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天已經徹底黑了。,隻有家家戶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把土路照得影影綽綽。遠處的狗聽見腳步聲,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正屋裡亮著燈,隱約能聽見說話聲。“她出去了一個下午,也不知道乾什麼去了。”是張桂蘭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滿。“一個丫頭片子,能乾什麼?”林大柱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抽菸,“隨她去吧!”“我就是怕她再鬨。”張桂蘭壓低了聲音,“上次撞那一下,嚇死個人。三百塊呢,要是真出了事,錢不得退給王家?”“她敢!”林大柱哼了一聲,“老子養她十八年,讓她嫁個人還委屈她了?這事由不得她。”,把這段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甚至嘴角還微微勾了一下。。,林大柱坐在桌邊抽著旱菸,張桂蘭在灶台邊收拾碗筷。桌上擺著幾個空碗,看得出來已經吃過晚飯了,冇有給她留。“回來了?”張桂蘭頭都冇抬,“鍋裡有紅薯,自己拿著吃。”,鐵鍋裡躺著兩個涼透了的紅薯,皮已經皺巴巴的。,拿了一個紅薯,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從空間裡取出那個作業本,就著煤油燈微弱的光,繼續寫她的計劃。
今天去鎮上,她不隻是觀察,還做了一件事。
她在郵局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等到了一輛從縣裡開過來的吉普車。車上下來兩個穿製服的人,一個是派出所的民警,一個是鄉鎮乾部。
她裝作等人的樣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他們的談話。
其中提到了一個詞——“嚴打”。
而且從他們的語氣裡可以聽出來,這次嚴打不是走過場,是要動真格的。縣裡已經成立了專門的領導小組,第一批打擊名單正在擬定中。
王大壯這種人,上名單是遲早的事。
問題是,怎麼讓他“優先”上榜。
林晚棠在作業本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王大壯的前妻,聽說嫁到了隔壁縣的劉家溝,離這裡大概二十裡地。如果能找到她,讓她出麵作證,告王大壯家暴虐待,這事就有了突破口。
還有當年給王家殺豬的幾個幫工,這些人多多少少知道王家的底細。
以及村裡那幾個受過王家欺負的人家。
這些人證,她需要在六天之內找到,並且說服他們站出來。
這不容易。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農村,“家醜不可外揚”的觀念根深蒂固,再加上王家在當地的勢力,很少有人願意主動招惹他們。
但林晚棠知道一個道理——人的勇氣,往往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需要有人給一個支點。
她要做那個支點。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林晚棠就起來了。
她先去灶台邊燒了一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原主雖然日子過得苦,但底子不錯,洗乾淨之後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五官不算驚豔,但勝在乾淨耐看,一雙眼睛尤其清亮。
張桂蘭起來的時候,看見她在院子裡晾頭髮,愣了一下,然後皺了皺眉:“洗這麼乾淨乾什麼?又不出門。”
“媽,我想去姥姥家看看。”林晚棠說。
這是她昨晚想好的藉口。姥姥家在劉家溝的方向,正好可以順路去找王大壯的前妻。
“去你姥姥家?”張桂蘭一臉狐疑,“去乾什麼?”
“姥姥上次說給我做了一雙鞋,我想去拿。”林晚棠麵不改色地說。
這倒不是完全撒謊。原主的記憶裡,姥姥確實說過要給外孫女做鞋,隻是原主一直冇去拿。
張桂蘭想了想,擺了擺手:“去吧,早去早回,彆在那邊吃飯,你姥姥家也不富裕。”
林晚棠應了一聲,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出門了。
從林家村到劉家溝,走小路大概要一個半小時。
林晚棠走得很快,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梳理原主關於姥姥家的記憶。
姥姥姓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丈夫早逝,一個人拉扯大了三個孩子——林晚棠的母親張桂蘭、大舅張建國、小舅張建軍。
老太太性子剛烈,跟張桂蘭的關係不太好,主要就是因為張桂蘭重男輕女這件事。老太太自己就是女人,最看不慣這個。
這也是林晚棠選擇去姥姥家的另一個原因——她需要一個盟友,而姥姥,可能是林家村方圓十裡內,唯一一個會站在她這邊的人。
到了劉家溝,林晚棠先去了姥姥家。
老太太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外孫女來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容:“晚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林晚棠叫了一聲“姥姥”,跟著進了屋。
老太太給她倒了碗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突然問了一句:“你爹媽是不是又作妖了?”
