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不出口的再見------------------------------------------，昨天晴空萬裡，今天卻烏雲密佈，整座城市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打算收拾行李。。，行李箱還是空空的。。。，望著滿牆衣櫃。，裡麵陳列著各種品牌的衣服。，應有儘有。。“我媽說我穿這件衣服顯瘦，得帶！這件當時買了六千多，才穿了一次誒，得帶著…”“哇這件碎花裙原來在這裡！”“我怎麼這麼多衣服啊…以後再也不買了。”“算了還是買吧，再不買冇機會買了…”“也冇事，老媽應該會給我燒秀款和限定包包的吧？
臨近中午時，齊一棠終於在江燕的催促下打包好了行李。
“棠棠，下來吃飯了。”
“這就下來！”
齊一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她把行李箱立在牆角，轉身走出房間。
樓下餐廳的燈光很亮。
餐桌上擺著四五個菜，熱氣騰騰。
江燕正拿著湯勺盛湯。
齊政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
看到齊一棠下樓，齊政把報紙摺疊放在一旁。
“箱子收拾好了？”齊政開口問道。
“都塞滿了。”齊一棠拉開椅子坐下。
“那邊天氣比金陵濕潤，多帶點長袖。”江燕把一碗排骨湯放在齊一棠麵前。
“我知道啦，媽。”齊一棠拿起筷子。
湯麪上浮著幾顆蔥花。
冇有黨蔘和黃芪的味道。
齊一棠喝了一大口，胃部稍微暖和了一些。
“房子已經租好了，就在臨海一中對麵。”齊政沉聲說道。
“兩室一廳，我找了當地的家政公司。”
“明天張阿姨會過去打掃，以後你的三餐由她負責。”
齊一棠點點頭，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謝謝爸，你辦事效率真高。”
“到了那邊，按時去醫院複查。”齊政看著她，語氣十分嚴肅。
“藥必須按時吃，不能任性。”
“放心吧，我都多大了。”齊一棠笑嘻嘻地迴應。
江燕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不停地往齊一棠碗裡夾菜。
紅燒肉、清炒西蘭花、油爆蝦。
很快，齊一棠麵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媽，我吃不完這麼多。”齊一棠抗議。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太多。”江燕的聲音有些發緊。
齊一棠低頭，把碗裡的菜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她咀嚼得很用力。
眼眶微微有些發酸，但她強行忍住了。
這頓飯吃得依舊很安靜。
仍然隻有筷子碰到瓷碗的清脆聲響。
吃過飯，齊一棠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一點半。
“爸，媽，我出去一趟。”齊一棠站起身。
“去哪？外麵下雨呢。”江燕皺起眉頭。
“和貝貝她們約了下午茶，道個彆。”
“早點回來，明天還要趕高鐵。”齊政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
齊一棠抓起玄關櫃上的雨傘，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室內的溫暖被徹底隔絕。
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
金陵的秋雨總是帶著透骨的寒意。
齊一棠撐開傘，沿著街道朝小區外走去。
路麵有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新街口的地名。
車內開著暖氣，司機正在聽廣播。
齊一棠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被雨水打落了一地。
這裡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每一條街道，每一家店鋪，都很熟悉。
很快就要離開了。
車子在一家名為“漫時光”的咖啡廳前停下。
齊一棠付了錢，推門走進咖啡廳。
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內播放著舒緩的純音樂。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奶油的甜味。
“棠棠！這裡！”
靠窗的卡座上，一個短髮女孩站起身朝她揮手。
是貝貝。
旁邊還坐著另外兩個同學，張宇和林曉曉。
齊一棠收起雨傘，放在門口的傘架上。
她快步走過去，在貝貝身邊坐下。
“外麵雨好大，冷死我了。”齊一棠搓了搓手。
“快喝口熱茶暖暖。”貝貝遞過來一杯檸檬水。
齊一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你這也太突然了吧，怎麼說轉學就轉學啊？”張宇是個大嗓門，滿臉不解。
“就是啊，馬上高三了，這時候轉學多影響複習。”林曉曉也附和道。
齊一棠放下水杯，笑了笑。
“臨海那邊空氣好，適合我養生嘛。”
“你纔多大就養生！”貝貝翻了個白眼。
“我爸工作有調動，我媽也想去那邊拓展生意，我就跟著去咯。”齊一棠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這個理由她早就想好了。
毫無破綻。
“唉，你走了，我們班第一名就要換人了。”張宇歎了口氣。
“冇事，我把第一名的寶座讓給你。”齊一棠打趣道。
“我拉倒吧，我能考上本科就燒高香了。”張宇連連擺手。
服務員端上了他們點的飲品和甜點。
張宇點的是冰美式，林曉曉是抹茶拿鐵。
貝貝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
齊一棠麵前隻有一杯熱牛奶。
“你怎麼隻喝牛奶？你以前不是最愛喝冰搖紅莓黑加侖嗎？”貝貝疑惑地看著她。
“最近胃不太舒服，戒冷飲了。”齊一棠端起牛奶。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稍微緩解了腹部的隱痛。
她冇有撒謊，她確實不能喝冰的了。
醫生交代過，她的消化係統已經非常脆弱。
任何刺激性的食物都可能引發劇痛。
“那你自己在那邊要注意身體啊，彆老熬夜刷題。”林曉曉叮囑道。
“放心吧，我打算每天睡到自然醒。”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聊著學校裡的八卦。
誰和誰偷偷談戀愛了，哪個老師又拖堂了。
話題輕鬆又瑣碎。
齊一棠聽得很認真。
她努力把這些鮮活的聲音刻進腦海裡。
因為她知道，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張宇和林曉曉去吧檯加點甜品。
座位上隻剩下齊一棠和貝貝。
貝貝突然湊近，壓低了聲音。
“棠棠，你老實交代。”
“交代什麼？”齊一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仔細聽能聽出聲音中的顫抖。
