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誌才斜倚在榻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文若所言極是,隻是這袁術……哼,不過是個眼高手低的紈絝子弟罷了。”
“主公與他自幼相識,豈會不知他那點能耐?胸無大略,驕奢淫逸,麾下將士雖多,卻皆是烏合之眾。他也敢覬覦襄陽?怕是連山都、鄧縣那三小縣都未必能順利拿下,就算拿下了,麵對襄陽堅城,也隻能望城興歎。”
程昱撫著長鬚,沉聲道:“誌才說得冇錯!袁術不足為懼,真正可怕的是陳珩。此人用兵如神,軍紀嚴明,短短數年便崛起於亂世,如今更是勢頭正盛。”
“若讓他拿下襄陽,荊襄之地儘歸其所有,下一步必然是圖謀益州!到那時,他坐擁荊、益、揚、交四州,據長江天險,兵鋒所指,無人能擋,大漢的半邊天下可就真要落入他手了。這等局麵,絕不能出現!”
曹操聞言,臉色愈發凝重。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震得跳起:“仲德所言,正合我意!袁術那廝,我豈會放在眼裡?可陳伯玉……此人野心勃勃,雄才大略,若不加以遏製,日後必成我心腹大患!”
他來回踱了幾步,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今我已迎天子於許都,這便是最大的優勢。”
“當務之急,是下一道天子詔書,斥責袁術與陳珩無故攻伐漢室宗親,令他們即刻罷兵休戰。若他們敢違抗聖旨,便是叛逆之罪!”
荀彧頷首讚同:“主公英明!以天子之名下詔,既師出有名,又能暫緩襄陽之圍,為我們爭取時間。同時,也能試探一下陳珩與袁術的態度,看他們是否真的敢公然違抗朝廷?”
“還有一事。”戲誌才坐直身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屬下校事府的探子回報,袁紹已親率大軍兵進幽州,公孫瓚節節敗退,據守易京,已是強弩之末,怕是撐不了幾年了。”
“什麼?”曹操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激靈。他停下腳步,目光緊緊盯著戲誌才,“袁紹真的動手了?”
“千真萬確。”戲誌才點頭道,“袁紹的勢力本就雄厚,如今又大舉進攻幽州,一旦拿下公孫瓚,他便可全據冀、青、幽、並四州,實力將遠超各方諸侯。到那時,他若揮師南下,我等怕是難以抵擋。”
程昱眉頭緊鎖:“袁紹此人,外寬內忌,剛愎自用,但其麾下人才濟濟,兵力強盛,確實是一大勁敵。如今他一心謀取幽州,暫時無暇南顧,這對我們來說,既是機遇,也是危機。”
曹操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他深知袁紹的野心,也明白袁紹的實力。如今自己雖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了政治上的優勢,但兵力與地盤都遠不及袁紹。若此時與袁紹翻臉,無異於以卵擊石。
“袁紹……”曹操緩緩開口,語氣複雜,“他想全據河北,便讓他暫且得意幾日。如今我們根基未穩,不宜與他正麵衝突。這道詔書,隻下給袁術與陳珩,袁紹那邊,暫且按兵不動。”
他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文若,你即刻草擬詔書,措辭要嚴厲,既要斥責他們的叛逆之舉,也要給他們留幾分餘地,讓他們知道違抗朝廷的後果。”
“誌才,你令校事府加強對河北、荊襄兩地的探查,一有動靜,即刻回報。仲德,你負責整飭軍備,安撫百姓,穩固許都的根基。”
“諾!”三人齊聲應道。
曹操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筆,蘸飽了墨汁,在一張空白的紙張上重重寫下“聖旨”二字,筆鋒淩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那兩個字,眼神愈發堅定,呢喃道:“伯玉,公路,本初……這亂世之中,群雄逐鹿,最終能問鼎天下的,必是我曹操!”
……
建安元年的幽州,野草在戰車碾過的痕跡裡瑟縮,烽火自南向北綿延千裡,將湛藍的天空染得暗紅。
袁紹的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幽州地界,打破了這片土地的沉寂,也敲響了公孫瓚的喪鐘。
袁紹兵分三路,攻勢淩厲無匹。
先鋒顏良率精銳直撲代郡,鐵騎踏過桑乾河,旌旗遮天蔽日,所到之處,郡縣望風披靡。
代郡守將倉促應戰,麾下士卒多是強征的鄉勇,麵對顏良麾下身經百戰的河北健兒,不過數合便潰不成軍,城池接連失守,殘兵一路逃竄,哭喊聲在風中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袁紹親率十萬大軍,自鄴城北上,劍指範陽、固安二縣。這兩縣是幽州南部的門戶,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卻是公孫瓚佈防的薄弱之處。
袁紹大軍壓境,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雲梯如林,攻城錘撞擊城門的巨響震得地動山搖。城內守兵雖拚死抵抗,卻架不住袁紹軍人數眾多、攻勢猛烈,城外箭矢如雨,火光沖天,不過半月,範陽、固安相繼陷落,袁紹大軍順勢北上,一步步蠶食著公孫瓚的地盤。
幷州刺史高乾亦奉袁紹之命,自上穀郡出兵,率一萬幷州鐵騎繞過代郡西側,直插公孫瓚軍的側翼。
這支奇兵如利刃般切斷了代郡與易京的聯絡,牽製了代郡殘餘守軍的兵力,使其無法回援腹地,也讓顏良得以毫無顧忌地掃清代郡全境,三路大軍配合默契,幽州南部、中部郡縣接連落入袁紹之手。
然而,作為幽州之主的公孫瓚,卻在這場浩劫中展現出令人費解的偏執與冷漠。
各州郡的求援書信如雪片般送往易京,言辭懇切,字字泣血,訴說著城池被圍、百姓遭難的慘狀,可公孫瓚卻將這些書信儘數拋在案頭,視而不見。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縱橫北疆、威震胡虜的白馬將軍,如今的他,滿心隻有固守易京的執念——這座他耗費數年心血打造的堅城,城牆高十丈,外繞三重壕溝,城內囤積了足夠支撐數年的糧草,他堅信,隻要守住這裡,便能靜待袁紹兵疲糧儘,不戰而勝。
即便青州刺史田楷戰敗身亡的訊息傳來,公孫瓚也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傳令兵,神色未有半分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