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貝克曼那段「離譜的猜想」,還在紅髮海賊團每個人的腦子裡迴蕩。
就在這時,那個被白鬍子海賊團護士攙扶著的神秘女人,動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的頭猛的轉過來。
那雙原本渙散迷茫的眸子,掃過人群的瞬間,死死定格。
目光越過人堆,越過跳躍的火光,精準無比的釘在了人群中央,那個斷了一條手臂的紅髮男人身上。
她蒼白如紙的臉上,猛的湧起一片血色。
她輕輕推開了旁邊攙扶她的護士。
護士想再上前,被馬爾科一個眼神攔住了。
女人胸口劇烈的起伏,邁開了步子。
她的腳步很飄,搖搖晃晃。
海風稍微大點,就能把她吹倒。
但她的眼神,卻死死的盯著香克斯,再也看不見別的東西。
她一步步往前走。
周圍的海賊,不管是竊竊私語的,還是目瞪口呆的,都下意識的往兩邊退。
人群讓開了一條路。
一條筆直通向香克斯的路。
這條路,跨越了幾十年。
香克斯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女人慢慢走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離越近,那股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親近感就越強。
太怪了。
又陌生,又熟悉。
像是早就丟在記憶荒地裡的東西,被人挖出來,捧到了他麵前。
「呃……」
一聲很輕的驚呼。
女人的情緒又太過激動,腳下一軟,被一塊礁石絆倒。
她單薄的身體失去平衡,直挺挺的往前栽。
「小心!」
耶穌布和拉基·路喊出聲。
但有道影子比他們更快。
唰!
空氣裡隻留下一道殘影。
四皇級別的速度在這一刻爆發。
在女人摔在沙灘上的前一秒,一隻獨臂穩穩托住了她。
香克斯的動作輕的不可思議,像怕稍微用力就會把她碰碎。
他用僅剩的右臂攬住她的腰,順著慣性,輕輕把她扶正。
兩人挨的極近。
近在咫尺。
一股很淡的香味鑽進香克斯的鼻子。
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像曬透了的棉被,又像早就絕種的花香。
聞到這股味道,香克斯那根繃了幾十年的神經,莫名其妙的,鬆了。
像漂了半輩子的破船,終於回了港。
香克斯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他喉結滾了滾,張開嘴,聲音乾的像吞了把沙子,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抖。
「你……還好?沒摔著吧,姑娘。」
香克斯沒發覺自己說的有多蠢,他的注意力全再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女人借著他的手臂站穩,沒退開,而是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火光下,兩雙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在空氣裡撞上。
女人的眼裡全是淚,清澈的讓人心碎,倒映著香克斯那張滿是胡茬的臉。
香克斯看著這張臉,心臟不受控製的狂跳,咚,咚,咚,像在擂鼓。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不是像現在的他,是像他照鏡子時,偶爾會冒出來的,自己如果是女人的那個樣子。
還有那種眼神。
香克斯見過無數眼神。
貪婪,恐懼,崇拜,仇恨,虛偽。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眼神。
包容,心疼,愧疚,欣喜,悲傷……無數情緒揉碎了,最後隻剩下純粹的愛。
這種眼神讓他害怕,又讓他想靠近。
「這位……姑娘,」香克斯嚥了口唾沫,想用平時那套輕浮的調子掩飾慌亂,但失敗了,他的聲音聽起來蠢的要死,「我看你有點麵熟啊,我們是不是哪見過?」
真笨啊頭兒?
