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此舉,等於將荊州北部的戰爭潛力激發了出來,硬碰硬絕非上策!
陳珩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賈詡,這位新來的謀士依舊沉默,但陳珩注意到他微微頷首,似乎讚同荀攸、劉先之見。
權衡利弊,陳珩心中已有決斷。陳珩抬起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鎮山及諸位將軍求戰之心,吾已知之,甚慰!”陳珩先是肯定了武將們的勇氣,隨即話鋒一轉,“然,公達、始宗之議,老成謀國。攻堅城,傷士卒,非智者所為。傳令!”
陳珩聲音轉厲:“即令張濟、張繡、李儒,所部停止攻擊,妥善斷後,全軍退回武關休整,加固關防,謹守即可!”
“諾!”陸遜立刻記錄。
陳珩稍作停頓,語氣緩和下來,目光轉向賈詡,帶著一絲關切:“文和先生初來,家眷尚在華陰段煨將軍處吧?關中之地,日漸混亂,不如將家眷接來揚州安居,以免先生牽掛!”
賈詡聞言,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動容,他離席躬身,聲音沉穩卻帶著感激:“詡,飄零半生,得蒙明公不棄,已是萬幸!今又勞主公掛念家小,恩重如山,詡……感激不儘!謹遵主公安排。”
陳珩點點頭:“此事我會派人去辦,文和放心!”
隨即,陳珩再次看向荊州輿圖,語氣變得深沉而堅定:“襄陽,遲早是我們的!今日暫退,非是畏縮,乃是為了他日能以更小的代價,更雷霆之勢,將其納入掌中!”
“諸君且拭目以待,待到時機成熟,我當親率大軍,數路齊發,看他劉景升,如何抵擋?”
初冬的寒風開始掠過荊北大地,張濟軍營中,一片蕭索。接到退兵命令的張濟,久久凝視著遠處依然巍峨的山都城,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軍師,你說……我們是不是太無能了?”張濟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本想拿下這三縣,再趁勢取了襄陽,作為投靠主公的晉身之禮,也好叫揚州的同僚們看看,我等西涼男兒並非隻會內鬥的莽夫。冇想到……唉,竟是這般灰頭土臉地回去。”
李儒裹緊了衣袍,臉色因連日操勞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將軍不必過於自責!”
“非我等不儘力,實乃劉表準備充分,荊州世家此次竟能摒棄前嫌,合力對外,確出我等預料。攻城之戰,本就十倍易守。主公明鑒萬裡,體恤將士,令我等暫退,乃是保全實力,以待來時之深謀遠慮。”
張繡在一旁,年輕氣盛的臉上滿是不甘:“叔父,軍師,難道就這麼算了?我軍兒郎的血就白流了?”
李儒看向張繡,語氣轉為嚴肅:“少將軍,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爭!一時之挫,未必是壞事。經此一役,我軍雖未克城,卻也摸清了荊北的虛實,知曉了世家的態度。這些,都將成為主公日後決策的重要依據。況且……”
他頓了頓,低聲道:“主公並未責罰,反而令我等退回武關休整,此乃信任。我等更當整軍經武,厲兵秣馬,以待主公下次召喚。屆時,必雪今日之恥!”
張濟聞言,重重拍了拍李儒的肩膀,又看了看侄子,豪氣似乎回來了一些:“軍師說得對!是某家鑽牛角尖了。主公雄才大略,豈會因一時得失而見責?走,回武關!這襄陽,遲早還要再來!下一次,定要叫那劉表老兒,知道我等西涼鐵騎的真正厲害!”
嗚咽的號角聲在營中響起,代表著撤退的命令。張濟大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拔營,帶著未能建功的遺憾,也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向著武關方向緩緩退去。
……
興平三年十二月,兗州,鄄城議事廳!
燭火搖曳,將牆壁上懸掛的巨幅輿圖照得忽明忽暗。曹操負手立於圖前,身形挺拔,目光如炬。
戲誌才麵色略顯蒼白,不時低咳,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侍立在側。
此時,一名風塵仆仆的探子被許褚引入廳內,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主公!軍師!長安密報,天子車駕已衝破李傕、郭汜阻攔,渡過黃河,抵達河東安邑!”
曹操猛地轉身,眼中精光爆射,彷彿一頭蟄伏的猛虎驟然甦醒。他幾步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安邑”上,隨即手指向東劃過,掠過黃河,落在了雒陽上,最終,他的指尖穩穩地停在了潁川郡!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安邑……天子終於脫困了。誌才,我們的機會,來了!”
戲誌才聲音雖弱卻清晰無比:“主公明鑒!天子乃天下至寶,誰能奉迎,誰便執掌大義名分。然則,”
他的手指也同步點在了潁川,“欲迎天子,需有跳板。兗州陳留,仍嫌偏遠,且直麵袁紹、張楊之勢。此地,潁川,方是鎖鑰!”
曹操與戲誌才目光碰撞,無需多言,彼此都已洞悉對方心中所謀。
曹操撫掌,嘴角勾起一絲銳利的笑意:“好一個潁川!一者,潁川北依嵩山,南望伏牛,潁水橫貫,乃洛陽之門戶,得其地,則西進迎駕之路豁然開朗!”
“二者,潁川乃人文薈萃之地,荀氏、鐘氏、陳氏……多少賢纔出於此?得其地,不僅得地利,更可得人心,攬人才!”
“正是!”戲誌才補充道,“且如今潁川郡,並無強龍盤踞,唯有黃巾餘孽何儀、何曼等輩,以及一些各自為政的地方塢堡。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此乃天賜主公之地!”
“機不可失!”曹操斷然下令,“仲康,即刻傳令!召集夏侯惇、夏侯淵、曹洪、曹仁、於禁、樂進,以及荀彧、程昱、毛玠等人,前來議事!”
片刻之後,兗州文武重臣齊聚一堂。
曹操環視眾人,開門見山:“諸位,剛得急報,天子已幸安邑,意欲東歸雒陽。我意,即刻發兵,攻取潁川郡!”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剛剛經曆與呂布的連番血戰,兗州百廢待興,士卒疲憊,糧草亦不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