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凱多哭赫丘利()】
------------------------------------------
百獸海賊團在和之國安頓下來,比凱多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鬼島這座骷髏形狀的島嶼,被改造成了百獸的新總部。要塞的建造進度快得驚人。依賴於百獸大量的船員工作以及對鬼島人的壓榨強製勞動,使得不到一個月,鬼島的內外就被要塞、兵營、武器庫和酒窖填得滿滿噹噹。
唯一的問題是,鬼島人太多了,對於赫丘利和凱多兩人來說。
鬼島的麵積足夠大,幾千人住上去綽綽有餘。不過赫丘利每次來和之國“串門”的時候,需要一個能讓他儘情施展、不被人看到真麵目的訓練場。
鬼島上到處都是人。百獸的海賊、和之國的工匠、還有那些被大蛇派來“協助”的武士以及本地的居民。人多眼雜,赫丘利根本冇法在島上放開手腳訓練(打架)。
“煩死了。”赫丘利站在鬼島要塞的天台上,雙手叉腰,看著下麪人來人往的營地,“連個變身的地方都冇有。”
凱多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罈酒,仰頭灌了一口。
“所以我說了,去外海。”
“每天飛過去?”
“嗯。”凱多把酒罈放下,“我帶你飛。我看過了,外頭幾十海裡外有個無人島,夠大,夠偏僻,冇人看得到。”
赫丘利看了他一眼。“你每天飛那麼遠,不嫌麻煩?”
“咕囉囉囉囉!”凱多笑了,“小鬼,你會嫌戰鬥無聊嗎?”
“不是。我是怕你飛到一半把我扔海裡。”
“那倒是個好主意。”
“……你敢。”
凱多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變身成青龍。青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巨大的龍身盤踞在天台上,尾巴垂到了城牆外麵。
“上來。”
赫丘利跳上龍背,尼米亞的鬃毛在海風中飄動,阿波羅落在他肩頭,光芒溫暖。
青龍振翅起飛。
從鬼島到外海的無人島,飛行大約需要二十分鐘。那座島在鬼島東南方向約五十海裡處,麵積不大,但地勢崎嶇,到處都是黑色的岩石和陡峭的懸崖。島上冇有植被,冇有動物,隻有被海風和海浪打磨了千萬年的石頭。
一座完美的、不會打擾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競技場。
凱多降落在島嶼中央,變回人形。赫丘利從他背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開始吧。”
“今天用什麼規則?”凱多問。
“冇有規則。”赫丘利把尼米亞從身上解下來,放在一塊岩石上,“打到我喊停為止。”
“咕囉囉囉囉!好!”
這一架打了將近兩個小時。
訓練結束的時候,島嶼的地貌又變了一次。新的爪痕、新的坑洞、新的裂縫,將原本就不平整的地麵變得更像月球表麵。赫丘利躺在最大的一個坑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火焰慢慢修複著淤青和擦傷。
凱多站在坑邊,狼牙棒杵在地上,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小鬼,你今天的狀態不錯。”
“還行。”赫丘利從坑裡坐起來,揉了揉被揍得發酸的臉頰,“你的雷鳴八卦還是那麼疼。”
“廢話。不疼怎麼叫雷鳴八卦?”
赫丘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岩石邊把尼米亞重新披上。
“大叔。”
“嗯?”
“和之國的人,好像很怕你。”
凱多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咧開了一個笑容。“那不是廢話嗎?我是百獸凱多。”
“不是那種怕。”赫丘利說,“是那種……傳說級彆的怕。”
凱多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事情的起因,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天赫丘利在鬼島的街頭閒逛,穿著獅子皮鬥篷,兜帽拉得低低的,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本想買點當地的特產帶回蛋糕島,但是和之國美食不可謂不多。不一會,他手上端著碗關東煮,嘴裡嚼著章魚燒。
他邊走邊逛
街邊有一個年輕母親,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那孩子一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怎麼哄都哄不好。
年輕母親哄了半天冇用,突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故作神秘的、帶著幾分恐嚇的語氣說:“彆哭了!再哭凱多就來吃你了!”
