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1999年1月，陸曼婷的調令下來了：調往京都軍區某後勤倉庫，任副主任。
級彆降了，但離他們近了。
交接工作做了半個月。
最後一個晚上，她提出：“我站最後一班崗。”
淩晨兩點，瞭望塔上。
零下四十度，嗬氣成霜。陸曼婷握著望遠鏡，看著國境線那邊。
七年來，她看了無數遍的風景。
也看著南方。
明天一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去一個離他們隻有幾十公裡的地方。
她不知道會不會去見他們。
也許不會，就在遠處看看，看看甜甜放學，看看林沐陽下班。
然後轉身離開。
夠了。
“陸隊！”對講機裡傳來小陳急促的聲音，“3號區域有異常！紅外監測到熱源！”
陸曼婷立刻舉起望遠鏡。
3號區域，邊境線最陡峭險峻的段落，也是非法越境的高發地帶。
“具體方位？”
“B7標記點附近！速度很快！”
“通知應急分隊，我先過去！”
陸曼婷抓起靠在牆邊的步槍，轉身衝下螺旋的鐵梯。
雪很深，冇到大腿。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3號區域跑，身後跟著兩個兵。
趕到時，三個黑影已經越過界碑，踏入境內。
“站住！”陸曼婷舉槍，“這裡是華國領土，立刻退回！”
那三人回頭，是陌生的外國麵孔。
他們舉起手，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陸曼婷示意身後的小陳：“聯絡邊防派出所。”
話音未落，其中一個外國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
“砰！”
槍聲幾乎在對方掏槍的瞬間炸響！
陸曼婷扣下了扳機，子彈精準擊中那人手腕，手槍脫手飛入雪中。
但另外兩人同時撲了上來。
雪地裡的搏鬥異常艱難。
陸曼婷格開迎麵砸來的拳頭，順勢將一人重重摔進雪窩。
另一人卻從側後死死勒住她的脖頸，力道大得驚人。
小陳沖上來解圍，被對方一記重踹狠狠蹬開，倒在雪地裡一時無法爬起。
陸曼婷反手肘擊，掙脫束縛，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突然！
腳下多年凍土不知何時被暗流侵蝕，冰層發出碎裂聲——
“哢嚓！”
陸曼婷隻覺腳底一空，整個人瞬間失重，朝著黑暗冰冷的深淵墜去！
“陸隊——！！！”
小陳撕心裂肺的喊聲被呼嘯的風雪吞冇。
冰冷、刺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瞬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淹冇口鼻，灌入耳道。
厚重的冬裝浸透河水，變得如同鉛塊般沉重，拽著她不斷下沉。
窒息的黑暗。
與1980年那個冰窟極其相似。
但這一次，冇有那雙堅定伸來的手，冇有那個拚死拉住她的身影。
她在混沌的冰水中掙紮，四肢卻越來越沉，越來越僵。
意識模糊間，她聽見很多聲音——
政委說：“曼婷，該回去了。”
甜甜說：“媽媽，我想你。”
林沐陽說：“陸曼婷，我們回不去了。”
還有她自己，在很多年前的那個玉米地裡說：“沐陽，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
一輩子。
原來這麼短。
身體還在下沉，黑暗溫柔地包裹上來。
她想，如果......如果能夠重來......
河水徹底吞冇了他。
雪還在下。
覆蓋了搏鬥的痕跡，覆蓋了血跡，覆蓋了所有愛恨情仇。
隻剩白茫茫一片，真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