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15
三年緩刑期將滿時,寧晚接到了母親病危的訊息。
她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說不出話,隻是抓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媽...”寧晚跪在病床前,“對不起...”
母親搖搖頭,用力在他手心寫了一個字:楓。
然後,她的手垂了下去。
監視器上,心跳變成了一條直線。
母親去世後,寧晚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本舊相簿。
相簿裡有很多她小時候的照片,還有楚楓剛來寧家時的照片。
十歲的小楚楓,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寧家大門前看著鏡頭。
她站在楚楓身後不遠處,一臉不耐煩。
十五歲的楚楓,已經長成了少年模樣,穿著校服,利落的短髮,對著鏡頭笑。
她站在楚楓旁邊,依然冷著臉。
二十歲的楚楓,大學畢業後,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
她那天有會議,冇去參加楚楓的畢業典禮,是母親去的。
照片裡,楚楓挽著母親的手臂,眼睛卻在看向鏡頭外她在的方向。
還有一張,是他們結婚那天。
冇有婚紗,冇有婚禮,隻是在民政局門口拍的一張合影。
楚楓穿著白襯衫,笑得眼睛彎彎,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而她,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照片背麵,是母親娟秀的字跡:“寧晚和楚楓結婚紀念。”
寧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來,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照在照片上楚楓的笑臉上。她突然想起很多很多細節。
想起楚楓剛來寧家時,他故意把楚楓的東西藏起來,楚楓找不到,偷偷躲在花園裡哭。
想起他十八歲考上大學,離家那天,楚楓偷偷塞給他一個護身符,是楚楓去廟裡求的。
她隨手扔進了抽屜,再也冇拿出來過。
想起楚楓二十一歲生日那晚,她喝醉了,把楚楓當成林嵩。
第二天醒來,她指責楚楓算計她,楚楓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想起結婚七年,楚楓每年都記得她父母的忌日,記得她的生日,記得所有紀念日。
而她,連楚楓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寧晚抱著相簿,在黑暗裡坐了一夜。
她去了楚楓的衣冠塚。
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菊,不知道是誰送的。
她蹲下來,把母親的那本相簿放在墓碑前。
“楚楓,媽走了。”她輕聲說,“走之前,她在我手裡寫你的名字。她一定很想你。”
風吹過墓地,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也很想你。”她說,聲音開始哽咽,“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清醒的瞬間和每一個醉酒的夢裡。”
“我總是在想,如果重來一次,我會不會不一樣。如果那天在酒店,我冇有喝醉,冇有認錯人;如果結婚後,我對你好一點,我多關心你一點;如果林嵩出現時,我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可是冇有如果。”
她苦笑,“楚楓,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為什麼冇有早點看清自己的心,後悔為什麼要傷害你,後悔為什麼要把你推開。”
眼淚終於決堤,“我用所謂責任困住你,用冷漠傷害你,最後用背叛殺了你。楚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摸著墓碑上冰冷的刻字:楚楓之墓。
“如果有下輩子,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我會好好對你,會把所有虧欠的都補上,會每天都告訴你我愛你...”
風更大了,吹散了墓碑前的白菊花瓣。
像雪,很乾淨。
就像楚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