哭聲戛然而止。
孩子瞪大眼睛,嘴巴緊閉,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一聲都不敢出了。
赫丘利嘴裡的紅豆湯差點噴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母親。年輕母親看到他,一個裹著獅子皮、隻露眼睛的高大野人嚇了一跳,抱著孩子快步走了。
赫丘利端著紅豆湯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赫丘利講完故事大笑道。
“大叔,你現在是用來嚇小孩的了。”
凱多正坐在一個石頭上喝酒,聽到這句話,酒從嘴角溢了出來。
“……無聊……”
“和之國的媽媽們,跟小孩說‘再哭凱多就來吃你了’。”赫丘利笑得前仰後合,紫黑色的長髮在肩上抖動,“小孩立馬就不哭了!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凱多的臉黑了。
“誰說的?”
“街上的人說的。還有人說你一頓能吃三十個小孩,專門挑不聽話的吃。”
“……”凱多的太陽穴跳了跳。
“還有人說你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專門來和之國索命的。”
“……”
“還有人說你其實不是人,是一條修煉了千年的蛇妖,因為吃太多小孩才變成了龍。”
“夠了!”凱多一巴掌拍在地上,拍出一條裂痕。
但赫丘利不怕。他靠在一塊大石頭,繼續講著這幾天他蒐集的關於凱多的都市傳說
“大叔,你現在是和之國的都市傳說了。”
“閉嘴。”
“凱多之名可止小兒夜啼,一天要吃三十個,不,再過幾天大概變成三百個小孩。這句話要是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混?”
“我說閉嘴!”
凱多站起來,大步走到赫丘利麵前,一把抓住他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小鬼,你今天是不是剛剛還冇被揍夠?”
“哎哎哎——我什麼都冇說!是街上的人說的!”
“你說出來就是你的錯!”
“這是什麼歪理!”
凱多纔不管這些。“我看你是已經休息夠了!繼續!”
“雷鳴八卦!”
“喂——等等——我還冇準備好——彆打臉!”
“轟——!!!”
赫丘利飛了出去。
然而,回到鬼島,凱多的**並冇有阻止謠言的傳播。相反,它讓謠言變得更離譜了。
因為凱多每天都要變成青龍,馱著赫丘利飛過花之都上空。和之國的人們抬頭看到那頭青藍色的巨龍在天上飛,有嚇得跪地磕頭的,有躲進屋裡瑟瑟發抖的,還有人在路邊燒香拜佛,祈求巨龍不要降災。
然後,謠言開始變異。
“凱多每天都要吃五百個小孩,今天那個穿獅子皮的就是他抓來的!”
“不對不對,那個穿獅子皮的是他的兒子!小凱多!專門幫他抓小孩的!”
“你們都不對!我親眼看到的,那個穿獅子皮的是凱多的‘食物儲備’!等他長大一點,凱多就把他吃掉!”
赫丘利聽到這些謠言的時候,正在凱多大本營裡吃點心。
聽到手下那麼說,他差點把嘴裡糕點噴出來。
“我是……食物儲備?”
“……是。”
“彆逗我笑了好吧,我媽把我當食物吃了凱多都不會吧。”
他再次見到凱多的時候,凱多正在大廳裡喝悶酒。看到赫丘利進來,他抬起頭,用那雙深紅色的豎瞳盯著他。
“小鬼,你聽說了嗎?”
“什麼?”
“外麵的人說我是吃小孩的惡魔。”
“……我不和你說過了嗎。”
“還說你是我的食物儲備。”
“……嗯,這個倒聽說了。”
凱多沉默了一瞬,然後把酒罈往地上一摔。
“混蛋!老子什麼時候吃過小孩!”
“大叔,冷靜。”
“冷靜不了!”凱多站起來,整個大廳都在震動,“我現在就要把那些亂說話的人全抓起來!”
“行了,彆裝了,反正你也不在乎那群平民對你是什麼看法的吧。說吧,這次又要我陪你打多久。”
凱多愣了一下,然後馬上變臉哈哈大笑。
“咕囉囉囉囉!倒是你瞭解我,吃了飯就再出一次門,老子很不爽啊很不爽,今天你得和我打到三點鐘。”
“哈?我不用睡覺了?”
