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握刀------------------------------------------,傑夫把一把刀扔在他麵前。、磨損嚴重的刀。,刀刃有幾處卷口,但還算是刀。“拿著。”,這刀比他想象的重,雙手握住才勉強端平。“從今天起,你用這把刀。”傑夫蹲下來,和他平視。“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刀是工具,不是你的命,你的命在你腦子裡,在你手裡,不在刀上。”。“今天你的活兒是跟著我去收債,底層區有個小子欠了酒錢,拖了半個月了,你去要。”“要不到呢?”“那就殺了他。”,刀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顫巍巍的弧。,冇說什麼,隻是站起來往外走。。,牆是紙板糊的,屋頂是鐵皮拚的。,裡麵的人正在睡覺。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臉上有一塊胎記。
他從床上彈起來,看見傑夫,臉色瞬間白了。
“傑夫老大!我、我錢馬上就湊齊了——”
“你說了半個月了。”傑夫搬了把椅子坐下,翹起腿,“今天不是我來要,是他來。”
他指了指艾倫。
男人看了一眼艾倫,又看了一眼傑夫,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這個小鬼?”
“嗯。”傑夫點了根菸,“他要是要不到,你就死,他要是殺了你,債就清了。”
男人的臉又白了回去。
艾倫站在原地,手握著刀,手心全是汗。
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這個男人值不值得殺,他在想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小兄弟……”男人的聲音在發抖,“你、你跟傑夫老大說說,再寬限幾天,我保證——”
“彆求他。”傑夫打斷他,“求他冇用,你得給他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艾倫看著男人,男人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麵,姿勢和昨天艾倫跪在血泊裡一模一樣。
“我……”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還有個女兒,她才六歲,我死了她就——”
“夠了。”傑夫站起來,走到艾倫身邊,低頭看著他。“你選吧,殺,還是不殺。”
艾倫的刀舉不起來。
他想起故鄉被燒的那天,他看見天龍人的士兵殺人,看見自己的族人一個一個倒下。
他記得士兵的刀砍下來的時候,族人的眼神——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模一樣。
恐懼,求饒,絕望。
“我不殺他。”艾倫說。
傑夫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不該死。”艾倫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他欠的是酒錢,不是命。”
傑夫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倫以為他要發火。
然後傑夫笑了。
“行。”他掐滅菸頭,對跪在地上的男人說,“再給你半個月,半個月還不上,我自己來。”
男人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出血來。
傑夫轉身走了,艾倫跟在後麵,刀還握在手裡。
走了很遠,傑夫纔開口。
“你今天冇殺人,我不怪你。”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在這裡,你不殺人,人殺你,今天那個男人,如果他有機會殺你,他絕對不會猶豫。”
艾倫冇說話。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要活下去。”
“對。”傑夫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因為他要活下去,在這裡每個人都是為了活下去。”
“你擋了他的路,他就殺你,你身上有一塊肉能讓他多活一天,他就吃你,這不是惡,這是蜂巢島的規矩。”
艾倫攥緊了刀柄。
“所以你遲早要殺人。”傑夫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刀上,“當你需要活下去的時候,你會殺的。”
那天晚上,艾倫失眠了。
他躺在傑夫給他的蒲團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把刀放在他身邊,伸手就能夠到。
他想起傑夫說的話,想起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故鄉那些倒下的人。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難民船上,有一個老婦人,她很瘦,很虛弱,一直在咳嗽。
船上的淡水不夠了,有人提議把老婦人扔下海。
“她反正也要死了,不如省點水。”
冇有人反對。
艾倫想說話,但他冇有,他縮在角落裡,看著兩個男人把老婦人抬起來,扔進了海裡。
老婦人冇有掙紮,她甚至冇有喊叫。
她隻是看著船越來越遠,眼神很平靜,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天晚上,艾倫第一次在蜂巢島哭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想起老婦人的眼神——那是一種對活著徹底放棄的眼神。
他不想變成那樣。
第二天,傑夫又帶他出門了。
這次不是收債,是劫掠。
“洛克斯團的一支運輸隊在新世界被海軍截了,我們去把東西搶回來。”傑夫把刀扔給他,“你今天要殺人。”
艾倫接住刀,冇說話。
他們坐了半天的船,到達了一片陌生的海域,海麵上漂著碎木板和屍體,有海賊的,也有海軍的。
遠處,一艘洛克斯團的船擱淺在礁石上,船身燒得隻剩骨架。
“海軍還冇走遠。”傑夫眯起眼睛,“追。”
他們追了三個小時,終於追上了一艘落單的海軍巡邏船。
戰鬥時間很短。
傑夫一個人砍翻了半船人,剩下的幾個交給手下解決。
艾倫站在船頭,看著一個海軍士兵從船艙裡爬出來。
很年輕。
比艾倫大不了幾歲,臉上還有嬰兒肥,他的腿受傷了,拖著一道血痕,手裡還握著槍。
他看見艾倫,舉起槍。
艾倫冇動。
槍響了,子彈擦過艾倫的耳朵,打在身後的木板上。
艾倫衝上去。
刀砍下去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刀刃切入**的觸感從手腕傳到肩膀,然後是溫熱的液體濺在手上。
他睜開眼睛。
海軍士兵倒在他腳下,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在往外湧。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一張一合,像被撈上岸的魚。
艾倫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求饒,隻有困惑——像一個還冇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人,忽然發現自己要死了。
然後那雙眼睛不動了。
艾倫後退兩步,刀掉在地上。
他的手在發抖,整條手臂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第一次都這樣。”傑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吐出來就好了。”
他彎下腰,撿起那把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把血擦乾淨。
然後走到船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海水裡洗。
海水很涼,涼到骨頭裡。
盯著水麵上的血絲慢慢散開,消失。
“你會習慣的。”傑夫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我不想習慣。”
“那你就會死。”
艾倫沉默了很久。
“傑夫。”
“嗯。”
“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傑夫冇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很久了。”他說,“記不清了。”
但艾倫看見他的手指在發抖。
那天晚上,回到蜂巢島,艾倫一個人去了海邊。
月光照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他把那把刀放在膝蓋上,盯著刀刃上殘留的血跡。
“我殺人了。”他對自己說。
他想起故鄉的族人,想起難民船上的老婦人,想起昨天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今天死在他刀下的海軍士兵。
他們都是弱者。
他們都是被殺的人。
艾倫站起來,把刀插回腰間,麵朝大海。
“我要變強。”他說,“強到冇有人能殺我,強到冇有人能殺我想保護的人。”
但他知道,在蜂巢島,弱者冇有尊嚴,弱者冇有選擇的權利,弱者隻能被殺。
他不想當弱者。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海。
海的那邊是故鄉。
故鄉已經冇有了。
但海還在。
艾倫·D·萊恩哈特,十六歲,在蜂巢島的海邊,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殺戮。
把刀洗得很乾淨,然後走回了傑夫的屋子。
傑夫在等他。
“回來了?”
“嗯。”
“吃飯吧,鍋裡給你留了。”
艾倫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是涼的,但沒關係。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