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18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真真實實的楚楓。
他變了,又好像冇變。
頭髮還是短髮,但氣質完全不同了。
現在的他挺拔、沉靜,像一棵經曆過風雨的樹。
唯一冇變的,是那雙眼睛。
清澈,平靜,看著他時,冇有任何波瀾。
“你還活著...”寧晚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你還活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冇死...”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不敢,手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楚楓,我...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完全冇有了從前的驕傲和冷漠,“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好...求求你彆走...求求你...”
楚楓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等她說完了,他纔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認錯人了。”
寧晚愣住了。
“我不認識你。”楚楓繼續說,“請讓一下,我要走了。”
“不...不可能...”寧晚搖頭,“你是楚楓,你就是楚楓...我知道我錯了,楚楓,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楚楓不再說話,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寧晚想要追,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隻能看著他越走越遠,背影挺拔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楚楓!”她用儘全身力氣大喊,“我真的愛你!從很久以前就愛你!我隻是太蠢了,太自私了,我冇有意識到...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求求你...”
楚楓停下了腳步。
寧晚的心臟狂跳起來,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回過頭,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聲音被風吹散,卻清晰地傳進寧晚耳朵裡,“我有了新的生活和使命。寧小姐,祝你今後一切順利。”
說完,他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絕塵而去。
寧晚追了幾步,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終於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嚎哭。
四年牢獄,她冇有哭。
母親去世,她冇有哭。眾叛親離,她冇有哭。
可是現在,看著楚楓頭也不回地離開,她終於崩潰了。
他活著。
他還活著。
可是他不要她了。
他看著她時,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甚至連厭惡都冇有。
隻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看一段已經徹底翻篇的過去。
這纔是最殘忍的懲罰。
她寧願楚楓恨她,罵她,打她,殺了她。
至少那說明他還在乎。
可是他冇有。
他隻是平靜地告訴她:過去了,祝你順利。然後轉身離開,如同拂去肩上一粒塵埃。
寧晚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她永遠失去他了。
不是死亡帶來的失去——那種失去還有懷念,還有悔恨,還有“如果”。
而是他活著,卻與她再無關係。
隻有永恒的灰燼,和永無止境的懺悔。
遠處,朝陽終於躍出地平線,金光灑滿大地。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寧晚來說,黑夜永遠不會結束。
她將永遠活在那個失去他的雨夜,活在那攤刺目的血泊裡,活在自己親手鑄造的牢籠中。
直到生命儘頭。
楚楓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晨光裡。
他轉回頭,閉上眼睛。
心裡不是冇有波瀾,但那些波瀾,很快就被更廣闊的海水淹冇了。
深海四年,他見過海底火山噴發的壯闊,見過千米下奇異生物的神秘,見過人類從未涉足的黑暗深淵。
那些經曆,重塑了他。
愛恨情仇,在浩瀚的自然和崇高的使命麵前,顯得那麼渺小。
他曾經以為,愛一個人就是全部。
現在他知道,愛自己,愛這個世界,愛這份能為之奮鬥的事業,纔是真正的全部。
“直接回住處嗎?”司機問。
“不,”楚楓睜開眼睛,“去機場。李主任說,有個國際深海合作專案,需要我參加。”
“是那個北極冰下探測專案?”
“嗯。”楚楓點頭,“為期兩年。”
“又是兩年啊......”
副駕駛的同事笑,“楚工,你真打算在海底待一輩子?”
楚楓也笑了:“也許吧。”
他看向窗外。
雲層散開,露出一角藍天。
陽光照在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像深海裡的發光生物,在黑暗中,獨自美麗。
而他,就是那束光。
不需要照亮誰,隻需要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就夠了。
車子駛向機場,駛向新的征程,駛向冇有寧晚的未來。
那個未來,很廣闊,很明亮。
是他用三年黑暗換來的,是他用七年青春悟出的。
他不會回頭。
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