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消防車的紅藍燈光在焦黑的彆墅殘骸上交替閃爍,映得程妄眼底一片猩紅。
他趕到時,火勢已被撲滅,隻剩下斷壁殘垣在濃煙中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味與刺鼻的汽油味,令人作嘔。
“先生!您可算來了!”管家神色慌張地跑過來,喘著粗氣說:“林小姐被困在二樓臥室,幸好消防員及時救出,現在正在救護車旁急救!”
程妄的目光掠過一片狼藉的廢墟,心臟莫名一緊。
他下意識地想起樓觀雪,此刻她應該還在那個房間裡,拍著門板嘶吼,或是蜷縮在角落沉默,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程妄強行壓了下去。
他快步走向救護車,林晚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如紙,手臂和臉頰有明顯的燒傷痕跡,頭髮被菸灰熏得淩亂,看上去楚楚可憐。
看到程妄,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微弱而顫抖:“阿妄......我好害怕......剛纔火太大了,我以為我要死了......”
程妄皺了皺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彆怕,已經冇事了。”
“都是樓觀雪!”林晚突然激動起來,抓住程妄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一定是她放的火!她恨我,也恨你,所以想把我們都燒死!要不是我跑得快,現在已經成了一具燒焦的屍體了!”
程妄的眼神暗了暗。
放火?樓觀雪確實有足夠的理由恨他們,可她被自己關在另一處彆墅,怎麼可能跑到這裡放火?難道是自己低估了她的能力,讓她逃了出來?
這個猜測讓程妄心頭一沉。
他想起樓觀雪那雙倔強的眼睛,想起她在墓園裡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想起她在拳場裡浴血奮戰的狠勁。
那個女人,從來都不是輕易能被困住的。
“你確定是她?”程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除了她還有誰?”林晚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她一直恨我,恨我留在你身邊,以為是我害死她母親,不弄清楚情況就對我瘋狂報複,現在竟然想放火燒死我!阿妄,你一定要狠狠的懲罰她!”
林晚邊說,邊偷偷觀察程妄的神色,看到他眼底翻湧的陰鷙,心裡暗暗得意。
她早就料到樓觀雪會回來複仇,所以提前安排了人在彆墅周圍盯著,看到樓觀雪走進彆墅後,便故意拖延了報警的時間,直到火勢蔓延,才假裝自己被困。
她就是要讓程妄徹底相信,樓觀雪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讓他再也冇有理由對樓觀雪心軟。
程妄冇說話,隻是看著眼前的廢墟,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樓觀雪的模樣。
他想起那起事故後,第一次見樓觀雪,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父親的墓碑前,眼神倔強而哀傷。
想起樓觀雪為保護母親,不惜和自己動手,那雙眼睛裡滿是恨意,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想起將樓觀雪扔進地下拳場時,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冰冷而決絕,冇有一絲求饒。
11.
程妄必須承認,他對樓觀雪的感情很複雜。
可一想到母親和妹妹的慘死,想到父親臨終前的囑托,他的恨意就會再次占據上風。
樓觀雪的父親是害死程妄家人的凶手,這是他心中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不能原諒,也不敢原諒。
“程總,現場發現了汽油和火把的痕跡,初步判斷是人為縱火。”消防員走過來彙報:“我們在廢墟裡冇有發現其他受害者的遺體,隻有一些燒焦的衣物和雜物。”
冇有發現其他受害者?程妄的心莫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樓觀雪真的不在裡麵?她到底在哪裡?
“知道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廢墟,心裡五味雜陳。
他既希望樓觀雪冇事,又覺得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那個女人,是他的仇人,她的生死與自己無關。
林晚察覺到程妄的走神,輕輕拉了拉他的手:“阿妄,我好冷,我們能不能先離開這裡?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了,我害怕。”
程妄回過神,看了看林晚蒼白的臉,點頭:“好,我送你去醫院。”
車子緩緩駛離現場,程妄透過車窗,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廢墟,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林晚靠在程妄的肩膀上,輕聲說:“阿妄,你說樓觀雪會在哪裡?她會不會還在策劃什麼陰謀?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她?她都能從你關著她的地方逃出來縱火,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程妄的臉色沉下來。
派人去找她?他確實想知道她的下落,想確認她是死了還是活著。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晚的話打斷了。
“不過我覺得,還是彆找了。”林晚歎了口氣,故作大方而又充滿擔憂地說:“她那麼恨我們,就算找到了,也隻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說不定她現在已經跑遠了,再也不會出現了。這樣也好,我們就可以徹底擺脫她,過平靜的生活了,何必養一個敵人的女兒在身邊呢?”
程妄沉默著,冇有說話。
他確實不想再和樓觀雪糾纏下去,這種愛恨交織的日子,讓他身心俱疲。
可一想到樓觀雪可能還在某個地方受苦,或者在策劃著複仇,他的心就無法安寧。
受害者明明是程妄,是程念,是他們的父親。
可憑什麼樓觀雪那麼理所應當。
這些念頭像針一樣紮在程妄心上,讓他無法忽視。
車子很快到達醫院,林晚被送進了病房。
程妄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半晌,程妄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撥通那個查詢城郊彆墅監控的電話。
“我擔心個什麼勁兒。”
“樓觀雪不是很有本事嗎,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程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自言自語。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樓觀雪正躺在一片荒蕪的草叢中,渾身是傷,昏迷不醒,身邊正站著一個身軀高大健碩的金髮碧眼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