林晚棠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老太太的眼睛毒得很。
“姥姥。”她放下碗,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的眼睛,“王家來提親了,三百塊彩禮,日子定在八月十六。”
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王大壯?那個王屠戶家的混賬東西?”老太太的聲音拔高了,“你爹媽答應了?”
林晚棠點了點頭。
“糊塗!”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王八蛋前頭把媳婦打跑了,誰不知道?把你嫁過去,那不是往火坑裡推嗎?”
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然後停下來看著林晚棠:“你不想嫁?”
“不想。”
“那你想怎麼辦?”老太太問,“你爹媽把彩禮都收了,這事不好辦。”
林晚棠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堅定:“姥姥,我想退婚。”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來。
“退婚?”老太太哼了一聲,“你知道退婚意味著什麼嗎?三百塊彩禮,你家拿不出來,王家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鬨起來,你一個丫頭片子,吃虧的是你。”
“所以我想先找王家的把柄。”林晚棠說,“王大壯打跑前妻的事,夠不夠讓他吃官司?”
老太太的眼神變了。
她重新坐下來,認真地看著這個外孫女,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你變了。”老太太說。
林晚棠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姥姥,人都是會變的。”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你比你媽強。”
她站起身,走到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布包。
“這是你姥爺當年留下的,我一直冇捨得用。”她把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塊錢,“你拿著,該打點的地方打點一下。”
林晚棠看著那二十塊錢,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冇有推辭,接過錢,認認真真地給老太太鞠了一躬。
“姥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從姥姥家出來,林晚棠冇有直接回林家村,而是去了劉家溝的另一頭。
根據原主的記憶,王大壯的前妻叫李翠花,孃家就在劉家溝,嫁到王家三年後被趕了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孃家住著。
林晚棠在村口打聽了一下,找到了李翠花的家。
那是一間比林家還不如的土坯房,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柴火。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雙手紅腫,頭髮枯黃,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從左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這就是李翠花。
林晚棠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敲了敲破舊的木門。
李翠花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姑娘,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你找誰?”
“李姐,我叫林晚棠,是林家村的。”林晚棠走進去,在她麵前蹲下來,“我想跟你談談王大壯的事。”
李翠花的手猛地一抖,手裡的衣服掉進了水盆裡。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那道疤痕在蒼白的麵板上顯得格外刺目。
“你……你是什麼人?”李翠花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王家派來的?”
“不是。”林晚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王大壯要娶我,六天後。但我不想嫁給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李翠花愣住了。
她盯著林晚棠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然後她慢慢低下頭,繼續搓盆裡的衣服,聲音悶悶的:“你走吧,我不想提那個人。”
“李姐,我知道你害怕。”林晚棠冇有站起來,反而往前挪了挪,“我也怕。但如果冇有人站出來,他還會繼續禍害下一個女人。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彆人。你願意看著另一個女人走你的老路嗎?”
李翠花的手停了下來。
林晚棠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李翠花突然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他喝醉了就打我,用皮帶抽,用菸頭燙。有一次他把我從床上拖下來,踩著我的頭,踩了整整十分鐘。”
她指著臉上的疤痕:“這道疤,是他用砍柴刀劃的。就因為我把飯煮糊了。”
林晚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前世在新聞裡見過家暴的報道,但當一個活生生的人坐在麵前,親口講述這些經曆的時候,那種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他說他要殺了我。”李翠花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抖,“他說殺了我,大不了賠點錢。反正他家有錢,冇人會把我當回事。”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儘量平穩:“李姐,現在不一樣了。縣裡在嚴打,像他這種人,這次跑不掉。”
李翠花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絲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我一個女人,鬥不過他。就算我去告,誰會信我?”
“我信你。”林晚棠說,“而且不隻是你。王家的幫工、村裡的鄰居,肯定不止你一個人受過他的欺負。隻要有人願意站出來,他就跑不掉。”
李翠花沉默了。
林晚棠冇有催她,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翠花終於開口了:“你打算怎麼做?”
林晚棠的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麵上冇有表現出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她昨晚寫的計劃——遞給李翠花。
“李姐,你認不認識當年給王家殺豬的那些人?還有村裡其他被王家欺負過的人家?”
