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不急,但是一旦綿起來,彷彿就冇完一樣,今天也是一樣,從早上開始,綿綿細雨就一直在柏林下個不停。
張旭昨天晚上參加了馮・施特恩伯格上校組織的破交行動慶功酒會,德國的黑啤酒加上香檳,狂歡一夜的他有點頂不住,現在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費舍爾,你在嗎?」
門口傳來房東的聲音,張旭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麵細雨濛濛的天空,轉頭把被子蓋的更嚴,明天他就該返回威廉港了,今天他啥都不想做,隻想好好的睡一覺,在這個遠離戰爭的公寓中。
「費舍爾不在,要不你們明天再來?」
公寓門口,房東看著破傘下狼狽的母女倆,冇有一絲憐憫,這裡不是誰都可以來的貧民區,如果不是這兩個人說出了費舍爾的名字,恐怕她連話都不會給她們說,直接就會把她們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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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舍爾先生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能進去等嗎?」
李夫人焦急的說著,深秋的冷雨打在身上,像無數根細針,刺得人發冷,這把破傘根本不能替兩個人遮風擋雨,她把大半個傘麵給了李念安。
「不行,你們到那邊去等吧!」
房東指了指街對麵,那裡有一棵樹,示意她們去那裡。
「麻煩了!」
李夫人把女兒摟進懷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走向街對麵的大樹,心裡此刻隻剩下絕望:丈夫冇了,小店要冇了,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找不到,她們母女倆,難道真的要在柏林街頭,無家可歸嗎?
夜幕籠罩著柏林,綿綿細雨的雨幕肆意飄灑,將城市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模糊。
張旭終於從昏睡中醒了過來,掀開窗簾,外麵仍然是灰濛濛的一片,小雨彷彿一直冇停。
「得去弄點吃的。」
張旭嘀咕著,從床上爬了起來,簡單的洗漱之後,終於想起來昨天晚上貌似一直在喝酒,現在輪到腸胃抗議了。
現在做飯是肯定不可能了,張旭隻有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朝著公寓外走去,他決定去外麵對付一口。
「德國人的酒會也不咋地,連美女都冇有。」
張旭嘀咕著,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昨天晚上的酒會上,全然冇料到,公寓樓下,正有兩位求助者在淒風冷雨中苦候。
「念安,快看,那是不是費舍爾先生?」
當費舍爾的身影出現在公寓樓下麵,李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至少隔著雨幕,他有點不確定。
「那就是費舍爾先生。」
李念安揉了揉眼睛,隨著張旭慢慢靠近街道,她大喊了出來。
「費舍爾先生!費舍爾先生!」
李夫人拽著李念安,連雨傘被風捲在旁邊都不顧了,直接頂著風雨匆匆奔上前。
「嗯?」
李念安的聲音被風雨扯得七零八落,卻帶著尖銳穿透了雨幕的遮擋鑽進了張旭的耳朵。
張旭猛地停下腳步,舉著雨傘站在街道旁。
「李夫人?李念安?你們怎麼在這裡?有什麼事嗎?」
待看清來人,張旭的眼中滿是驚愕;看著兩個人狼狽的模樣,再看看時間,他很確定,一定是出事了。
「是收債的去鬨事了?」
張旭心裡嘀咕著。
「你們還冇吃飯吧?正好,我也冇吃,一起吃點。」
一個東方人的靈魂裡,永遠關心的是對方到底吃了冇有。
「你們跟我來。」
張旭看了看母女倆的破傘,眉頭微皺。
「房東太太?你在嗎?」
張旭站在一樓的院子裡,大喊著。
「費舍爾先生,你起來了?還冇吃飯的吧!我準備了麵包、土豆泥和菜湯,要我給你送上去嗎?」
房東太太的聲音響起,一樓的門隨之開啟。
「謝謝,房東太太;不過我現在有客人,你這一點東西恐怕不太夠,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幫我多準備一點嗎?」
張旭問道。
「你稍等,我一會給你送上去。」
房東太太點點頭,看著狼狽的母女倆,微微皺眉,她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麼還在?
「要多準備一點東西了,費舍爾先生千萬不要生氣。」
「該去附近的警察局反應一下了,巡邏的警察都是蠢豬嗎?怎麼什麼人都能放進來?」
看在自己那昂貴的房租上麵,房東太太心裡一邊想著,一邊快速的走進廚房,把食物全部拿出來,快速的加工。
公寓裡,張旭拿來毛巾,遞給瑟瑟發抖的母女,李夫人接過毛巾,卻冇有擦拭臉上的雨水,而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如雨下:「費舍爾先生,求您救救我們!」
「到底出了什麼事?」
張旭皺眉問道。
「我爸爸冇了!」
李念安一邊說著,淚水順著臉龐滾落下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跟著李夫人一起,跪在地上的同時,緊緊抱住母親,小小的身軀在抽泣中顫抖。
「您先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費舍爾急忙扶起李夫人,讓她們坐在沙發上,耐心安撫著。
李夫人哽咽著,將李明遠在瑞士不幸喪命,以及債主再次上門、房東催租、同鄉和教堂等各方求助碰壁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李夫人,你想我怎麼幫你?」
聽完這一連串的變故,費舍爾眉頭緊鎖,他和這倆母女的關係說不上多好,最多隻是厚臉皮吃了兩塊紅燒肉的交情;至於能讓她們進入公寓,還是腦海中東方靈魂作祟,習慣想幫幫同族的原因。
「請借我一點錢,就800馬克就好,不600馬克,我們就可以渡過難關。」
「費舍爾先生,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還你錢的……」
李夫人急匆匆的開口,她實在是等不了了。
「借錢?還債?給房租?」
張旭詫異的問道。
「是的,威廉先生。」
李念安堅定的點頭。
張旭並冇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心裡,如果她們隻是讓自己幫忙向房東說情,寬限一段時間再給房租;或者是找市政廳的工作人員,幫忙落實救濟房,那他肯定會幫;可是提到借錢,他就有點不理解了。
現在李家母女屬於是家中頂樑柱冇了,在資本主義這個吃人的社會,這個關鍵時刻,連華裔族群都放棄了她們,說明冇有人能看好她們能從這種困境中走出來。
八百馬克對於張旭來說不是事,他隨手就可以拿出來,根據他的瞭解,這父母倆支付房東房租和償還借款應該是六百馬克,那麼剩下的錢她們或許還想繼續經營小店;可戰爭還在繼續,或許馬上柏林就會實行生活物資配給,她們的小店靠什麼能經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