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山都,蔡陽城防更為堅固,護城河也挖得更深。守將呂界,乃是袁術軍中以穩健著稱的將領。
城下,江東軍陣分兩翼。左翼由老成持重的文聘統領,麾下多是原荊州降卒,軍陣森嚴;右翼則由急於立功證明自己的魏延率領,所部皆是由荊州降卒中挑選出的銳士,殺氣盈天。
魏延縱馬出陣,來到文聘身旁,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急切:“仲業,觀此城守備,不過爾爾。我先率本部兵馬為先鋒,半日之內,必奪此城獻於主公麾下!”
文聘眉頭微蹙,他久在荊州,深知呂界並非無能之輩,沉穩答道:“文長勇烈,聘素知之。然呂界用兵謹慎,蔡陽城堅,不可輕敵。強攻恐傷亡過重,不若先以兵勢懾之,再尋隙而進。”
魏延不以為然,朗聲道:“仲業何必長他人誌氣!我軍新勝之師,銳氣正盛,正當一鼓作氣!豈能作小女兒態,瞻前顧後?若你不願爭先,延願獨力破之!”
話語間,競爭之意已然明顯。
文聘看了魏延一眼,心知此員虎將求功心切,強行壓製反為不美,便道:“既然如此,文長可先試其鋒芒。聘當率部為你壓陣,並遣弓弩手壓製城頭。”
魏延大喜,抱拳道:“仲業且看我手段!”言罷,撥馬回陣,高舉長刀,聲如洪鐘:“兒郎們!隨我破城!先登者,賞千錢!”
“攻城!”
魏延一聲令下,右翼軍陣中爆發出震天呐喊。敢死之士扛著雲梯,推動著衝車,如同洶湧的潮水,向蔡陽城牆發起了第一波猛攻。
城頭之上,呂界沉著指揮:“弓箭手,齊射!滾木礌石,準備!”
箭矢如雨落下,不斷有衝鋒的江東士兵中箭倒地,但後續者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雲梯紛紛架上城牆,魏延更是身先士卒,親臨城下督戰,甚至挽弓射殺了幾名露頭的守軍。
然而,呂界的防守極具章法。他並未將兵力平均分配,而是集中精銳,重點打擊攀爬雲梯的敵軍。滾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落,更有守軍使用長矛,將從雲梯上剛爬上去的士兵刺死。
魏延部下的數次登城嘗試都被擊退,傷亡漸增,攻勢為之一滯。魏延見狀,怒髮衝冠,親自衝到一架雲梯下,意圖攀城,卻被親兵死死攔住:“將軍!不可!城頭矢石密集!”
後方觀戰的文聘見魏延攻勢受挫,立即下令鳴金收兵。
魏延滿身塵土,帶著不甘撤回本陣,對文聘抱怨道:“仲業!何故收兵?再讓我帶兵衝一次,必能拿下!”
文聘搖頭,指向城頭:“文長你看,呂界排程有方,守軍士氣未墮。一味強攻,正中其下懷。我軍人命,豈能如此虛耗?”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有一策。呂界麾下,未必儘皆死忠。我可修書數封,綁於箭上射入城中,言明袁術大勢已去,隻誅首惡,脅從不問。同時,我聞蔡陽城內大戶,對袁術橫征暴斂早已不滿,或可暗中聯絡,以為內應。”
“而且,主公在蔡陽城中也有內應;雖然人數不多,但是見到我們射進城中的信後,也會全力相助的!”
魏延雖覺此法不夠痛快,但也知文聘所言在理,按下性子道:“便依仲業。然若勸降不成,內應無果,下一次主攻,必須由我來!”
文聘點頭:“自然!”
是夜,無數綁著勸降信的箭矢射入蔡陽城中。同時,文聘利用舊日在荊州的關係,派細作設法與城內對袁術不滿的勢力取得了聯絡,且燭龍司的人也在幫忙左右奔走。
接下來的兩日,文聘和魏延輪流佯攻,保持壓力,同時不斷將山都已失、鄧縣被圍、天下共討袁術的訊息散播入城。
城內守軍開始軍心動搖,流言四起,呂界雖斬殺了幾名動搖軍心的士卒,卻無法遏製恐慌的蔓延。
第三日深夜,約定的訊號終於出現——蔡陽城東門附近,突然燃起三處火頭,並傳來廝殺之聲!
早已準備多時的文聘與魏延幾乎同時下令:“全軍進攻!內應已經動手了!破城就在今日!”
魏延一馬當先,率部直撲火光起的東門。果然,城內內應已經與守門軍士混戰在一起,城門正在被緩緩開啟。
“隨我衝!”魏延大喝一聲,如同出柙猛虎,率先殺入城門洞,長刀揮舞,將試圖重新關閉城門的守軍砍翻在地。
與此同時,文聘指揮大軍從其他方向發起總攻,分散守軍兵力。呂界雖奮力組織抵抗,但城內大亂,軍無戰心,已是迴天乏術。
激烈的巷戰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負隅頑抗的守軍被逐步肅清。呂界在縣衙府庫前被文聘和魏延率軍合圍。
呂界見大勢已去,長歎一聲,擲劍於地:“非戰之罪,天不佑陛下耳……”冇辦法,他投降了。
天色微明,蔡陽城頭換上了江東的旗幟。
魏延雖未能在首日破城,但最終是他率先殺入城內,立下頭功,此刻誌得意滿。他對文聘拱手道:“仲業,延之前急躁,幸得仲業運籌帷幄,方有此勝。仲業老成謀國,延佩服!”
文聘微微一笑,扶起魏延:“文長勇冠三軍,破門之功,無人能及。你我同心,方能速克此城。我等當速整防務,安撫百姓,並向大都督報捷。”
蔡陽,這座襄陽北部的重鎮,在文聘的智略與魏延的勇猛相結合下,經過數日波折,終告陷落。
周瑜北取三縣的戰略,至此已得其二,兵鋒直指最後的硬骨頭——由橋蕤堅守的鄧縣。
鄧縣,這座襄陽北麵的門戶,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逐漸回暖的春風裡。城牆高厚,濠溝寬闊,城樓上,“仲氏”的黃旗和“橋”字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頑抗到底的決心。
守將橋蕤,袁術麾下為數不多的穩重之將,此刻正目光沉凝地注視著城外那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的江東軍營寨。
江東水軍大都督周瑜,一身亮銀甲冑,外罩素白戰袍,立於樓船帥台之上,遠眺鄧縣。他並未因連克山都、蔡陽而輕敵,反而神色愈發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