間,馬騰、韓遂便聯軍猛攻陳倉,逼得李郭二人狼狽不堪?”
曹操目光一閃:“確有此事,誌纔是說……”
戲誌才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據細作所探,當時驃騎將軍曾密信許諾馬、韓,若他們能攻破長安,誅殺李郭,他便會上表朝廷,表奏其為涼州牧。正是此等厚賞之諾,才讓那兩個西涼莽夫如此賣力。”
他看向曹操,眼中精光畢露:“彼時,驃騎將軍尚需上表朝廷,假借朝廷名義許官。而如今,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朝廷旨意,皆出明公之手!”
“驃騎將軍能給的,明公能給;驃騎將軍不能給,或不願給的……主公更能給!而且,更加名正言順!”
此言一出,如同黑暗中劃亮一道閃電!曹操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撫掌大笑:“妙!妙啊!誌才一言,驚醒夢中人!”
他瞬間明白了戲誌才的計策:既然無法阻止陳珩討賊,那就利用自己“挾天子”的最大優勢,搶在陳珩徹底消化戰果之前,以朝廷的正式名義,插手關中事務的分配!
戲誌才繼續完善道:“主公可立即以天子名義,頒下明詔。其一,嘉獎驃騎將軍討逆之功,彰顯朝廷不忘忠臣。”
“其二,正式敕封馬騰或韓遂為涼州牧,另一人為鎮西將軍,令其速速起兵,協助朝廷王師共討李郭,平定關中!並明確其轄地、權責!”
“其三,詔書中可暗示,長安克複之後,朝廷將另遣重臣鎮撫司隸,以安民心。”
程昱在一旁陰惻惻地接著說道:“屬下建議主公可表奏馬騰為涼州牧,馬騰此人心向朝廷,表奏此人為涼州牧,以後或可名正言順地拿下涼州!”
曹操越聽越是興奮,此計可謂陽謀中的陽謀,充分利用了手中的政治王牌。他當即決斷:“好!就依誌才、仲德之策!文若,立即草擬詔書,用印之後,以最快速度,分送驃騎將軍大營,以及涼州馬騰、韓遂處!一定要快!”
“是!”荀彧明白此計確實是在當前規則下維護朝廷權威和曹操利益的最佳選擇,他躬身領命。
建安二年,冬,長安城下
雲層低低壓在古都上空,寒風捲起旌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曾經恢宏壯麗的長安城,如今牆垣殘破,血跡斑斑,在冬日的肅殺中更顯淒涼。城下,陳珩的大軍營寨連綿,如同黑色的浪潮將這座孤城緊緊包圍。
得到了河東衛家及襄陽方麵源源不斷的糧草支援後,陳珩大軍再無後顧之憂,迅速推進,兵鋒直抵長安城下。然而,眼前的城池,畢竟是西漢舊都,縱然曆經戰火,其根基猶在,城牆高大厚重,非一般小城可比。
“攻城!”
一聲令下,數十架霹靂車發出怒吼,巨大的石彈如同隕星般砸向城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然而,連轟兩日,效果卻不如預期。陳珩手下的霹靂車威力強盛,各路諸侯皆知此事,也都有相應的應對措施。而李傕、郭汜畢竟也是久經戰陣的西涼宿將,深知這種遠端武器的威脅。
他們提前在城牆上設定了緩衝層,就是用粗大的木料和繩索在女牆後方架起傾斜的木幔,懸掛厚重的浸水布幔和層層繩網。石彈砸下,大多被這些緩衝物卸去部分力道,對城牆主體的破壞力大減。
“主公,李郭早有防備,霹靂車轟擊效果不佳。”徐庶觀戰後稟報。
龐統看著城頭那些簡陋卻有效的防禦工事,皺眉道:“強攻硬打,此城非數萬性命難以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