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正在城樓巡視的呂布聽到城中傳來的異常的喧嘩聲。
“怎麼回事?”呂布厲聲喝問。
一名親兵連滾爬爬地衝上城樓:“主公!不好了!張珪帶著張家部曲開啟了西門,曹軍……曹軍殺進來了!”
呂布勃然大怒,方天畫戟重重頓地:“逆賊!傳令高順、張遼,隨我平叛!”
張遼率領的幷州狼騎在長街上往來衝殺,長戟所到之處,曹軍人仰馬翻。但曹軍實在太多,殺死一人,立刻有十人補上。
“文遠,保護主公家眷從東門突圍!”高順渾身浴血,仍自死戰不退。
樂進、於禁雙戰高順,竟被他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
高順率領著最後四百餘名陷陣營將士,在長街上且戰且退。他們每個人都渾身浴血,但陣型依然整齊,彷彿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盾陣!”高順嘶啞著下令。
倖存的陷陣營士兵立即舉起巨盾,組成一道移動的銅牆鐵壁。箭矢叮叮噹噹地射在盾牌上,卻難以穿透。
“長矛,刺!”
從盾牌間隙中突然刺出的長矛,精準地收割著追兵的性命。曹軍雖然人數眾多,卻在這條狹窄的長街上施展不開。
“高順!投降吧!”於禁在陣前高喊,“我家主公最敬重勇士,必不會虧待於你!”
高順冷笑一聲,冷笑一聲:“陷陣營隻有戰死的鬼,冇有投降的人!”
說罷,他突然下令:“變陣!鋒矢陣!”
倖存的陷陣營士兵迅速變換陣型,以高順為箭頭,突然反向衝鋒。這一下出乎曹軍意料,前排的士兵頓時被衝得人仰馬翻。
“快退!”樂進急忙下令。
但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高順已經率部退到了下一個街口。如此反覆,他們用這種且戰且退的戰術,一步步向著東門靠近。
每過一個街口,都會留下幾名士兵斷後。這些士兵明知是死,卻無一人退縮,他們用生命為同伴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當高順終於看到東門時,身邊隻剩下百人左右。每個人都身負數創,鮮血順著鎧甲不斷流淌。
東門,呂布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高順的身影,他急忙拍馬迎上。
“伯平!”
高順堅毅的臉上滿是鮮血:“主公,快走!追兵馬上就要到了!”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曹軍主力已經突破所有防線,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此時,張遼挺身而出:“末將願率騎兵斷後!狼騎速度迅捷,定能拖住追兵!”
呂布還要再說,張遼已經翻身上馬:“溫侯!若無人斷後,誰都走不了!伯平的陷陣營已無力再戰,隻有騎兵能擔此重任!”
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呂布虎目含淚,重重拍了拍張遼的肩膀:“文遠,一定要當心!”
“末將領命!”張遼黑戟一振,“狼騎,隨我來!”
黎明時分,呂布率領萬餘殘兵退至定陶城外三十裡。清點人馬,雖然主力尚存,但個個麵帶饑色,士氣低落。
陳宮檢視輿圖後進言:“主公,為今之計,唯有投奔徐州劉備!此人以仁義著稱,必會收留我等!”
呂布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也罷!就依公台之言!”
他立即喚來親兵:“速去通知張文遠,令他立即撤兵,到徐州與我會合!”
這時,一騎探馬飛奔而來:“主公,張將軍正在十裡外苦戰,夏侯淵的追兵已被他擊退三次!”
呂布聞言,立即翻身上馬:“傳令全軍,加速前進!一定要在曹軍合圍前進入徐州地界!”
殘陽如血,萬餘人的隊伍向著東南方向疾行。雖然敗局已定,但在張遼的拚死掩護下,這支軍隊總算保住了主力。
……
下邳,徐州新的州治所在。
城郭巍峨,淮水環繞,自劉備當上徐州牧後,便將徐州治所從郯縣遷至此處後,這裡便成了徐州新的心臟。
州牧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劉備端坐主位,眉頭微蹙。當他將呂布遣使來投的訊息告知眾臣後,堂下立刻炸開了鍋。
“大哥!萬萬不可!”張飛聲如洪鐘,第一個跳了起來,環眼圓睜,鬚髮皆張,“那呂布是何等樣人?三姓家奴,先叛丁原,後弑董卓,毫無信義可言!在兗州被曹操打成了喪家之犬,如今又想來禍害我徐州?依俺看,就該亂棍打將出去!”
關羽丹鳳眼微眯,手撫長髯,雖未如張飛般激動,但語氣也極為冷峻:“大哥,三弟話糙理不糙!呂布,豺狼也,饑則噬主,飽則遠颺。收留此人,無異於引狼入室,恐為我徐州之患。”
文官席上,也是一片反對之聲。
陳登連連搖頭:“玄德公,呂布驍勇則驍勇矣,然其反覆無常,天下皆知!今日收留,他日若與袁術或曹操暗中勾結,我等危矣!”
孫乾和簡雍則從實際考量:“主公,呂布麾下尚有萬餘殘兵,人吃馬嚼,所耗糧草甚巨。我徐州新定,府庫尚虛,豈能供養這支驕兵?”
糜竺坐在席中,麵色尤為複雜。
他將妹妹糜貞遠嫁揚州,家族的未來投資已然做出,此刻正在遷移家資,更不希望徐州出現任何不穩定因素。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使君,呂布拉攏不得!其人性情驕狂,絕非甘居人下之輩。今日落難來投,看似恭順,一旦得其喘息之機,必生禍心。”坐在他後方的糜芳也連連點頭稱是。
麵對眾人的激烈反對,劉備神色平靜,顯然早已料到。他抬手止住眾人的議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
“諸位所言,備豈能不知?呂布為人,備亦深知!”他目光掃過眾人,“然,其今日窮蹙來投,天下矚目。若我閉門不納,天下英雄將謂我劉備不能容人,無恤難之心,日後誰還肯來相投?”
他稍作停頓,說出了自己的安排:“故此,我已決意,準其入境!然,為穩妥起見,隻令其部眾駐紮於小沛,不得擅入下邳。如此,既全我收留落難之義,又可使其遠離我徐州腹心之地,風險可控。諸位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