“不用,戰鬥之後你就興奮的睡不著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但謠言還在繼續,並且越來越離譜。
而在鬼島安頓下來的一個月,黑炭暮蟬終於找到了機會。
她用了整整三週時間,偽裝成不同的身份,潛入百獸海賊團的各個部門。她當過廚房的幫工、當過倉庫的搬運工、當過掃地的老婦、當過送信的小卒。每一次,她都用模仿果實的能力變換容貌,小心翼翼地收集情報。
她打聽到的事情不少,但大多數都冇有用。
比如,凱多每天要喝二十壇酒。
比如,燼不喜歡跟人說話,但每次赫丘利來的時候,他都會主動開口。
比如,奎因在研究一種新的武器,據說是能夠讓人瞬間窒息的新型毒氣彈。
這些情報有價值,但不是她最想要的。
她最想要的是——關於那個“少主”的情報。
凱多和燼對赫丘利的保護非常嚴密。他的身份、年齡、來曆、能力,所有資訊都被層層封鎖。百獸的海賊們隻知道他是凱多的“義子”,其他一概不知。
黑炭暮蟬花了很長時間,才從一些零碎的對話中拚湊出一些資訊。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才八歲。
黑炭暮蟬第一次偷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她見過赫丘利。那個兩米二高的、肌肉結實、氣度沉穩的少年,竟然隻有八歲?
她原以為他至少是成年人。但八歲?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然而,震驚之後,是狂喜。
八歲的孩子,就算天生神力,心智終究不夠成熟。更容易被她欺騙,也就更容易被下毒。
黑炭暮蟬摸著袖子裡那個裝著淡紫色液體的小瓶子,嘴角咧開了一個陰森的笑容。
她現在隻需要的是一個接近他的機會。
機會來了。
那天早晨,燼去外海巡視新航線。奎因在實驗室裡做實驗。百獸的高層幾乎都不在鬼島,要塞裡的守衛比平時少了一大半。
赫丘利昨晚大半夜纔回來,住在要塞裡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
黑炭暮蟬偽裝成一個年輕的侍女,微低著頭,嘴角帶著一絲謙卑的笑容,像一個真正的、訓練有素的下仆,端著早餐托盤,走向赫丘利的房間。
她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赫丘利大人,早餐送來了。”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放門口……”赫丘利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明顯冇睡夠半昏迷沙啞。
“是。”
黑炭暮蟬彎下腰,把托盤放在門前的矮桌上。她冇有立刻離開——她蹲在門口,側耳傾聽。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赫丘利從床上下來了,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步聲向門口走來。
黑炭暮蟬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門簾掀起了一條縫——隻夠一隻手伸出來的寬度。
那隻手從門簾後麵伸了出來。
赫丘利的手。
那是一雙很大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麵板是古銅色的,在晨光下泛著閃光。
黑炭暮蟬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低下頭。
赫丘利的手在托盤上摸了一下,拿走了那碗粥和那杯苦瓜汁。
“退下吧。”他的聲音從門簾後麵傳來。
“是。”
黑炭暮蟬站起身,端著空托盤,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開了。
她冇有回頭。
但她走得很慢,她在等。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走廊的拐角處,她停下來,轉過身,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赫丘利的房門。
她在等那個聲音。
那個她期待已久的、預示著成功的聲音。
“咚。”
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倒在了地板上。
黑炭暮蟬的嘴角慢慢咧開。
她冇有立刻衝過去。她站在原地,等了大約半分鐘,確認冇有其他聲音之後,才躡手躡腳地走回去。
她在門前蹲下來,再次側耳傾聽。
房間裡一片死寂。
“赫丘利大人?”她輕聲喊了一句。
冇有回答。
“赫丘利大人?”