遠處的耶穌布捂住了臉。
女人沒回答。
她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住了。
她顫巍巍的伸出手。
那隻手蒼白,纖細,麵板嫩的像個少女,指尖因為冷微微發白。
她慢慢的,試探的,伸向香克斯的臉。
身為四皇,任何陌生人想碰他的要害,身體都會先一步做出反擊。
這是刻進骨子裡的鐵律。
但此刻。
那隻手毫無阻礙的穿過了他的安全距離。
香克斯像個被罰站的孩子,一動不動,甚至下意識的微微低頭,去迎合那隻手。
他任由那隻冰涼的手,摸上自己粗糙的臉。
指尖碰到麵板,兩人都輕輕抖了一下。
女人的手指劃過他剛硬的下巴,劃過海風吹出的細紋,最後,停在他左眼那三道猙獰的疤上。
黑鬍子留下的痕跡。
他一生的警鐘。
女人的手指輕輕摩挲那三道疤,指尖在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淚珠順著蒼白的臉滑落,滴在香克斯的手背上。
燙的他一哆嗦。
「疼嗎?」
女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卻溫柔的能滴出水。
香克斯愣住了。
這麼多年,有人問他這疤誰留的,有人問他這疤代表什麼,有人笑這是恥辱。
從沒人問過他,疼不疼。
「不……不疼了。」香克斯下意識回答,聲音輕的像做夢,「早好了。」
女人含著淚,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的目光貪婪的描著香克斯的眉眼,要把這三十八年的空缺一眼補回來。
「你是叫……香克斯嗎?」
她輕聲問,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香克斯點頭,聲音沙啞的厲害。
「是,我叫香克斯。大家都叫我紅髮。你是……?」
那個答案就在嘴邊,卻重的他不敢碰。
女人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強壯,卻殘缺了身體的男人。
她再也控製不住了。
積攢了許久的思念,跨越了生死的母愛。
她猛的向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頭隻能埋在香克斯胸口,雙臂甚至抱不全他寬闊的後背。
但她抱的那麼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碎掉。
「香克斯……」
她哭喊出聲,撕心裂肺,又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我是媽媽呀!!」
轟!
這句話,像一道雷,在香克斯耳邊炸開。
所有的猜測,懷疑,理智,在這五個字麵前,瞬間碎成了渣。
香克斯徹底呆住了。
世界安靜了。
海賊的驚呼,海浪,風聲,全沒了。
腦子裡隻剩下這句話在迴蕩。
「我是媽媽呀……」
「我是媽媽呀……」
腦子裡那把封了最久的鎖,被一記重錘砸開了。
無數碎片湧了出來。
嬰兒的視角。
模糊,晃動。
一歲。
神之穀。
沖天的火光,天是紅的。
到處是喊殺聲,爆炸聲。
有人抱著他在跑。
那個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香,和現在鼻尖的味道一模一樣。
「別怕……香克斯……別怕……」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可說話的人自己都在抖。
畫麵一轉。
一個巨大的寶箱。
羅傑船長發現他的那個寶箱。
但在羅傑開啟它之前。
一雙溫柔的手,把他放了進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一張年輕的,滿是淚和菸灰的臉湊過來。
他記憶裡唯一的,關於母親的畫麵。
那個女人,有一頭和他一樣的紅髮。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溫熱,濕潤,帶著絕望的愛。
然後,箱蓋合上。
黑暗。
……
現實中。
香克斯身體猛的一震。
模糊記憶的母親的樣子,和眼前這張臉完美重合。
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女人。
真的是他母親。
香克斯僅存的右臂,僵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落下,該不該回抱。
他是四皇。
是君臨新世界的皇帝。
是最自由的海賊。
但在這一聲「媽媽」麵前,他的身份隻剩下一個。
一個男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遠處。
坐在一旁辰葉,看著這一幕,輕輕吐出嘴裡的葡萄皮。
「嘖。」
他搖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劇本是狗血了點,但不得不說……」
辰葉看了一眼旁邊沉默的白鬍子。
「這種久別重逢的戲,不管看多少次,都很感人,不是嗎?老爹。」
白鬍子沒笑。
此刻仰著頭,眼角好像有東西在閃。
他抓起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大口,才蓋住聲音裡的那點波動。
「咕啦啦啦……紅髮這小鬼,這次欠的人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而在紅髮海賊團那邊。
本·貝克曼長長的吐出一口煙,這下他終於放心了。
他看著那個被女人抱住,僵硬的像塊木頭的船長,眼裡閃過欣慰,轉身,對著身後那群看傻了的船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都別出聲。」
「這是屬於他們的時間。」
「誰敢打擾,老子滅了他。」
一對跨越了幾十年時光的母子,在幾千名海賊的見證下,完成了一次違背常理,卻又合乎天理的擁抱。
香克斯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終於不再抖了。
他緩緩的,小心的落了下來。
落在那個女人的背上。
然後,收緊。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