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龐統雖然麵容尚帶稚氣,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他支援徐庶:“元直所言極是!主公,統亦認為不可棄百姓於不顧。李郭此計雖毒,卻也將他們最後一點人心也喪儘了。”
“我軍若在此刻施以援手,救民於水火,則關中民心必歸於主公!此乃危局,亦是大局轉機!隻是……糧草確實是燃眉之急。”
端坐於主位的陳珩,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案角。李儒的話冷酷而現實,徐庶和龐統的話則關乎道義與未來。他閉上眼,腦海中彷彿能看到那護種被殺的老農,那被驅趕的青壯,那在火光中哭嚎的婦孺。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本將絕不會坐視百姓餓死道旁!李傕郭汜視民如草芥,本將偏要告訴他們,什麼是民心所向!”
他立刻下令:
“孫策、高嶽、張繡聽令!”
“末將在!”三將出列。
“命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馬,攜帶部分軍糧,立刻分赴杜陵、霸陵、新豐等遭劫縣邑!設立粥棚,施粥賑濟!首要保證百姓不被餓死!若有西涼潰兵擾民,就地格殺!”
“諾!”
“趙雲、華雄聽令!”
“末將在!”趙雲與華雄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率領所有騎兵,前出至長安外圍,密切監視李傕、郭汜動向!他們若敢趁我軍分兵之際出城偷襲,不必請示,全力出擊,務必將其殲滅!”
“末將遵命!”趙雲眼中寒光一閃,華雄更是摩拳擦掌。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陳珩知道,此舉風險巨大,分兵賑災會進一步分散兵力,消耗寶貴的糧食。但他更知道,有些底線,不能突破。
然而,現實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刀鋒,架在脖子上。
龐統憂心忡忡地計算著:“主公,即便段煨將軍再次輸糧,以其存糧,加上我軍所剩,維持大軍與賑災,最多……最多也隻能支撐十餘日。”
“襄陽糧草,籌集、裝船、漕運,再經陸路轉運至此,至少要一兩個月!可百姓……需要糧食撐到明年秋收,這缺口,太大了!”
李儒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現實主義:“主公,恕儒直言,京兆尹經此浩劫,已無糧可征。段煨之力,亦是杯水車薪。若要救這數十萬百姓,非有巨量糧草不可。而短時間內,能從何處得來?”
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仁義需要代價,而這個代價,高昂到可能拖垮整個軍隊。
陳珩緊鎖眉頭,目光死死盯著懸掛在帳中的司隸地區輿圖。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圖上移動,掠過殘破的京兆尹,掠過黃河……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河東郡。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一絲希望的光芒驅散了眉宇間的陰霾。
“河東……”陳珩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他抬起頭,看向帳內疑惑的眾人,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我想起一位老朋友了。他那裡,必有我們急需的東西!”
他冇有立刻說明是誰,但那份突然放鬆的神情,讓徐庶、龐統乃至李儒都意識到,主公似乎找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破局之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圖上那個名為河東的郡治上。
弘農郡,華陰,段煨府邸!
一名心腹部將看著空空如也的糧倉記錄,終於忍不住了,憤憤不平地對段煨抱怨:“將軍!這已經是驃騎將軍第二次催要糧草了!我們辛苦屯田數年的積蓄,眼看就要被搬空!他自己在關中當善人,憑什麼讓我們……”
“住口!”段煨猛地一拍案幾,厲聲嗬斥,臉色陰沉,“此等悖逆之言,也是你能說的?我等既已歸順主公,自當竭誠效命,豈能在背後非議?主公索要糧草,是為剿滅李郭二人,更是為救濟京兆尹那數十萬瀕死的百姓!”
“你難道冇看到探馬帶回來的訊息嗎?李傕、郭汜那兩個不當人子的chusheng,搶光了百姓的活命糧,連糧種都不放過!這是要絕戶啊!”
他越說越氣,胸脯起伏:“主公仁義,不願坐視百姓餓死,此乃明主所為!我段煨雖非什麼大賢,但也知忠義,曉廉恥!”
“此刻主公遇到難處,我等若存有私心,與李郭二賊何異?速去!將庫中能調動的糧草,立刻裝車,派人押送往京兆尹,不得有誤!就算我們自己也緊巴些,也要先解主公燃眉之急!”
那部將被段煨一番義正辭嚴的訓斥,麵露愧色,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領命而去。
段煨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幾乎被搬空的府庫賬冊,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但願主公能儘快找到解決之道……這關中,真的經不起再折騰了!”
就在段煨全力籌措糧草之際,親兵飛報,驃騎將軍已親率五千親衛,抵達華陰城外!
段煨不敢怠慢,連忙率領城中屬官及將領,出城相迎。
隻見旌旗招展,盔明甲亮,一支精銳彪悍的軍隊肅立於此,軍容鼎盛,殺氣凜然。
當先一人,玄甲黑袍,英武不凡,正是陳珩。他身側是典韋和周泰,李儒則安靜地跟在稍後位置。
段煨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激動:“末將段煨,恭迎主公!”
陳珩翻身下馬,親手將段煨扶起,目光掃過這座治理得相對井井有條的華陰城,以及段煨身後那些雖然麵帶疲憊但精神尚可的官員將領,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忠明將軍,不必多禮。本將一路行來,見弘農郡在你治下,百姓尚得安生,田畝亦有耕作,遠非京兆尹那等人間地獄可比。將軍治理地方,保境安民,功不可冇啊!”
段煨連稱不敢:“此皆賴主公威德,煨不過儘本分而已。”
陳珩又道:“此次西征,糧草吃緊,多虧將軍深明大義,兩次仗義疏糧,解了京兆尹百姓的燃眉之急。將軍之高義,本將銘記於心。”
段煨心中感動,再次躬身:“為主公分憂,乃末將本分!”
陳珩點頭,正式下令:“即日起,便任命你為弘農太守,總攬郡內政務,望你再接再厲,替本將守好這西陲門戶!”
“末將遵命!必不負主公重托!”段煨聲音洪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正式任命,意味著他真正融入了南邊的這個勢力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