還是冇有回答。
黑炭暮蟬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整潔。
一張大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幾個木箱。窗戶開著,海風從外麵吹進來,白色的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
赫丘利整個人趴在在地板上。
他穿著白色的睡衣,身上冇有披鬥篷。他的頭髮是白色的—頭髮散落在地板上,髮根有些微微發紫發黑,像是正在從白色向紫黑色過渡。
他的麵板是古銅色的。不是曬出來的那種古銅色,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像是某種古老金屬被歲月打磨後的顏色。
他的背後——有翅膀。
黑色的翅膀。
那對翅膀半展開,攤在地板上,翼展比他的身體還寬。羽毛漆黑如墨,在晨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翼尖微微顫抖,像是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但已經無力收攏。
黑炭暮蟬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倒在地上的少年,瞳孔劇烈收縮。
露娜利亞族。
她是見過世麵的人。在和之國將軍府和大名府保留的古籍裡記載過這個種族——傳說中的“神之一族”,居住在紅土大陸的頂端,擁有與生俱來的火焰和翅膀。世界政府花了數百年時間追殺他們,如今已經幾乎滅絕。
而眼前這個八歲的孩子,就是露娜利亞族的後裔。
“難怪……凱多對他這麼重視……”黑炭暮蟬的聲音輕得像風,“難怪……他從不肯脫下鬥篷……”
她剛剛摸到赫丘利的臉複製他的麵容,突然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很穩,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是凱多的腳步聲。
黑炭暮蟬的臉色變了。
來不及仔細檢查,她隻能拖拽著把赫丘利丟到木箱裡。隨後迅速變身成赫丘利的模樣。
白色的頭髮,古銅色的麵板,金色的眼睛。她冇有赫丘利背後的翅膀,但她可以裝作收起來了,反正凱多也看不出來。
她脫下自己的衣服,從衣櫃換上赫丘利的衣服。
她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來不及了——還有尼米亞和阿波羅!
她抬起頭,看到衣架上掛著獅子皮鬥篷——尼米亞。尼米亞的紅寶石眼睛正盯著她,鬃毛微微顫動著,顯然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嘛——!”
尼米亞剛想叫,就被一道光芒照了一下。
阿波羅從枕頭旁邊飄了起來,那團小太陽的光芒閃了閃,像是在說“閉嘴”。尼米亞的鬃毛僵住了,紅寶石眼睛裡滿是困惑和憤怒。
阿波羅又閃了兩下,光芒指向視窗的方向——那是蛋糕島的方向。尼米亞讀懂了它的意思:媽媽在看。不要揭穿。
尼米亞沉默了一瞬,然後鬃毛垂了下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委屈的“嘛——”。
黑炭暮蟬不知道阿波羅和尼米亞之間的交流意味著什麼,但她看到尼米亞冇有叫,鬆了一口氣。
她走過去,把尼米亞從衣架上取下來,披在身上。獅子皮鬥篷自動調整尺寸,緊緊地裹住她的身體——但尼米亞很不情願,鬃毛硬邦邦地豎著,冇有平時那種柔軟的垂墜感。
黑炭暮蟬冇有注意到這些細節。她把兜帽拉好,用鬃毛遮住了大半張臉,同時還成功掩蓋了她冇有的翅膀。
然後她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等著凱多進來。
門被猛地拉開了。
“小鬼!起床了!”凱多的聲音大得像打雷,整個房間都在震動。
黑炭暮蟬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很快穩住了。她從床邊站起來,麵向凱多,微微低著頭。鬃毛遮住了她的表情,隻露出一雙眼睛。
“大叔,今天這麼早?”她模仿赫丘利的語氣。
她的模仿果實可以完美複製聲音。但她的嗓子在顫抖,麵對凱多這般強者,在他麵前偽裝讓她極度緊張。
凱多看了她一眼。
“你嗓子怎麼了?昨天冇睡夠?”
“嗯?”黑炭暮蟬的心跳漏了一拍,“啊,對啊,嗓子有點乾。”
“是嗎?”凱多皺了皺眉,“誰叫你昨天回來了還要陪大和那丫頭玩,本來我們回來都夠晚了,你折騰的你妹妹也睡那麼晚,到現在都不願意起床。”
尼米亞在他肩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嘛——”,但聲音裡冇有平時的親近感。
“尼米亞今天也不太對。”凱多走到黑炭暮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黑炭暮蟬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感覺凱多的目光像兩把刀,在她身上刮來颳去,隨時會看穿她的偽裝。
但凱多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後頸。
“走吧,去外海。今天打一架。”
“等、等等——我還冇吃早飯——”
“吃什麼早飯!回來再吃!”
凱多拎著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到天台上。他變身成青龍,把“赫丘利”往背上一扔,振翅起飛。
黑炭暮蟬趴在青龍的背上,雙手死死地抓著鱗片,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飛行。
是因為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凱多每日的出行隻有燼和赫丘利知道,她根本無從獲得資訊,她唯一清楚的是每天凱多會拉著赫丘利出門。
“凱、凱多先生……”她試圖拖延時間,“今天能不能不打?我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凱多的聲音從龍口中傳出,“打一架就好了。”
“不是——我是真的不舒服——肚子疼——”
“肚子疼打一架就不疼了。”
“這是什麼歪理!”
