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這番話,情真意切,令人動容。堂上眾將,包括剛剛立功的黃忠、徐晃,也大多露出思索之色,他們對孫策的勇武和為父報仇的執念,內心其實是有一絲敬佩的。
陳珩靜靜聽完,目光從周瑜身上移開,看向傲立堂下的孫策,緩緩頷首:“公瑾之心,我已知之,我本就無殺伯符之意。”
此言一出,堂上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黃蓋、韓當等人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
陳珩的目光重新鎖定孫策,語氣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慨歎:“伯符,自文台兄在峴山不幸陣亡,你以少年之身,挑起孫家重擔,輾轉袁術麾下,奮力搏殺,直至今日……這幾年,你辛苦了!”
一句“你辛苦了”,平淡無奇,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孫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渾身微微一震,那強撐的倔強和傲氣,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些年,他繼承父業,寄人籬下,看儘袁術臉色,一次次衝鋒陷陣,多少次死裡逃生……所有的艱難、委屈、壓力,都是為了重振孫氏門楣,為了手刃仇敵黃祖,為了不墮了父親“江東猛虎”的威名。
辛苦?怎麼能不辛苦!可除了身邊這些老部下和周瑜,這天下,又有誰曾真正看到?又有誰問過他一句“辛不辛苦”?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孫策猛地低下頭,緊咬嘴唇,硬生生將那份酸楚逼了回去,不讓淚水滑落。但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泛紅的眼圈,已然出賣了他內心的激盪。
片刻沉默後,陳珩直接問道:“伯符,可願歸順於我,共圖大業?至於你等在宛城的家眷,不必擔憂,我有辦法讓袁術將他們送回來。”
雖然孫堅的死有陳珩在後麵推波助瀾,但是就算冇有陳珩,孫堅也是要死的。至於愧疚?那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層浪。孫策身後的黃蓋、韓當、孫賁、呂範等人,眼神瞬間閃爍起來。他們效忠孫氏,但更渴望一個能施展抱負的明主。
眼前的陳珩,雄才大略,勢不可擋,顯然比袁術強過太多。若能投效,不僅性命可保,前程亦不可限量。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孫策,等待他的決定。
周瑜也適時再次勸道:“伯符!袁術非立業之主,嫉賢妒能,目光短淺。當今天下,能安黎庶、定乾坤者,非主公莫屬!你我昔日之誌,在主公麾下,方能真正實現啊!”
孫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濕潤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掙紮,但最終,那份深入骨髓的驕傲占據了上風。
他是孫策,孫伯符!豈能因貪生怕死而屈膝投誠?即便對方是讓他心生觸動、甚至隱隱感到大勢所趨的英雄人物,他也絕不願以這種被俘的姿態,為了活命而低頭!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衛將軍厚意,策心領了!但策豈能因性命之危,便改換門庭?恕策……難以從命!”
孫策拒絕了!
堂上響起一陣細微的歎息聲,有惋惜,也有意料之中。
陳珩臉上並無慍怒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欣賞。他早料到會如此,若孫策輕易投降,那也就不是那個讓他高看一眼的江東小霸王了。
“好。”陳珩乾脆利落,“既然你意已決,我不強求。”
他聲音轉冷,宣佈處置決定:“孫策,你與黃祖有殺父之仇,攻城殺將,是為私怨,尚在情理之中。念你及你部下入城後,未曾濫殺無辜,劫掠婦孺,此乃底線,你未逾越,故我可饒你性命。”
他頓了頓,繼續道:“將你們從黃祖府庫及黃家劫掠的財物儘數留下,那是襄陽之民膏血,你不可帶走!然後,你便可帶著你的舊部,離開襄陽。他日若再於戰場相遇,各憑本事,絕不容情!”
這個結果,大大出乎黃蓋等人的意料,他們本以為即便不死,也難免被長期囚禁,冇想到竟能重獲自由!
孫策也愣住了,他深深地看著陳珩,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飾,但他隻看到了一片坦然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沉默片刻,沉聲道:“將軍……襟懷坦蕩,孫策……拜謝!他日若……必當還此不殺之恩!”這話說得有些拗口,卻透著一股江湖兒女的義氣。
陳珩揮了揮手,甲士上前為他們解開繩索。
鬆綁之後,孫策活動了一下手腕,再次複雜地看了陳珩一眼,又與周瑜交換了一個充滿未儘之言的眼神,終於不再多言,帶領著黃蓋、韓當等人,轉身大步離去。
他們的背影,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帶著一種前途未卜的茫然,以及……一絲被點燃的、複雜難明的敬意。
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陳珩收回目光,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恢複了殺伐決斷的統帥本色。他轉向周瑜,語氣果斷而清晰。
“周瑜!”
“屬下在!”周瑜立刻收斂心神,肅然應道。
“孫策之事已了。眼下,當務之急是袁術!”陳珩目光銳利如鷹,掃向北方,“紀靈受此大辱,且袁術的五萬援軍不日即抵襄陽邊界。袁公路此人,誌大才疏,睚眥必報,絕不甘心吃此大虧。他下一步會如何動作,尚未可知?”
“即刻調派兵力,沿襄陽以北要隘,依托漢水,構築防線,多派斥候,嚴密監視袁軍動向!我要你確保,在徐晃、黃忠等部肅清南郡、江夏之前,襄陽北境,穩如磐石!”
周瑜精神一振,一股重任在肩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拱手朗聲道:“諾!瑜必不負主公重托!定教袁軍不得越漢水一步!”
陳珩接著吩咐道:“王越。”
王越聞言立刻躬身行禮:“主公。”
“立刻給奉孝傳信,他在宛城盤桓已久,與袁術及其麾下想必已‘相處甚歡’了。”
“告訴奉孝,”陳珩繼續吩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與篤信,“讓他尋個機會,‘勸勸’我們那位心高氣傲的袁公。”
“處置紀靈,是因他壞了規矩,破壞了盟約。為免兩家刀兵相見,徒耗實力,讓袁術暫且息怒,莫要‘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