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盯著跪在地上的羅傑。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雙眼通紅。瞳孔裡壓著火。
心中的怒火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扯住,像帶刺的藤蔓一層層勒再心臟上,勒的喘不過氣。燒不出去,咽不下去。隻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以為自己見到羅傑隻會有一個念頭。
動手。把讓這個背負上罪惡血脈的男人燒成灰。
可現在看到這個本該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地上。額頭淌血,雙手撐地,命和尊嚴全遞了出來。毫無保留。這種認罪的姿態反倒讓艾斯全身肌肉僵成鐵板。
哪一拳,打不下去。
下不去手的煩躁幾乎把他吞了。甚至升起一股強烈的自厭。
他恨羅傑。恨這個給了他血脈卻沒給他一天安穩日子的男人。但他現在更恨自己。恨自己麵對這個罪人的時候竟然還會遲疑。
哪怕隻是一瞬間的停頓,都是不可饒恕的背叛。
隻要心軟一點,就對不起那個拚了命把他生下來的母親。
母親在南海哪個偏僻的漁村裡,為了躲海軍的搜捕,硬生生把他在腹中留了二十個月。
耗盡生命力換來了艾斯的出手。
他怎麼敢心軟。他怎麼能心軟。
白鬍子站在艾斯前方。他沒回頭。也沒開口替艾斯說半句話。
但他聽見了。
艾斯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急促的喘息一下接一下,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才會發出這種聲音。白鬍子沒有安慰,隻是握緊叢雲切。刀柄在粗糙的掌心裡擠出一聲細微的摩擦音。刀刃上的寒光在夜色裡冷的紮眼。
緊接著,他把叢雲切往旁邊收了一寸。
極小的動作。
白鬍子龐大的身軀側開半步,讓出一條窄窄的路。沒有引起任何氣流的波動。但全場的人都在同一瞬間讀懂了。
白鬍子在放手。
作為艾斯認下的老爹,他可以替兒子幹掉大將,替兒子硬扛整個世界政府。但這一步,該由艾斯自己走。跨了二十多年的血債,必須當事人親手清算。
馬爾科和喬茲站在一旁,呼吸都壓了下去。紅色的再生之炎在馬爾科指尖跳了一下,滅了。
白鬍子海賊團幾百號人盯著哪條路。
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止。
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家二番隊隊長心裡的坎。這塊深埋在心底的傷痛必須由艾斯自己親手剜出來。哪怕連著血肉一塊撕,也得經歷這份劇痛。
艾斯看著那條路。
他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童年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神。達旦一家的嘆息。路飛和薩博的笑臉。
睜開眼的時候,眼底的猶豫已經被什麼更重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邁出了第一步。
用力踩在未來島廢墟的碎石上。
「哢噠「一聲。
聲響不大,很快就被遠處海浪蓋過去了。但在死寂的核心廣場上,這一聲像把刀,精準的踩在每個人神經上。
薩博站在不遠處。身體本能的往前跟了半步。手攥著哪根水管,時刻準備動手!
但他停住了。
硬生生壓下衝過去的衝動。他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攔,不是替艾斯聲討。他必須站在艾斯一轉頭就能看見的位置。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不管艾斯說出什麼瘋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後麵有兄弟接著。
薩博眼眶紅了一圈,嘴卻抿的死緊。他用沉默築了一道牆,撐著哪個正在往深淵裡走的兄弟。
艾斯一步一步往前。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重。
他繞過白鬍子。穿過那道無形的庇護。
停在羅傑正前方。
兩個人之間隻剩不到兩步。
這是艾斯第一次用這個距離看羅傑。第一次居高臨下的俯視這個男人。夜風吹過滿目瘡痍的廣場,捲起血腥味,烈酒味,還有機械燒焦的糊味。
艾斯的眼神冰冷到了機製。
可哪冷的底下翻著極其複雜的東西。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擁有海賊王之名的男人。用自己的死開啟了一整個時代,卻把所有的詛咒和黑暗全留給了自己的妻兒。
羅傑察覺到頭頂壓下來的陰影。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接撞上艾斯通紅的雙眸。往日的霸氣一點不剩。喉結滾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張了張。
他有太多話想說。想問這孩子這些年怎麼熬過來的。想問身上的傷疤疼不疼。可話到嘴邊,全被堵死了。
他隻喊出了一聲。
「艾斯。「
兩個字。聲音發澀。沙啞的像粗砂紙在乾木頭上硬磨。
艾斯聽到這個名字從這個男人嘴裡吐出來。
身體猛的一震。
眉頭立刻壓下去。像被淬了毒的針紮進心口,毒往四肢百骸裡躥。煩躁到了極點,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火星。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羅傑。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閉嘴!
「你沒資格喊這個名字。「
這句話不響。
甚至沒有路飛剛才哪一嗓子大。但它砸在廣場上,比先前任何果實能力的碰撞都更沉。因為這不是情緒失控後的吼叫。
是艾斯終於願意把心裡的刀子親口砸到羅傑臉上。
字字見血。
羅傑張了張嘴。沒急著解釋當年的苦衷。也沒再提賠罪和補償。他仰著頭,看著艾斯臉上的怒火和痛苦。眼裡的愧越來越重,重到連呼吸都開始發虛。每喘一口氣都在消耗他僅存的力。
艾斯胸口起伏劇烈。呼吸像拉破的風箱,粗重的喘息一聲接一聲。
他繼續往下壓,眼神像刀。
「你跪下來,流幾滴眼淚,說幾句沒用的對不起,就想把那些事都算了?「
「你把我這些年受的東西,當成什麼了。「
艾斯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壓到了極致,裂縫以經兜不住了。
「你以為隻要你低頭,就夠了嗎?「
白鬍子穩穩的站在艾斯後方。單手提著叢雲切。一言不發。
他沒有替艾斯撐場子的必要。這時候的艾斯已經靠自己的雙腳站住了。帶著滿身傷痕,站住了。可白鬍子的存在又像一堵牆。隻要這堵牆在,艾斯就不用怕自己會徹底失控,不用怕墜進無底的深淵。
場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連路飛都不吭聲了。
他頭頂著草帽,大大的眼睛裡全是從沒有過的嚴肅。
因為誰都看的出來。
艾斯真正憋了二十多年的那些話,從來沒對任何人說起過的隱痛,終於要從滴血的心口裡翻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