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三年,初春,長安的空氣中瀰漫著不安。
車騎將軍李傕與後將軍郭汜這對曾聯手攻破長安、把持朝政的盟友,關係已到了破裂的邊緣。
導火索源於一件小事。李傕宴請郭汜,郭汜大醉而歸,當夜腹痛難忍。
其妻在旁泣道:“兩雄不併立!李傕宴無好宴,誰知酒中是何物?夫君須早做打算!”
郭汜本就多疑,聞言深以為然,暗恨李傕。不久後,李傕贈送郭汜一批食物,郭汜妻暗中將豆豉替換成貌似豆豉的毒物,指給郭汜看:“一山豈容二虎?此乃鳩殺之兆也!”
郭汜勃然大怒,終於確信李傕欲害自己,即刻點齊本部兵馬,攻擊李傕府邸。
當然,這兩人之間的裂縫不是一日就形成的,自從把持朝政以後,這兩人的政見多有不合,糧食的事隻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罷了。
“郭阿多!安敢如此!”李傕披甲持刀,在親兵護衛下從後堂殺出,眼見府門前庭已是屍橫遍地,郭汜的部眾正與自己的親兵混戰。
郭汜騎在馬上,於府門外厲聲喝道:“李稚然!你假意宴請,暗中下毒,欲害我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傕又驚又怒:“放屁!我何曾下毒?你我兄弟,何至於此!”
“兄弟?”郭汜冷笑,揚刀直指,“你那糧食中的毒藥,便是證據!給我殺!”
話音未落,郭汜麾下猛將崔勇已率死士突入中門。李傕的侄兒李利挺槍迎上,怒吼:“保護將軍!”
雙方在庭院、廊廡間展開殘酷的肉搏。刀劍碰撞聲、慘叫聲、火箭點燃梁柱的劈啪聲不絕於耳。昔日莊嚴的車騎將軍府,頃刻間淪為修羅屠場。
李傕見勢不妙,在親兵拚死護衛下,從側門殺出,彙集聞訊趕來的大隊兵馬,怒吼道:“郭汜造反!全軍聽令,攻破郭府,雞犬不留!”
戰火迅速從兩人府邸蔓延至整個長安城,李傕的羌胡騎兵與郭汜的涼州舊部在街巷間衝殺劫掠。
亂兵衝入民宅,搶奪財物,淫辱婦女,不從者即遭屠戮。未央宮、長樂宮的宮殿被火箭引燃,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陛下,陛下!打起來了,李傕和郭汜在城裡殺起來了!”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南宮,向年幼的漢獻帝劉協哭報。
劉協麵色蒼白,緊緊抓住龍袍的袖口,聽著宮外傳來的震天殺聲,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向身旁的太尉楊彪、司空張喜等公卿,聲音帶著哀求:“二位愛卿,可能止息乾戈?”
楊彪老淚縱橫:“陛下,二賊已瘋,兵鋒正盛,老臣……老臣恐無能為力啊!”
數日後,戰事呈膠著。李傕竟悍然率兵闖入宮中,甲士如狼似虎,直撲獻帝寢殿。
“李傕!爾欲弑君耶?”侍中劉艾擋在殿前,厲聲嗬斥。
李傕獰笑:“臣豈敢?隻是請陛下移駕臣之北塢大營,免受郭汜逆賊驚擾!”
他不由分說,命士兵“護衛”獻帝、皇後以及左右宮人,強行押往城北的軍營塢堡。宮中珍寶、禦用器物、典籍圖冊被洗劫一空,宮人稍有遲疑,即被砍殺。
幾乎同時,郭汜也領兵闖入公卿百官聚集的府衙。
“李傕挾持天子,爾等隨我,共討國賊!”他以此為名,將太尉楊彪、司空張喜、尚書以下文武百官數十人,全部扣押,帶回自己的南塢大營。
司徒趙溫試圖抗爭,對郭汜道:“將軍與李公爭鬥,奈何殃及百官?此非人臣所為!”
郭汜按劍怒視:“老匹夫!再多言,立斬汝頭!”趙溫及眾官皆戰栗失色,隻能任其擺佈。
被囚於北塢的李傕大營,獻帝與後妃飲食粗糲,常有斷炊之虞。他深知必須結束這場鬨劇,便對李傕道:“李將軍,天下未寧,社稷為重。朕願為將軍與郭將軍說和,可乎?”
李傕倨傲道:“郭阿多屢懷悖逆,陛下何須與他多言?臣自有主張!”
劉協不甘,數日後,再次提出派遣公卿調解。
李傕不耐煩道:“郭汜不過一馬賊,陛下何必抬舉他?他既扣押公卿,便是國賊!臣當為陛下討之!”
劉協無奈,又聞聽被郭汜扣押的百官饑困交加,心中悲憫。他鼓起勇氣,下詔命皇甫酈、這個與李、郭二人皆有舊誼的人為使者,往返兩家說和。
皇甫酈先至郭汜營。郭汜稍有鬆動,道:“若李傕肯送出天子,我便放出公卿。”
皇甫酈又至李傕營,宣示詔書,陳說利害:“李將軍,同朝為臣,當以和為貴。陛下有詔,望將軍……”
“住口!”李傕勃然大怒,按劍叱道:“吾有討呂大功,輔政數年,天下皆知!郭阿多是什麼東西,也配與我平起平坐?他麾下之馬,亦是我所贈!若無我,他早死無葬身之地!你莫非是他派來的說客?”說著竟要拔劍斬殺皇甫酈。
其侄李利慌忙攔住:“叔父,此人乃朝廷命官,殺之不利。”李傕這才恨恨作罷。
皇甫酈逃回獻帝處,叩首泣道:“陛下!李傕逆天無道,臣……臣無能為力矣!”
劉協聞言,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他望著塢堡高牆外灰暗的天空,稚嫩的臉上隻剩下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他知道,長安,已不再是漢室國都,而是囚禁他和這個王朝最後的牢籠。而這牢籠的血腥內鬥,即將引來更不可測的變局。
……
冀州,鄴城,大將軍府。
袁紹正與一眾謀臣武將商議對公孫瓚的下一步戰略,忽聽門外傳來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報——!”
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疾步入內,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染著塵土的軍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啟稟主公!青州急報!大公子已克北海,孔融已被送往長安!田楷殘部或降或逃,至此,青州全境,已儘入我手!”
刹那間,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嘩。
“好!好!好!”袁紹猛地從主位上站起,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喜悅與自豪溢於言表。他接過情報,飛快地掃過,越看越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