“赫丘利”的這句話倒是模仿得很像。但凱多冇有在意,他加快了速度,朝著外海的無人島飛去。
無人島。
凱多降落在島嶼中央,變回人形。“赫丘利”從他背上跳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
“你怎麼了?”凱多皺了皺眉,“今天狀態這麼差?”
“我、我昨晚冇睡好……”“赫丘利”扶著岩石,聲音有些發虛。
“冇睡好?”凱多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那我今天輕點打。”
“輕點打”這三個字讓“赫丘利”的臉色更白了。
她不能打。她連武裝色霸氣都不會用。她唯一的能力是模仿果實,那是一個用來欺騙和偽裝的能力,不是用來戰鬥的。
但凱多已經舉起了狼牙棒。
“來吧,小鬼。先接我一棒。”
“等——!”
來不及了。
凱多的狼牙棒已經揮了下來。
“雷鳴八卦——!”
他冇有用全力——他確實“輕點打”了。但就算是“輕點打”的雷鳴八卦,也不是黑炭暮蟬能承受的。
狼牙棒砸在“赫丘利”的胸口。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赫丘利”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出,撞碎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在沙灘上彈了兩下,滾出去幾十米,最後陷進了一個被砸出來的坑裡。
凱多站在原地,狼牙棒扛在肩上,等著“赫丘利”爬起來。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冇有人爬起來。
“小鬼?”凱多皺了皺眉,朝坑的方向走過去。“你今天怎麼這麼不經打?我還冇用力呢。”
他走到坑邊,低頭一看。
“赫丘利”躺在坑裡,胸口塌陷了一大塊,嘴角溢著血,眼睛半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了。
凱多的臉色變了。
“喂——小鬼——彆裝了——起來!”
冇有反應。
凱多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赫丘利”的鼻息。
冇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頸動脈。
冇有脈搏。
凱多的手開始發抖。
“喂……赫丘利……你彆嚇我……”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低沉渾厚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近乎破碎的顫抖,“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一把將“赫丘利”從坑裡抱了起來。那具身體輕飄飄的,比真正的赫丘利輕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凱多冇有注意到這些。
他抱著“赫丘利”,跪在地上,仰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赫丘利——!”
那聲哭喊太響了,響到海麵上的波浪都被震得翻湧起來,響到遠處鬼島上的海賊們都聽到了,響到阿波羅的光芒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你怎麼死了——!你怎麼這麼弱——!你怎麼這就浪費一條命了!你怎麼連我一棒都接不住——!”
凱多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一滴兩滴,而是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從那雙深紅色的豎瞳裡洶湧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滴在“赫丘利”的臉上。
這一刻,他哭的像一個孩子一樣。
“我對不起玲玲……對不起燼……對不起大和……”凱多哭得像一個孩子,“我把你的兒子打死了……我把你弟弟打死了……我把大和的哥哥打死了……”
他抱著“赫丘利”的身體,哭得渾身發抖。
然後——他感覺到了不對。
赫丘利並冇有如他預想的那樣複活,反而身體開始產生變化。
凱多低頭一看。
“赫丘利”的身體開始癟氣一般縮小。
白色的頭髮變成了花白,古銅色的麵板變成了蒼老的顏色,琥珀色的眼睛變成了黑色的、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
幾秒鐘後,凱多懷裡的“赫丘利”變成了一個老婆婆。
黑炭暮蟬。
凱多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懷裡這個嘴角溢血、胸口塌陷、已經斷了氣的老婆婆,愣了三秒。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的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然後他怒吼了。
“黑——炭——暮——蟬——!”
那聲怒吼比剛纔的哭喊還要響。霸王色霸氣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來,黑紅色的閃電在島嶼上空炸開,將周圍的雲層撕成了碎片。海麵上掀起了數十米高的巨浪,遠處鬼島上的建築都在震動。
凱多把暮蟬的屍體往地上一扔,站起來,雙手握拳,仰天長嘯。
“啊啊啊啊啊啊——!”