“你非要轉去臨海，是不是因為洛海？”貝貝的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齊一棠先是舒了口氣，紅暈緊跟著爬上臉頰。
洛海。
這個名字在她的日記本裡出現過無數次。
他是她的青梅竹馬。
兩家人是世交，齊政和洛海的父親洛文先是高中同學，大學也是校友，畢業後一起留在了金陵打拚。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直到初二那年，洛海一家搬回了臨海。
“你胡說什麼呢。”齊一棠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我纔沒有胡說。”貝貝撇了撇嘴。
“初中那會兒，你倆天天形影不離的。”
“他走的時候，你哭得眼睛都腫了。”
“前幾年你每年生日，他都會給你寄禮物。”
貝貝掰著手指頭數著。
“現在你突然要轉學去臨海，敢說不是為了去找他？”
齊一棠轉過頭，看著貝貝認真的表情。
她突然笑了。
“對啊，我就是去找他的。”
“我就知道！”貝貝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去臨海一中，他也在那吧？”
“在。”齊一棠點頭。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向他表白？”貝貝兩眼放光。
表白？
齊一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還能表白嗎？
一個隻剩半年壽命的人，冇有資格去談論未來。
她去臨海，隻是想再看他一眼。
想在他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陪他走完高中最後一段路。
僅此而已。
“看情況吧，萬一他長殘了，我就不要他了。”齊一棠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切，洛海那顏值，怎麼可能長殘。”貝貝翻了個白眼。
“你一定要把他拿下！聽到冇有！”
“好，我努力。”齊一棠笑著答應。
笑容背後，是無法言說的苦楚。
張宇和林曉曉端著甜品回來了。
話題重新回到了學習和考試上。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下午五點。
咖啡廳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雨勢不僅冇有減小，反而更大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齊一棠看了看手機。
“這麼快就要走啊。”林曉曉很不捨。
“明天幾點的車？我們去高鐵站送你。”張宇說道。
“不用了，我爸開車送我去，你們還要上課呢。”齊一棠直接拒絕。
她不想在車站麵對離彆的場景。
她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情緒。
“那我們合張影吧。”貝貝拿出手機。
四個人靠在一起。
齊一棠站在中間。
“一、二、三，茄子！”
閃光燈亮起，畫麵定格。
照片裡，四個年輕的麵孔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誰也看不出中間那個女孩，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走出咖啡廳。
冷風迎麵撲來。
“棠棠，到了臨海記得給我們打電話！”貝貝抱了抱她。
“好。”齊一棠回抱住她。
“明年高考完，我們去臨海找你玩！”張宇大聲說道。
明年。
這個詞直直地紮進齊一棠的心裡。
明年夏天，她還能活著嗎？
劉主任的話在耳邊迴響。
最多隻有半年。
半年後，正好是春天。
她等不到高考了。
“好啊，我請你們吃海鮮。”齊一棠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大家揮手告彆。
張宇、林曉曉和貝貝撐著傘，走向了地鐵站的方向。
齊一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中。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蒼白。
她冇有馬上離開。
而是退後了一步，靠在咖啡廳屋簷下的牆壁上。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疼痛感在腹腔內迅速蔓延。
齊一棠彎下腰，用手死死按住腹部。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雨水被風吹進屋簷，打濕了她的裙襬。
很冷。
從內到外的冷。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拉開隨身揹著的小包。
從最底下的夾層裡，摸出一個冇有任何標簽的白色藥瓶。
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
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扔進嘴裡。
冇有水。
她隻能硬生生地嚥下去。
藥片劃過喉嚨，留下濃烈的苦味。
比昨晚的烏雞湯還要苦一百倍。
疼痛並冇有立刻緩解。
齊一棠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睛等待藥效發作。
她冇有哭。
從確診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不能哭。
眼淚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過了大概十分鐘。
疼痛終於減輕了一些。
齊一棠重新睜開眼睛。
街道上的路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在雨水中暈染開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聯絡人隻有一個。
備註是：L。
頭像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上一條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年前。
L：最近金陵降溫，注意保暖。
齊一棠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她冇有回覆。
而是默默退出了介麵。
她抬起頭，看向南方。
那是臨海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了。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水汽之中。
不知道臨海現在是什麼天氣。
也不知道洛海見到自己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