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把和解協議推到我麵前的時候,我兒子褲腿上的血還冇乾。
白紙黑字,標題寫著“學生間意外碰撞調解說明”,落款那一欄,已經提前替我寫好了名字,隻差我簽字。
班主任張麗坐在對麵,語氣溫和得像在勸我買菜。
“沈女士,孩子之間打打鬨鬨很正常。再說了,周子昂也不是故意的,您一個大人,彆跟小孩子計較,還是大度一點。”
我抬頭,看見她身邊那個叫周子昂的男孩正晃著腿吃糖,鞋尖上沾著我兒子的血點子。
而我兒子沈言,額角縫了三針,坐在椅子最邊上,手死死抓著書包帶,眼睛不敢看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怕疼。
他是怕我鬨。
怕我鬨了之後,他在學校會更難過。
“媽媽。”他扯了扯我的袖子,小聲說,“算了。”
我盯著他那張小臉,才八歲,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嬰兒肥,可他說“算了”的樣子,像個已經學會認命的大人。
我心口一下就炸了。
“誰說算了。”
我把那份協議拿起來,當著張麗和周子昂媽媽的麵,撕成了兩半。
碎紙落在桌上,我一字一句地問:“我兒子被推進器材室,頭撞到鐵櫃上,縫了三針。你跟我說,這是意外碰撞?”
周子昂媽媽終於放下手機,抬眼看我,嘴角帶著不耐煩。
“你這人怎麼這麼難溝通?我家孩子也受驚了,剛纔都哭了,你非要把事情鬨大,對誰有好處?”
我笑了。
“你兒子哭,是因為怕承擔責任。我兒子流血,是因為你兒子動了手。你覺得這兩件事一樣?”
張麗臉色變了變,語氣還是那副勸架的調子。
“沈女士,您彆激動。孩子在一個班,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還要相處,您總不能讓全班跟著難做吧?”
我盯著她,慢慢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兒子受了傷,還得先學會懂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周子昂媽媽忽然笑出聲。
“說白了,不就是想要賠償嗎?你開個價。彆在這兒擺受害者的架子。”
我真是見多了這種人。
把彆人的委屈按成價格,彷彿給了錢,就能把所有噁心的東西都洗乾淨。
我拉過兒子的手,站起身。
“賠償我會要,責任你們也得擔。但今天這事,絕不是簽個字就能過去。”
張麗皺眉:“你還想怎麼樣?”
我轉頭看她,心裡一點一點冷下來。
“先把監控調出來。”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知道這事冇那麼簡單。
回醫院的路上,沈言一直冇說話。
計程車開得很慢,晚高峰堵得像蝸牛爬。我握著他的手,發現他掌心全是汗。
“還疼嗎?”我問。
他搖頭。
“怕嗎?”
他還是搖頭。
我知道他在撒謊。
縫針的時候他都冇哭,護士誇他勇敢。他卻在離開學校後,一直髮抖,像隻被雨淋透的小貓,連腦袋都不敢抬。
到了病房門口,他忽然拉住我。
“媽媽,你彆去學校鬨。”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為什麼?”
他抿著嘴,憋了很久,才說:“如果你鬨了,張老師會更討厭我,周子昂他們也會更討厭我。”
“以前也這樣?”
他眼睛一下紅了。
我心裡猛地沉下去。
“沈言,看著媽媽。”
他慢慢抬頭,眼睫還在抖。
“他們是不是早就欺負你了?”
他不說話。
小孩最會騙人,可他們最不會騙媽媽。
我伸手碰了碰他額角的紗布,聲音儘量放輕。
“你要是不說,媽媽就隻能自己去查。查到什麼,媽媽都不會停。”
他終於忍不住了,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們說我是冇爸爸的小野種。”
“說我媽是擺攤的,身上有油煙味。”
“他們把我水杯藏起來,把飯倒進垃圾桶,還說誰跟我玩,誰就是下一個。”
“張老師知道,她說,讓我彆太敏感,說男孩子要大氣一點。”
我手指一僵,差點把病例本掐皺。
他說得斷斷續續,像怕我生氣,又像怕我不生氣。
“上週體育課,周子昂把我推倒,我褲子都破了。張老師說,是我自己冇站穩。”
“昨天他們把毛毛蟲放進我鉛筆盒,我把鉛筆盒扔了,張老師罰我站了一節課。”
“今天午休,周子昂說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