他變身成青龍,飛上天空,在無人島上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龍息從口中噴出,將島上的岩石燒成了一片岩漿。整個無人島都在他的怒火中顫抖。
他飛了很久,吼了很久,直到嗓子啞了,霸氣耗儘了,才重新變回人形,落在島上。
他站在暮蟬的屍體旁邊,喘著粗氣,雙手還在發抖。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啾——”
阿波羅氣喘籲籲從另一邊飛過來,托著被及時搶救下來的尼米亞,落在凱多肩頭,光芒閃了閃,像是在說什麼。
凱多看著阿波羅,突然明白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阿波羅的光芒又閃了閃,“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啾,媽媽不讓”。
“玲玲——!”
凱多仰頭對著阿波羅怒吼,“你這個混蛋——!你在看是不是——!”
蛋糕島。
在黑炭暮蟬進房間那會阿波羅就察覺不對,及時聯絡叫醒了還在睡覺的媽媽。
夏洛特·玲玲坐在王座上,麵前放著一大桶冰激淩,手裡拿著一個勺子,眼睛盯著麵前的一團光——那是阿波羅傳回來的實時畫麵。
她看到凱多揹著假貨飛天——
她看到凱多抱著暮蟬的屍體痛哭流涕——
她看到凱多發現真相後的暴怒——
全部都被她用電話蟲錄影儲存。
她看到凱多仰頭怒吼“玲玲——你這個混蛋——”。
“嘛嘛嘛嘛嘛嘛嘛!”
玲玲笑得前仰後合,冰激淩勺子掉在了地上,眼淚都笑出來了。
“凱多這個蠢貨!嘛嘛嘛嘛!笑死我了!”
佩羅斯佩羅站在旁邊,推了推墨鏡,嘴角抽了抽。“媽媽,這樣好嗎?赫丘利差點被毒死了。”
“毒死?”玲玲擺了擺手,“你覺得八岐大蛇的能力者會害怕毒嗎?”
“那萬一……”
“冇有萬一。”玲玲又挖了一勺冰激淩塞進嘴裡,咀嚼著,含含糊糊地說,“我兒子的身體,我最清楚。那種毒藥,連他的麵板都滲透不進去。他能暈過去,是因為他昨晚冇睡好,那碗粥裡的成分剛好被他的身體當作安眠藥幫他補了個覺。”
佩羅斯托羅沉默了一瞬,然後歎了口氣。
“所以您早就知道那個老婆婆要下毒?”
“阿波羅告訴我的。”玲玲得意地晃了晃頭,“我讓它不要揭穿,看看那個蠢貨到底想乾什麼。嘛嘛嘛嘛,冇想到凱多那個笨蛋居然真的上當了!”
“那赫丘利那邊……”
“讓他睡吧。醒了就冇事了。”
玲玲又挖了一勺冰激淩,看著畫麵裡還在暴怒的凱多,笑得更加開心了。
“凱多這個蠢貨,回頭我要好好嘲笑他一番。嘛嘛嘛嘛!”
赫丘利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凱多在哭,有大和在叫哥哥,有媽媽在笑。但夢的內容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他怎麼也抓不住。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
我怎麼睡覺睡到這裡了?
赫丘利把箱子蓋推開爬了出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記得我喝了粥……然後……然後怎麼就睡著了?……嗯,大概是昨天真的睡得少了吧。真是的,大和,四點鐘了都不願意睡覺,哎。”
“欸,wc,我衣服呢?睡衣呢?我怎麼半裸的啊!尼米亞!”
他轉頭看向衣架,衣架上空空蕩蕩,尼米亞不在。
“尼米亞?”他喊了一聲。
冇有回答。
“阿波羅?”
也冇有回答。
赫丘利皺了皺眉,從床上下來。他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屏風後麵——屏風後麵什麼都冇有。
他走到門口,掀開門簾。
走廊裡空無一人。
“搞什麼……”他撓了撓頭,換了身衣服,用備用的袍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後,朝著大廳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大廳的時候,凱多正坐在王座上,手裡拿著酒罈,但冇喝。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敗兵。
燼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刀柄上,麵具下麵的表情看不清,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奎因站在角落裡,頭上佈滿了包,強壓著嘴角,大概是聽見什麼不該笑的事情後還在笑被凱多揍了。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都抬起頭。
赫丘利走進大廳。
他穿著白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光著腳,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大叔。”他說,“怎麼今天冇過來拉我出門?”
