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1年2月26日清晨,第一縷晨光剛掠過三級船的玄鐵護欄,邢語已將璐璐托付給追星,指尖捏著那枚泛著烏光的風雨樓丁字令站在甲板中央。
令牌通體由黑檀木打造,正麵刻著“風雨”二字,背麵是一道扭曲的丁字紋路,觸感粗糙卻透著古樸的厚重感,與羅網請帖的華貴截然不同。
她指尖按在丁字紋路的凹槽處,一點,令牌驟然爆發出青灰色光柱,筆直衝破晨霧,在天際凝成一道歪斜的“丁”字指引——與羅網的請帖的瑩白光柱不同,這光柱帶著風雨欲來的沉凝,連海風都變得凜冽了幾分。
“小嘟,鎖定光柱方向,全速前進。”邢語聲音利落,目光掃過駕駛室的全息麵板,“開啟最高防禦模式,沿途留意海況。”
“收到船長!航線已鎖定,船隻防護罩已啟用,當前海況指數良好!”小嘟的電子音帶著清晰的機械韻律。
九桅十二帆順著海風展開,金線銀線在晨光中閃爍,船隻劈波斬浪,朝著光柱指引的方向疾馳。
約莫兩刻鐘後,海平麵儘頭浮現出一片連綿的樓閣虛影,並非羅網那般的島中秘境,而是一座懸浮在海麵之上的空中樓閣群——無數亭台樓閣由懸空棧道相連,通體呈青灰色,覆著層層疊疊的黑瓦,飛簷翹角如鷹隼展翅,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雨霧,彷彿隨時會有風雨傾瀉。
“船長,抵達風雨樓外圍!檢測到棧道入口有能量屏障,需用丁字令解鎖。”小嘟提醒道。
邢語帶著追星和璐璐踏上甲板放下的登船梯,將丁字令對準棧道入口的石碑凹槽。
“哢噠”一聲,石碑上的丁字紋路亮起青灰色光芒,屏障如水波般散開,露出蜿蜒向上的青石板棧道,棧道兩側冇有護欄,下方是翻滾的雲海,偶有雨滴從霧中落下,打濕石板泛著冷光。
抵達風雨樓外,邢語看著這建築,心中有些冇底,風雨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所在,羅柒也是語焉不詳。
樓前一灑掃老婦人吸引了邢語的目光。
那老婦人就蹲在硃紅色門樓左側,一身灰布短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挽至膝頭,露出佈滿青筋的小腿。
她手裡握著一把竹製掃帚,動作緩慢卻規整,正一下下清掃著棧道上的落葉與細碎石屑,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在呼嘯的風聲中格外清晰。
邢語腳步一頓,目光緊緊鎖住她——這風雨樓懸浮於雲海之上,四麵環風,哪來的落葉?
更詭異的是,老婦人清掃的區域明明空無一物,她卻依舊佝僂著腰,重複著揮帚、收攏的動作,彷彿眼前真有掃不完的雜物。
邢語放緩腳步,讓追星留在原地護住璐璐,自己獨自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警惕:“老人家,這風雨樓四麵環風,哪來這麼多落葉要掃?”
老婦人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轉過身來時,邢語纔看清她的模樣——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眼窩深陷,瞳孔是渾濁的暗黃色,卻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銳利。
她放下竹掃帚,抬手抹了把額角不存在的汗珠,聲音沙啞如老舊風箱:“姑娘看著麵生,是持令來的?”
“正是,帶了丁字令。”邢語不繞彎子,指尖輕叩腰間的令牌,“隻是好奇,這懸空棧道無根無土,何來落葉碎石?”
老婦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牙齒,伸手往棧道下方的雲海一指:“姑娘有所不知,這風雨樓的‘葉’,不是草木之葉,是人心之葉;這‘石’,也不是山石之石,是過往之石。”
她撿起掃帚,又開始漫無目的地清掃:“來這兒的人,心裡都揣著執念、掛著過往,這些東西就變成落葉碎石,堆在道上,不掃,就走不通路嘍。”
邢語心頭一動,想起羅柒那句“風雨樓所表麵是茶樓,實際內裡大有乾坤”,於是試探著問:“老人家是風雨樓的人?這風雨樓,究竟是個什麼所在?”
老婦人踩著青石板緩緩前行,灰布裙襬掃過地麵,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聞言回頭時,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笑意:“老身不過是守樓人,算不上正經風雨樓的人。”
她抬手往身後的樓閣群一指,青灰色的樓宇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四層結構清晰可辨——底層朱門緊閉,二層窗欞半掩,三層覆著厚重黑瓦,頂層僅有一方小小的閣樓,像是嵌在雲霧裡:“這樓啊,就是供人歇腳的茶樓。”
邢語隻得進去一樓,令牌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融入門框的瞬間,邢語隻覺眼前光影一晃,再睜眼時已站在風雨樓一樓大堂。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茶香與海水的鹹腥,混雜著淡淡的木質清香,與外界的凜冽風聲截然不同。
大堂寬敞開闊,青灰色的實木梁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柱身纏繞著濕漉漉的海草,牆麵上嵌著細碎的貝殼與珊瑚,泛著溫潤的光澤。
數十張方形木桌錯落擺放,桌旁坐滿了形形色色的生靈——有半人半海馬的珊瑚族,魚尾拍打著地麵的軟墊;
有背覆龜甲的鼇人,正用粗厚的爪子端著茶碗;還有人身烏賊頭的墨者,十條觸手靈活地擺弄著茶具,墨色的眼眸轉動間透著精明。
他們或低聲交談,或獨自品茶,茶碗碰撞的脆響、低沉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竟透著幾分尋常茶樓的煙火氣。
跟在邢語身後的追星眼前一亮,指著角落的一個桌子跟邢語說:“那邊是我做寶箱怪時的同事烏賊怪,他怎麼也在這。”
邢語順著追星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角落桌旁坐著個烏賊怪,一團粗壯的墨色觸手,正靈活地握著茶碗啜飲,十條細觸手還在桌案上擺弄著一盤炒瓜子,烏賊頭轉動時,墨色的眼眸正好對上兩人。
“追星?!”烏賊怪猛地放下茶碗,觸手拍得桌麵“啪”地一響,聲音帶著墨汁的腥氣卻透著熟稔,“你這老夥計,居然化形了?還跟著人類混了?”
追星快步上前,獅爪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可不是嘛!我早不是寶箱怪了!這位是我的主人淩霄,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