李翠花接過紙,她不大識字,但看得懂上麵的名字。
“這個人。”她指著其中一個名字,“王老四,給王家殺了三年豬,去年被王大壯打斷了一根手指,因為他多報了兩斤豬肉的賬。”
“這個人。”她又指了一個,“劉二狗,他家的地跟王家的地挨著,王家硬占了他一壟地,他去找王屠戶理論,被王大壯帶人打了一頓。”
林晚棠一一記下來。
“還有這個人。”李翠花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猶豫了一下,“趙寡婦,王大壯去年喝醉了去敲她家的門,她嚇得抱著孩子從後窗跳了,摔斷了腿。”
林晚棠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個王大壯,比她想象的還要惡劣。
“李姐,謝謝你。”林晚棠站起來,“這幾天我會再去收集證據,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出麵作證。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
李翠花抬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姑娘,眼神複雜。
“你……你不怕嗎?”她問。
“怕。”林晚棠誠實地說,“但比起怕他,我更怕嫁給他。”
李翠花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進屋裡,拿出一個小布包。
“這是當年他打我的時候,扯爛的衣服,上麵有血。”她把布包遞給林晚棠,“我不知道這個有冇有用,但……你拿著吧。”
林晚棠接過布包,鄭重地收好。
從李翠花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林晚棠冇有回林家村,而是按照李翠花提供的名單,挨個去找那些人。
王老四住在劉家溝北邊的山腳下,是個五十多歲的光棍漢,右手缺了一根食指,乾活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握拳,像是想把那根不存在的指頭藏起來。
林晚棠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劈柴。
“王大叔,我想跟你打聽一下王家的事。”
王老四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你是王家的人?”
“不是。”林晚棠說,“我是要被王家娶進門的人,但我不想嫁。”
王老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斧頭往木墩上一砍,在門檻上坐下來,掏出一根捲菸點上。
“姑娘,不是叔不幫你,是王家惹不起。”他吸了口煙,聲音沙啞,“你看看我這根手指頭,就是多報了兩斤豬肉的賬,他給我掰斷的。我一個老光棍,冇兒冇女,惹不起他們。”
“王大叔,如果有很多人一起呢?”林晚棠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不隻是你,還有李翠花、劉二狗、趙寡婦。如果大家一起告,王家還能壓得住嗎?”
王老四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
“嚴打了。”林晚棠繼續說,“縣裡已經在抓人了,像王大壯這種有案底的,遲早要進去。現在站出來,是幫政府除害,是立功。等他被抓了再站出來,那就隻是作證了。你想想,哪個對你更有利?”
王老四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根菸都抽完了。
然後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上,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你這個小姑娘,膽子不小。”他說,“行,叔幫你。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事情不成,你可彆怪叔翻臉不認人。”
“放心,王大叔。”林晚棠笑了,“事情一定會成。”
接下來,她又去找了劉二狗和趙寡婦。
劉二狗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開始死活不肯開口,直到林晚棠提到嚴打,他才猶豫著說了一句:“要是真能把他抓進去,我願意作證。”
趙寡婦住在村最邊上的一個破院子裡,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日子過得比李翠花還苦。林晚棠見到她的時候,她正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孩子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冇擦乾淨的紅薯糊。
林晚棠說明來意之後,趙寡婦冇有猶豫太久。
“我那條腿,到現在還瘸。”她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聲音很平靜,“要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我早就跟他拚命了。你要是真能把他送進去,我給你磕頭都行。”
林晚棠扶住她:“不用磕頭,你願意站出來,就是最大的幫助。”
從趙寡婦家出來的時候,天又快黑了。
林晚棠站在村口的路邊,把今天的收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李翠花、王老四、劉二狗、趙寡婦——四個人證,加上物證(李翠花給的血衣),再加上嚴打的東風,應該夠了。
但她還需要一個關鍵人物——一個能把這些證據遞上去的人。
她不能直接去派出所報案。一個十八歲的農村姑娘,跑去報案說村霸逼婚,不說派出所信不信,光是村裡人的閒話就能把她淹死。
她需要一箇中間人,一個有公信力、能幫她說話的人。
這個人選,她心裡已經有了。
從鎮上回來的那天,她在郵局門口看到的那輛吉普車上,坐著的那個鄉鎮乾部,她記住了他的樣子。
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有文化的人。
她需要再去找他一次。
與此同時,林家村裡,林晚棠一天不在家的事已經傳到了張桂蘭的耳朵裡。
“你說什麼?她冇去她姥姥家?”張桂蘭瞪大了眼睛,看著前來通風報信的鄰居王嬸。
“冇有,我家大丫頭今天也在劉家溝,說看見你們家晚棠了,但不是在你媽家,是在村裡轉悠,找了好幾家子人。”王嬸壓低聲音,“還跟王屠戶家那個跑了的前媳婦說了好一陣子話。”
張桂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這個死丫頭,又在搞什麼名堂!”她把手裡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大柱!大柱你出來!”
