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大年初一臨近中午,軍區總醫院心內科病房。
陸曼婷剛把藥片遞到何春生嘴邊,病房門突然“砰”一聲被猛地推開。
師政委的通訊員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陸副營長!政委命令您立刻回團部!現在、馬上!”
“政委特彆交代——不管您陪的是誰!半小時內見不到人,一切後果自負!”
門又被“砰”地甩上。
緊接著,團長、老領導......一個接一個派人來催,語氣全是命令和怒斥。
陸曼婷手忙腳亂地套棉襖、扣帽子,跟著人匆匆趕回團部。
她被直接帶進了小會議室。
裡麵坐著團政委,還有一位麵生的、神情嚴肅的師紀委乾事。
“陸曼婷同誌。”
團政委開門見山,將一遝信紙影印件推到她麵前,“這些舉報信的內容,你仔細看看。”
“關於你未經家屬同意,擅自提取家庭钜額存款,包括烈士撫卹金,共計三萬元,全部轉給何春生一事,是否屬實?”
陸曼婷看著那熟悉的、屬於林沐陽的筆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政委,我......我是為了救人,何春生他心臟病......”
“他有冇有心臟病,需要什麼程度的手術,組織上會調查清楚。”
師紀委乾事直接打斷,“現在需要你明確回答兩個問題:第一,提取三萬元钜款,是否經過你愛人林沐陽同誌同意?”
“第二,這筆錢目前是否全部在何春生手裡?具體用途是什麼?”
“我......我冇跟他細說,可這是救命錢啊......”
陸曼婷額頭開始冒汗,“錢是給春生交手術押金了,具體怎麼用......”
“也就是說,未經配偶同意,私自挪用,情況屬實?”
那位乾事低頭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
“陸曼婷!”團政委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你糊塗啊!”
“三萬塊!那是你們家多少年的積蓄?還有林振海同誌的撫卹金!”
“那是留給你女兒甜甜治耳朵的錢!你......你眼裡還有冇有這個家?還有冇有你丈夫孩子?!”
陸曼婷被吼得渾身一顫,嘴唇翕動,卻辯無可辯。
“從現在起,你暫時停止一切工作,配合調查組把事情說清楚。”
“在調查結論出來前,未經允許,不得離開營區,更不準再去醫院找何春生!”
“他的問題,組織上會一併查清!”
陸曼婷失魂落魄地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偶爾路過的戰友投來的複雜目光,紮得她如芒在背。
大年初二,調查組正式進駐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何春生在病房裡接到紡織廠兄弟偷偷打來的電話時,手裡的蘋果“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
“什麼?調查組?查我?查曼婷姐?”
“是啊,聽說陣仗不小,是軍區直接派下來的!”
“春生,你是不是真惹上大事了?廠裡領導上午也被叫去談話了!”
電話結束通話,何春生癱在病床上,心怦怦直跳。
他冇想到林沐陽那個悶葫蘆,竟真敢把事情捅到上麵,還捅得這麼大!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一把掀開被子下床,也顧不得裝虛弱了,翻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換上,對著鏡子把臉色揉得更蒼白些,然後急匆匆出了醫院,直奔他表舅王大夫家。
“舅!你得幫我!”
一進門,他就帶著哭腔撲過去,“部隊要查我,說我騙錢!”
“那診斷書是你開的,你得給我作證,我就是有病,病得很重!”
王大夫正在家喝酒,聞言嚇了一大跳:
“作證?作什麼證?我當時不就是按你說的,寫得嚴重點嗎?”
“誰知道真招來調查組了?部隊的事我可不敢瞎摻和!”
“舅!你要不幫我,他們查出來診斷書有問題,你也跑不了!”
何春生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順勢塞了50塊錢過去,“你要是不幫我,我就說你收了我的好處!”
王大夫被他纏得冇法,隻得硬著頭皮答應:
“行行行,我去說說......但部隊的人信不信,我可保證不了。”
第二天,何春生就拉著惴惴不安的王大夫,徑直找到了團部,聲稱要“反映真實情況”。
接待室裡,調查組的人麵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何春生未語淚先流,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領導,你們要為我做主啊!”
“林沐陽他容不下我,就因為我爸救過曼婷姐的命,他就恨我入骨!”
“他逼曼婷姐不管我,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孤苦伶仃一個男孩子,有病冇錢治,他還要落井下石......”
王大夫在一旁搓著手,磕磕巴巴地幫腔:
“領導,春生這病......確實複雜,咱們這裡條件有限,我建議去滬市那種大省城,也是為病人著想......”
李乾事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問:
“何春生同誌,你說林沐陽同誌逼你,有證據嗎?”
“他當麵對你說過不讓你治病嗎?”
何春生一噎:“他......他寫信舉報,不就是逼我嗎?”
“反映情況是每個公民的權利。”
劉乾事淡淡道,“我們調查的是陸曼婷挪用钜額家庭財產是否合規,以及你的病情診斷是否真實、治療費用是否合理。”
“至於其他,不在本次調查範圍。”
何春生傻眼了。
他準備好的“苦情戲”和“受害者”帽子,好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更讓他心慌的是,調查組隨後要求他提供省城醫院正式接收治療、以及三萬塊錢押金的具體繳費憑證。
他哪裡拿得出來?
隻能支吾著說“正在聯絡”,“錢在手裡準備交”。
調查組冇多說什麼,但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讓何春生後背發涼。
一計不成,他又生一計。
回到紡織廠,他開始在相熟的兄弟間哭訴。
話裡話外暗示林沐陽“仗著是軍屬、父親是烈士,霸道不容人”,“自己攀不上高枝,就看不得彆人好”。
甚至捏造林沐陽曾經“警告”他離陸曼婷遠點。
這些半真半假的流言,迅速炸開、蔓延。
一時間,關於林沐陽“仗勢欺人”、“心腸硬”的議論悄然抬頭。
訊息傳到文工團宿舍,孫指導員氣得臉色發青:
“這個何春生,太惡毒了!倒打一耙!”
林沐陽正握著女兒甜甜的手教她認字,聞言隻是筆尖微微一頓。
“他這是慌了。狗急跳牆,纔會亂咬人。”
“這說明,調查觸到他的痛處了。”
“可是那些閒話......”孫指導員擔憂道。
“清者自清。”林沐陽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證據在我手裡,真相在組織那裡。”
“他越是這樣,暴露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