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楷是他親自任命的刺史,多年來鎮守青州,為他抵禦袁紹的東進之路,如今戰死沙場,等於斷了他的左臂,可他依舊無動於衷,隻是下令加固易京的城防,嚴禁士卒出戰。
從弟公孫範心急如焚,數次闖入中軍大帳勸說。他跪在公孫瓚麵前,叩首不止,懇請兄長出兵馳援各州郡,收攏殘兵,與袁紹展開周旋,若放任袁紹逐個擊破,待其整合幽州全境之力,易京便是孤城一座,遲早會被攻破。
可公孫瓚隻是閉目不語,良久才睜開眼,語氣冰冷地拒絕:“袁紹勢大,我軍若出城迎戰,必遭慘敗。易京固若金湯,他能奈我何?”
他聽信長史關靖的諫言,認定“堅守為上,以逸待勞”,卻忘了戰爭的本質是人心向背。
關靖雖有謀略,卻短視多疑,隻看到易京的城防優勢,卻忽略了各州郡陷落對軍心民心的打擊。公孫瓚的堅守,在外界看來成了放任,成了棄百姓與麾下將士於不顧的冷漠。
那些曾依附公孫瓚的郡縣官吏、地方豪強,見他拒不救援,紛紛心灰意冷,或開城投降,或棄城而逃。
袁紹大軍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便一路勢如破竹,將幽州的城池一個個收入囊中,就像拔掉棋盤上的棋子,從容不迫。易京周邊的土地被一點點蠶食,這座曾經的雄城,漸漸淪為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城,如同公孫瓚那顆日漸消沉的心。
易京的城頭,守兵們望著遠處天際線上袁紹軍的旌旗,臉上滿是惶恐與迷茫。他們不知道這座城池還能堅守多久?也不知道他們的命運終將走向何方?
而中軍大帳內,公孫瓚依舊對著輿圖,沉浸在自己的堅守之夢中,對城外的風雨飄搖,恍若未聞。幽州的落日,正緩緩沉入西山,將易京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一曲即將落幕的燕趙悲歌。
建安元年仲夏,襄陽以北百裡,山都縣城外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徹雲霄。
孫策率四千多的健兒列陣城下,玄色戰旗上“孫”字迎風獵獵,旗下少年將軍銀甲染霜,麵容英挺,正是孫策。他胯下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古錠刀斜指地麵,目光如炬,死死鎖著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堅城。
山都守將鄧濟立於城頭,望著城下人數不多的孫策軍,臉上滿是輕蔑。他自恃城池高固,又有主公劉表撥付的一萬守軍,豈會懼這區區四千人馬?
可鄧濟的底氣,在與孫策的數次鬥將之後便蕩然無存。先是麾下校尉王虎請纓出戰,跨馬提刀直衝陣前,孫策冷笑一聲,不待韓當、黃蓋上前,已然拍馬迎上。
兩馬相交不過一合,孫策刀鋒如電,自王虎肩胛劈至腰腹,鮮血噴濺而出,王虎屍身墜馬,孫策軍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鄧濟又派部將王忠出戰,此人使一對流星錘,頗有蠻力。孫策依舊單騎迎敵,環首刀舞成一團白光,硬生生格開流星錘的攻勢,隨即手腕一翻,刀鋒直取王忠咽喉。
王忠大驚失色,急忙後仰閃避,卻被孫策順勢一腳踹中馬腹,戰馬受驚直立,將王忠掀翻在地,孫策回刀一斬,人頭落地。
接連兩陣斬將,孫策軍士氣暴漲,齊聲高呼“孫郎威武”,聲浪直衝雲霄。城頭守軍見狀,臉色愈發蒼白,握著弓箭的手都開始發顫。
鄧濟心頭一沉,再也不敢小覷這少年將軍,立刻下令:“傳令下去,誰敢出城迎戰,立斬不赦!隻需堅守數日,待襄陽援軍一到,便叫他有來無回!”
加固後的山都城牆堅固,孫策軍中攻城器械匱乏,僅有加急製作的十餘架簡陋的雲梯,連衝車都未曾配備。
“將士們,隨我攻城!拿下山都,直取襄陽!”孫策拔出古錠刀,振臂高呼,麾下士卒潮水般湧向護城河,架起浮橋,推著雲梯直奔城牆。
然而,城頭的滾石、檑木、箭矢如暴雨般落下,孫策軍士卒剛踏上浮橋,便有不少人中箭落水,雲梯尚未靠上城牆,便被滾石砸斷,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孫策立於陣前,看著麾下將士一個個倒下,心疼得目眥欲裂。他麾下這四千人馬,皆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是他的根基,如今卻在堅城之下死傷慘重。
“不行,這樣下去,不等攻破城池,我軍便要全軍覆冇!”孫策雙目赤紅,猛地翻身下馬,“我親自上城!”
“伯符不可!”黃蓋急忙上前,雙手死死拉住馬韁,這位鬚髮半白的老將聲淚俱下,“伯符乃三軍主帥,豈能身犯險地?萬一有個閃失,先主公的基業便毀於一旦了!”
韓當也上前一步,橫刀立馬擋在孫策身前:“伯符,黃公所言極是!攻城之事,自有我等將士,你且坐鎮中軍,指揮排程便是!”
“坐鎮中軍?”孫策怒喝一聲,猛地抽出環首刀,刀鋒直指城頭,“你們看看,我江東子弟死傷多少?再這樣耗下去,四千弟兄都要埋骨於此!鄧濟匹夫,我今日必斬他狗頭!”他猛地一扯馬韁,就要衝向前線。
孫賁、孫河見狀,也急忙上前勸阻。孫賁是孫策堂兄,沉聲道:“伯符,不可衝動!我等皆知你急於為伯父報仇,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攻城器械不足,硬拚隻會徒增傷亡,不如暫且退兵,另尋良策!”
“良策?”孫策雙目圓睜,怒視著眾人,“你們倒是說說,有什麼良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弟兄們白白送死?還是說,你們怕了?”
眾人被孫策問得啞口無言,紛紛低下頭去。黃蓋歎了口氣:“伯符,非我等膽怯,實在是城池堅固,攻城乏術。若強行猛攻,隻會得不償失啊!”
“得不償失?”孫策冷笑一聲,翻身下馬,提起古錠刀,“我孫策的弟兄,豈能白死?今日這山都,我必拿下!你們若不敢上,我自己去!”說罷,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雲梯走去。
“伯符!”黃蓋、韓當等人對視一眼,皆是麵露決絕。韓當咬牙道:“伯符都不怕,我等又何惜此身?弟兄們,隨伯符攻城,拿下山都,共享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