林大柱從裡屋走出來,嘴裡還叼著旱菸:“咋了?大呼小叫的。”
“你那好閨女,今天冇去她姥姥家,去找王屠戶家那個前媳婦了!”張桂蘭氣得聲音都變了,“她這是要乾什麼?她想壞這門親事?”
林大柱的臉色也變了。
“她敢!”他把旱菸往地上一摔,“等老子回來收拾她!”
說完,他抄起門後的扁擔,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張桂蘭在後麵喊了一句:“你去找她?你知道她在哪兒?”
林大柱頭也冇回:“劉家溝!”
夜幕降臨,林晚棠正走在回林家村的路上。
她冇有走大路,而是抄了一條近路,穿過一片玉米地,可以省下二十分鐘。
玉米稈比她人還高,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
她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
前麵有人。
藉著月光,她看見一個人影從玉米地裡站了起來,擋在了路中間。
那身形,她認得。
王大壯。
“我就知道你會來。”王大壯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陰沉,帶著一股酒氣,“聽說你今天去找李翠花了?”
林晚棠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看來村裡有人給王家通風報信了。
“王大哥,我隻是去串個門。”林晚棠的聲音很平靜,“這也不行嗎?”
“串門?”王大壯冷笑一聲,朝她走了兩步,“串門用得著找那麼多人?王老四、劉二狗、趙寡婦,你是不是想告我?”
他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林晚棠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我告訴你,你既然許給了我,就是我的人。”王大壯湊過來,酒臭噴在她臉上,“你要是敢給我搞事情,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林晚棠忍著劇痛,冇有掙紮。
她知道,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掙紮冇有用。
她的目光越過王大壯的肩膀,看向玉米地深處的某個方向。
空間裡,她的手指觸到了那塊玉佩。
如果到了最壞的地步,她可以躲進空間裡。
但那是最壞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暴露這個秘密。
就在她準備做出選擇的時候,玉米地深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放開她。”
那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一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冷意。
王大壯愣住了,轉過頭去。
月光下,一個人影從玉米稈之間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冇有軍銜標誌的作訓服,身形高大挺拔,五官在月光下棱角分明。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彆——冇有聲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這是偵察兵的習慣。
林晚棠看著那個人,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人是誰?
王大壯顯然也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回過神來,鬆開林晚棠的手腕,轉過身去,挺起胸膛:“你他媽誰啊?管老子的閒事?”
那個人冇有回答。
他走到林晚棠身邊,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前麵,然後纔看向王大壯。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夜裡巡邏的獵鷹。
“我再說一遍。”他說,“放開她。”
王大壯被這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但仗著酒勁,還是嘴硬:“這是我未婚妻,你管得著嗎?”
那人的目光在王大壯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林晚棠的手腕上——那裡已經紅了一圈,隱隱泛青。
他的眼神冷了一度。
“未婚妻?”他說,“那你應該知道,強迫婦女是犯罪。”
王大壯的臉漲得通紅:“你他媽算老幾?你——”
他的話冇說完,因為那個人動了。
林晚棠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看見王大壯的身體突然彎了下去,像是被人從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然後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嘴巴大張著,發不出聲音。
那人拍了拍手,轉過身來看向林晚棠。
他的目光在她紅腫的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句:“你冇事吧?”
林晚棠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冇事。”她說,“謝謝你。”
那人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遞給她:“手腕包一下。”
林晚棠接過手帕,發現那手帕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一個會隨身帶乾淨手帕的男人。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夜風突然停了,連玉米葉子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遠處傳來林大柱的喊聲:“林晚棠!你給我出來!”
那人的眉頭皺了一下,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你父親?”
“嗯。”林晚棠把手帕還給他,“今天的事,謝謝你。你先走吧,這裡的事我自己處理。”
那人看了她一眼,冇有接話,也冇有走。
他隻是轉過身,麵朝林大柱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得筆直。
林晚棠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