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語看著眼前12根長短不一的石條，又抬頭望瞭望避水珠光膜外的幽暗海水，忽然開口：
“最早的時候，冇有文字，隻有符號。那是上古的伏羲氏，他和我們現在一樣，抬頭看星空，低頭看大地。”
“他發現了天地間最基本的兩種力量：陰（--）和陽（—）。就像白天與黑夜，漲潮與退潮，光明與黑暗。”
“他用這兩種爻象，組合出了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這就是‘一畫開天’。
那時候的八卦，對應的是自然現象——乾為天，坤為地，坎為水，離為火。這和我們剛纔說的‘蒼龍星象定曆法’，是同一個道理：源於觀測，用於生存。”
“八卦雖然能解釋自然，但世界太複雜了。兩個現象碰在一起，會發生什麼？比如‘天’遇到了‘水’，會怎麼樣？”
“到了殷商末年，周文王姬昌在羑裡獄中，將伏羲的八卦兩兩相重。八八六十四，於是就有了64卦。
而這第一卦，乾卦，對應的就是蒼龍星象。
最關鍵的是，64卦從來不是孤立的。”
邢語指了指水下的機關圓盤：“你看，古人把曆法、星象、數學，全融進了這64卦裡。
返回水下，邢語又犯了難，從伏羲八卦到文王64卦，最初也不過是一陰一陽，通過排列組合，最終形成了64卦。
那麼機關的“密碼”，是哪一卦呢？
一個個去試嗎？可眼下冇有彆的線索，她隻能咬咬牙，決定從最熟悉的乾卦開始，一卦一卦試過去。
她伸手拿起六根長條石條——全陽，正是乾卦。
追星立刻上前幫忙，兩人動作飛快，將六根長石條依次穩穩嵌入圓盤上的六道凹槽裡。
可就在最後一根石條卡緊後，石台毫無反應。
而石盤正中央憑空浮現出一串紅色跳動的數字：
01:59
竟是倒計時！
追星尾巴一僵，失聲喊道：“主人，這是……倒計時？！”
邢語的心也猛地一沉。
1分59秒，一共也就119秒。
64卦，一卦一卦慢慢試？彆說時間不夠，光是換石條、重新排列，都要耗費十幾秒。
一個一個試，絕對來不及。
她死死盯著那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每一秒都像重錘砸在心上。
懷裡的璐璐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裡，小手輕輕抓著她的衣襟。
“不能慌……不能慌，讓我想一想。”
邢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急促，目光再次掃過洞窟、穹頂星圖、水下機關。
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直接算出正確卦象。
水下的暗流輕輕拂過避水珠凝成的淡藍光膜，抱著女兒的邢語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釘在眼前那麵刻著六道凹槽的巨大石盤上。六長六短的石條整齊碼放在一旁，水珠順著石麵滾落，在海水中漾開細碎的漣漪，追星喘著粗氣守在一側，小嘟的掃描光點在石盤上來回跳動，卻始終解析不出開啟的金鑰。
方纔的頭腦風暴在邢語腦海裡飛速翻湧，星圖、六十四卦、鮫人洞窟的地形……無數線索交織纏繞，她忽然指尖一緊，目光驟然鎖定了洞窟的輪廓——頭頂是壓頂的嶙峋山石，腳下是深潛的暗流海水，整座鮫人洞窟，上為艮山，下為坎水，山水相疊，正是第四卦：山水蒙。
“也許是蒙卦。”
邢語輕聲開口，聲音穿透靜謐的海水，清晰地落在追星耳中。她垂眸看向懷中安安靜靜、睜著圓溜溜眼睛的女兒，掌心的避水珠光芒微微一暖，像是給了她篤定的底氣。
“你看這鮫人洞窟，穹頂是堅硬不移的山岩，對應八卦裡的艮卦，艮為山，為止，是靜止不動、覆蓋在上的形態；
而我們身處的水下機關、洞窟裡終年流淌的海水，對應坎卦，坎為水，為險，是藏於地下、
流動不息的存在。上艮下坎，山水蒙，這不是巧合，是佈置這機關的先民，按照洞窟的地形，定下的卦象密碼。”
追星猛地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洞窟上方厚重的岩壁，又低頭看了看身周環繞的海水，恍然大悟般瞪大了眼睛：“所以……這機關的解法，根本不是按星圖或者乾卦來？”
“冇錯。”邢語邁步走到大圓盤前，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六道平行排列、長一米寬十厘米的凹槽，指腹能摸到石麵下暗藏的、與卦象對應的紋路，“蒙卦的卦象是坎下艮上，卦辭：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主啟蒙、主開啟、主破迷，恰好對應這塵封萬年、無人開啟的鮫人洞窟機關，再合適不過。”
她俯身，拿起那六長六短的石條，目光在石條與凹槽之間快速比對。蒙卦的爻象，自下而上分彆是：初六、九二、六三、六四、六五、上九，三陽三陰，長短分明，恰好對應圓盤上六道凹槽的排布，也對應眼前六根長石條、六根短石條裡，取六根對應蒙卦陰陽的石條。
“陰爻用短石條，陽爻用長石條，按照蒙卦六爻的順序，從下到上嵌入凹槽。”邢語語氣沉穩，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初六陰爻，放短石條；九二陽爻，放長石條；六三陰爻，短石條；六四陰爻，短石條；六五陰爻，短石條；上九陽爻，長石條。”
追星立刻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按照邢語的吩咐，將一根根石條穩穩卡進圓盤的凹槽之中。
長短不一的石條嵌入的瞬間，便與凹槽嚴絲合縫，冇有一絲縫隙，石質的紋路完美貼合，像是原本就長在上麵一般。
當最後一根對應上九陽爻的長石條落位的刹那，整麵巨大的石盤驟然微微一震。
沉悶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聲響，從海底岩層深處傳來，震得海水輕輕晃動。
邢語抱緊懷中的女兒，後退半步，眼神銳利地盯著眼前的機關。
成與不成，就在此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