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
北地的風捲起易京城外的黃土,迷濛了天空。這座被公孫瓚傾儘心血打造的堡壘,曆經近兩年的圍困,早已不複昔日“樓櫓千重,積穀三百萬斛”的雄壯,更像一頭遍體鱗傷、困於牢籠的垂死巨獸,在袁紹精心編織的大網中做最後的掙紮。
袁軍大營,連綿數十裡,旌旗蔽日。中軍大帳內,瀰漫著那份大戰將至的凝重。
袁紹踞坐主位,相較於數月前的焦躁,此刻的他麵色沉靜,眼神中閃爍著穩操勝券的光芒。麾下謀臣武將分列兩側,田豐、審配、郭圖、許攸,以及張合、高覽、麴義等大將皆在。
“主公,”負責土木工程的部將出列,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地道……已成功掘進至易京外寨門樓下!依軍師之計,其下關鍵承重支柱隻需一把火,便可令其地基鬆動,門樓傾頹!”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袁紹。
袁紹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大帳門口,他看向了易京的方向,彷彿看見了他的老對手——公孫瓚。他沉默片刻,彷彿在品味這即將到來的勝利,又像是在審視自己耗時兩年、耗費無數的戰略終於要開花結果。
“兩年了……”袁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界橋之戰始,至今日圍困易京,公孫伯圭這隻塞北孤狼,終於走到了儘頭。”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眾將:“傳令!”
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第一,地道之內,即刻填充引火乾柴、油脂!擇精銳看守,聽中軍號令,同時舉火!”
“第二,張合、高覽!”
“末將在!”兩員大將踏步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銳,埋伏於外寨兩側!待門樓坍塌,敵軍混亂之際,即刻率軍突入!不必戀戰,目標直指內城壕塹,搶占橋頭,為後續大軍開啟通道!”
“第三,麴義!”
“末將在!”這位先登死士的統帥聲若洪鐘。
“你的兵馬,緊隨張、高二將之後!一旦突破外寨,你的任務便是絞殺任何敢於組織反擊的公孫瓚殘部!”
“第四,弓弩營全部上前,依托土山高櫓,覆蓋射擊,壓製城頭任何可能的反撲!”
“第五,”袁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總攻訊號——以地道火起為號!三軍齊出,有進無退!我要看到我的旗幟,插在易京的中心高樓之上!”
“謹遵主公之命!”眾將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
袁紹最後看向一直沉默的田豐:“元皓,後方排程,穩定軍心,便托付於你了。”
田豐深深一揖:“主公放心,豐必確保萬無一失。”
與外界的厲兵秣馬相比,易京城內,尤其是被層層工事保護著的中心區域,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中心高樓內,昔日“白馬將軍”公孫瓚,此刻鬚髮淩亂,眼窩深陷,華麗的甲冑上沾滿汙漬,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殘留著野獸般的凶悍與不甘。他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袁軍調動聲,以及己方士卒惶恐的低語,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長史關靖形容憔悴,快步走入,聲音沙啞:“主公,外寨守軍來報,察覺地下有異響,恐是袁軍地道已近……”
“地道?又是地道!”公孫瓚猛地一拍案幾,上麵的酒水濺出,“袁本初!你就隻會這些鼠竊狗偷的伎倆嗎?”
他環顧這座他寄予厚望的堡壘,曾經以為可以憑藉此與袁紹抗衡十年,卻不料在對方穩紮穩打的圍困和層出不窮的攻城手段下,僅僅兩年便已搖搖欲墜。
存糧雖還未儘,但軍心已散,箭矢將罄,最可怕的是,希望,早已在日複一日的圍困中消耗殆儘。
“單經!”他嘶啞地喊道,隨即想起他最倚重的騎兵大將早已在數月前那次絕望的出擊中幾乎全軍覆冇,單經本人也重傷難起,一股更深的悲涼湧上心頭。
“主公,”關靖看著他,眼中滿是痛楚,“事已至此,是否……考慮……”
“考慮什麼?投降?”公孫瓚猛地打斷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我公孫瓚縱橫幽燕,威震塞北,豈能向袁紹那小兒搖尾乞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庭院中那些眼神惶恐的家眷——他的姐妹,妻子,還有年幼的兒女們。一種決絕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袁本初……你想抓我?想羞辱我?想用我的人頭去彰顯你的武功?”公孫瓚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淒厲的笑容,“你休想!我公孫瓚的命運,隻能由我自己終結!”
午時三刻,袁紹中軍升起一麵巨大的赤紅色戰旗!
“舉火!”命令通過旗語和快馬,瞬間傳遍各營。
早已準備就緒的袁軍在地道深處,將火把投入堆積如山的引火物中。潑灑了油脂的乾柴遇到明火,轟然爆燃!火舌順著地道瘋狂蔓延,貪婪地舔舐著支撐門樓的粗大木柱。
起初,易京城頭隻是感到一絲輕微的震動。守軍還以為是錯覺。但很快,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如同地底有巨獸在咆哮、翻滾!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外寨門樓方向傳來!伴隨著木材斷裂的刺耳噪音和磚石坍塌的轟鳴,那座高大的門樓,在守軍驚恐萬狀的目光中,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人,猛地向一側傾斜,然後在一片煙塵沖天中,轟然垮塌!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缺口!
“城破了!袁軍殺進來了!”絕望的尖叫瞬間響徹外寨。
早已蓄勢待發的張合、高覽,如同兩隻出匣猛虎,率部從埋伏處一躍而出!
“殺——!”張合長槍一指,麾下精銳如同鐵流,徑直衝向那還在不斷掉落磚石的缺口。
高覽則揮刀大喝:“搶占內城吊橋!”率軍沿著坍塌的廢墟向內猛插。
崩潰!外寨的守軍在如此恐怖的天地之威和隨之而來的猛烈突擊下,徹底崩潰了!他們失去了指揮,失去了鬥誌,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或被袁軍砍殺,或跪地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