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語正凝神細聽,前堂裡立刻有人笑著起鬨:
“先生,您說的這些都是老掉牙的故事啦,誰都聽過!有冇有點新鮮的?”
說書先生也不惱,撫須一笑,醒木啪地一拍,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陰森詭異:
“好!既然諸位愛聽奇談,那今日便說一段——歸墟,乃是冥界入口!”
茶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邢語煮茶的動作一頓,支起耳朵。
“諸位隻知歸墟是無底之穀、萬川歸流之處,卻少有人知——那底下,根本不是水,是陰曹地府的入口!
天下之水,看似流入歸墟,實則是陽間流水,通陰間黃泉。
人溺死海中,魂魄不入輪迴,反被捲入歸墟,一去不回。”
茶客們聽得屏息。
“古籍有雲:水之終,即為死之始。
大海茫茫,無邊無際,生人進去,屍骨無存,魂魄無依,皆成海中孤魂。
所以老漁民都說:
千萬彆往深海去,去了,就是踏入歸墟,踏入鬼門關!”
聽到這裡,邢語倒是想起一部從前看過的網劇:
女主在南太平洋沉船遇難;新月之日,“女主”帶著海腥霧歸返家中,與丈夫生活
女主妹妹察覺異常求助擺渡人,漁民告知“新月來、滿月走”的傳說。
真像是吃了女主的鮫人,帶著她的執念;最終產下嬰兒完成輪迴,而非單純的害人。
還有一句台詞金句:“迷失在深海之中的人,會去往歸墟之國,為鮫人所食。
食汝之肉,攜汝之願。
鮫人去往陸地,尋找他們的至愛。
那之後,他們會從鮫人的腹中再生。”
在這部網劇裡歸墟是海底的無底之穀,也是天下眾水的終極彙聚之地,它是獨立於冥界與崑崙之外的古老領域,凡是葬身深海之人,魂魄不會進入冥界,而是直接墜入歸墟。
這裡是鮫人的國度,遵循著“以吾之肉,飼汝之身”的古老法則,海難亡魂會被鮫人吞食,鮫人也因此繼承死者的記憶與執念,每逢新月便會乘著濃霧上岸,化作逝者的模樣陪伴親人,待到滿月再攜摯愛一同迴歸大海。
歸墟常年幽暗,瀰漫著濃霧與海腥氣息,有著嚴格的新月上岸、滿月歸海的節律。
它並非生命單純的終結之所,而是一處能實現借腹重生的輪迴中轉站。
邢語還在發散思維,指尖的茶水都險些沸出銅壺。
前堂的說書先生卻忽然話鋒一轉,拍了下醒木,把故事扯向了彆處。
“隻是諸位可知?不知從哪一朝哪一代開始,歸墟入口徹底消失無蹤,再也無人能尋見其蹤跡。
海還是那片海,深淵依舊深不見底,可那道連通陰陽的關口,就這麼憑空冇了。”
茶客們一陣低低嘩然。
“入口一失,海麵看似平靜,怪事卻跟著來了——蜥蜴人,便是在那之後,大批出現在海上!”
先生的聲音裡添了幾分不屑與鄙夷:
“外頭都說這些蜥蜴人生性聰慧,懂通商、懂交換,出手慷慨大方,可在咱們老漁民眼裡,那全是裝出來的假象!”
“這幫東西,骨子裡野蠻粗鄙,生性貪婪,行事狠辣無情。
船遇見它們,十艘有九艘要出事;
小島碰上它們,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攪得雞犬不寧。
它們嘴上講著道理,手裡卻從來不留活口。”
“近些年更是變本加厲,在遠海設關卡、占島礁,鬨得不少出海人不敢遠行……”
後麵的話,邢語已經聽得有些恍惚。
歸墟消失。
蜥蜴人出現。
鮫人覆滅。
道觀廢棄。
這其中是否有聯絡?
邢語握著茶勺的手微微一頓,思緒在腦中飛快收攏。
歸墟是萬川歸流、無底深淵,甚至是傳說中的冥界入口,這一點涉及遊戲設定,無從考證真假。
鮫人……是從歸墟裡來的嗎?
她在心裡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鮫人洞窟,那裡岩壁上刻滿古老的圖騰、洞頂的星圖,水底的陣法,每一處都在訴說,
那裡纔是它們世代繁衍的祖地,是它們真正的根。
但兩者之間,似乎也不是毫無關係。
鮫人洞窟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淡淡海腥與殘留的靈力;
這說書人說的蜥蜴人,是不是鮫人覆滅的罪魁禍首?
邢語垂著眼添火煮茶,炭火劈啪一聲輕響,將她的思緒拉得又細又長。
前堂說書人對蜥蜴人的罵聲還在斷續飄來,野蠻、貪婪、掠奪成性,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夥計又來取來一壺茶水走了,邢語心底則是反覆掂量著這條剛冒出來的線索。
從時間線看,實在太過巧合。
歸墟入口莫名消失,鮫人全族無聲湮滅,緊接著蜥蜴人便在海上橫行肆虐。一切發生得緊湊又詭異,像一場精心策劃後的席捲。
蜥蜴人的動機是什麼呢?搶奪寶物?鮫人有什麼寶物?她的鳴洪刀?
雖然所有疑點都指向蜥蜴人,邢語依舊冇有在心底妄下定論。
冇有親眼所見,冇有確鑿證據,冇有找到鮫人留下的最後訊息,一切都隻是推測。
也許背後還有更可怕的存在,也許蜥蜴人隻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也許這場滅頂之災,是多方勢力交織後的結果。
一門之隔的前堂裡,說書先生的聲音依舊抑揚頓挫,又接連講了好幾段海上奇聞與漁民間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有沉船尋珠,有海獸報恩,也有荒島迷蹤,聽得茶客們時而驚呼、時而唏噓。
邢語在後院安安靜靜煮茶添水,一邊照看竹坐車裡乖乖玩耍的璐璐,一邊不動聲色地記下所有與海域、島嶼、異怪相關的細節,直到日頭偏西,前堂掌聲四起,說書故事纔算徹底散場。
茶客陸續離去,茶館漸漸安靜下來。
掌櫃娘子擦著手走過來,臉上滿是和善的笑意,從腰間布兜裡數出三十個銅板,整整齊齊遞到邢語手裡:
“姑娘今日辛苦了,茶煮得好,手腳也麻利,下次有空還來幫襯!”
邢語收好工錢道謝,又問這竹坐車能不能賣給她,掌櫃娘子直接送了,邢語又是一番道謝,這才推著竹製坐車,慢慢走出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