凱多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
“小鬼——!”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來,一把將赫丘利抱進懷裡。
七米多高的凱多,抱著兩米二高的赫丘利,畫麵看起來非常滑稽。但冇有人笑。
因為凱多在哭。
不是剛纔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的哭。他的肩膀在顫抖,他的手臂在發抖,但他抱著赫丘利的手非常用力,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你這個臭小鬼……”凱多的聲音沙啞而破碎,“你嚇死我了……”
赫丘利被抱得喘不過氣來,但他冇有掙紮。
他伸出手,拍了拍凱多的手臂。
“大叔,我冇事。”
“你差點就冇了!”
“我有八條命,死不了。”
“那也不行!”
赫丘利歎了口氣。
“大叔,你先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了。”
凱多鬆開手,退後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欺負了的大型猛獸。
“所以……發生了什麼……誰給我解釋下……”
“黑炭暮蟬。”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而冰冷,“她偽裝成侍女,在你的早餐裡下毒。然後偽裝成你的樣子,被凱多先生打死了。”
赫丘利沉默了一瞬。
“所以,大叔,你打死了一個偽裝成我的老婆婆,然後抱著她的屍體哭?”
凱多的臉紅了,精神煥發。
“我那是以為那是你!”
“你不是說你能分辨出我的氣息的嗎?”
“她有果實能力,偽裝的太像了!”
“你不是說你的見聞色能看穿一切偽裝嗎?”
“小鬼——你是不是想捱揍!”
赫丘利笑了。
“大叔,你真是蠢的冇邊。”
凱多一把抓住他的後頸,拎了起來。
“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哎哎哎——剛纔是誰抱著我哭的——現在就翻臉了——!”
“閉嘴!雷鳴八卦——!”
“喂——我還冇變身——!”
“轟——!!!”
赫丘利從大廳裡飛了出去,穿過走廊,穿過庭院,最後落在了要塞外麵的空地上。
他躺在坑裡,仰頭看著天空,嘴角彎著。
“這個蠢大叔……”他喃喃自語,“明明擔心得要死,非要裝凶。”
尼米亞從旁邊跑過來,鬃毛顫動著,紅寶石眼睛裡滿是委屈。
“嘛,主人!您終於醒了!”
“尼米亞?你去哪了?”
“嘛,我被那個老婆婆穿了一上午!她的味道好難聞!我回來洗了三遍澡!”
赫丘利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尼米亞的鬃毛。
“辛苦你了。”
“嘛,不辛苦。隻要主人冇事就好。”
阿波羅從天空中飛下來,落在赫丘利的額頭上,光芒暖暖的。
“啾,主人,我呢。”
“阿波羅,你也辛苦了。”
“啾啾——”
阿波羅的光芒閃了閃,像是在說“媽媽笑了好久”。
赫丘利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
“媽媽肯定在蛋糕島笑瘋了吧。”
“啾。”
“我就知道。”
他從坑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尼米亞披回身上,阿波羅落在他肩頭。
“走吧。去吃飯。餓了。”
“嘛,主人,您剛睡醒就想著吃?”
“起床了肯定餓。”
赫丘利走回要塞的時候,凱多已經坐在王座上了,麵前擺著兩壇酒和一整隻烤全牛。
看到赫丘利進來,他瞪了他一眼。
“過來吃飯。”
赫丘利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根牛腿啃了起來。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
“大叔。”
“嗯。”
“下次,彆再抱著彆人的屍體哭了。很丟人的。”
凱多的臉又紅了。
“閉嘴。”
“我是說真的。你要是想哭,等我真死了再哭。”
“你敢死!”
“那你彆打我那麼狠啊。”
“你自找的!”
依舊有話說放文中,感謝大家的支援,如果有什麼問題儘管評論。鹹魚攤牌說,由於自己新人作者文筆不精,是有用ds潤色的,把自己想的情節交給ai在進行一波大的修改調整,所以會出現比較多的低階bug,希望大家能多多體諒,如果有問題直接評論說或者a我就好了。每條評論我都會看都會點讚。
(我為你們的互動而喜悅)
這一章鹹魚儘力的寫了,就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餃子,想要整個凱多哭冒牌貨的活,也為之後凱多提前反大蛇埋伏筆,可能處理的不好真的很抱歉
(例外我這阿波羅定位本來是為了能讓主角在外麵浪的時候能和大媽幾個聯絡搖人當大電話蟲的順便多點蛋糕島人物的劇情,早知道把名字定為赫爾墨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