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京歡擼起袖子，空酒瓶安靜的躺在垃圾桶裏。
他抬手間，腕間江詩丹頓靜靜貼合，鉑金錶殼溫潤冷冽，超薄表盤利落幹淨，羅馬字時標與指標流轉著百年匠藝。不張揚、不喧嘩，是藏在袖口的貴氣，襯得整個人沉穩克製。
“你別說他了，還是看看這個問題怎麽解決吧，沈律師那邊有情況了嗎？”
陳京歡雙手抱臂頎長的雙腿岔開點，站著舒服，不累腰，坐久了他更喜歡站著。
邵祁銘抱著照片他整個人蔫蔫垮著，眉眼間全是揮散不去的疲憊與頹廢，眼底渾濁無神，眼下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沒好好睡過一覺。
背脊佝僂著，渾身沒有一點精氣神，安靜坐著，懷裏緊緊抱著那張妻子的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畫麵，捨不得鬆開。
邵祁銘自顧自道：“她越來越忙了，經常為了案子很少回家。”臉色蒼白憔悴，嘴唇毫無血色，說話聲音又輕又啞，有氣無力。
他病懨懨拖著腔調，每一句都透著無力與落寞，“我找她談過這個問題，她說她忙，沒有辦法，一切都是為了人民，她一心都民眾上 那她的丈夫，我呢？”
眼神空洞渙散，抬眼都覺得疲憊，周身籠罩著一層死寂的低落，落寞又可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剩滿心空空的難過。
“要是就因為這事，弟妹要跟你離婚，那不能。”
“聽我說完，後來我有一次提前回家，拿檔案剛站在門口，就聽見她和我媽吵起來了。”邵祁銘回憶那天的場景，邵媽媽誰也沒告知就私自來到他們的家。
那天沈帆懿剛好在家休息，兩人約好等他下班回來晚上去約會去海邊吹吹風。
他深刻記得她媽那天說的話有多刻薄有多侮辱一個女人。
“這張卡是一千萬，你別出去工作了，你和阿銘年紀也不小了，趕緊要個孩子，你就在家帶孩子，再說了我們邵家又不缺你吃又不缺你喝的，趕緊辭職得了。”
“什麽叫我辭職在家裏帶孩子，邵祁銘為什麽不行？”
火藥味十足，邵祁銘他媽看不上沈帆懿的身份，普通人家的女兒，怎麽配得上她用心栽培的兒子。
若不是當初他兒子非要娶她，以死相逼，她怎麽會輕易妥協。
“我看你真是好笑到家了，我們家阿銘那可是總裁，隻要動動嘴皮子分分鍾就能賺錢，你啊，別癡人說夢了。”
沈帆懿是一個資深律師，哪怕麵對她婆婆依舊能給人懟的臉色發黑。
“哼，我看你真是蛋吃多了閑出屁來了。”
“你這話真粗鄙，果然配不上我們家阿銘。”
“沒錯啊，就這麽難聽，我鄉下來的你難道現在才知道？我配不上那你讓他跟我離婚！”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耳朵都發燙，滿眼都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嘴唇微微發抖，說話又急又衝，聲音都帶著顫音，每一句都繃著勁兒。
眼神直直盯著婆婆，又氣又委屈，臉頰發燙發紅，渾身都緊繃著，氣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又粗又重，滿臉怒意，爭辯的時候情緒上頭，滿臉通紅、氣急敗壞，一句接著一句，完全壓不住心裏的怒火，模樣又激動又難堪。
邵祁銘推門進去，爭吵的聲音終止，兩道目光投向他身上，“媽，你怎麽說都沒說就來了。”
自家媳婦氣成這樣，他難受壞了，趕緊找藉口，把他媽送走。
沈帆懿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心口被大石堵塞一般壓著上不來氣，邵祁銘蹲在她麵前，手扶在她的腿上，心疼自責。
“對不起，老婆。我的問題，我媽她年紀大了，想抱孫子，我。”
後麵的話堵在嗓子眼裏，安慰的話語不知該怎麽講出口。
“我們離婚吧。”沈帆懿受不了了，委屈順著眼淚奪眶而出，冰冷的淚水劃過臉頰，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
兩個大男人聽完沉默無聲，婆媳關係網上數幾千年都是這樣，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真的不想離婚。”
邵祁銘繃不住了，身子微微蜷縮彎著，整個人垮了下來。
雙手緊緊捂住臉，再也撐不住平日裏所有的隱忍與堅強，情緒徹底崩塌。
眼淚不受控製地從指縫裏洶湧淌出來，無聲又洶湧，肩頭止不住地顫抖，壓抑許久的委屈、害怕、不捨全都化作淚水傾瀉而下。
一想到要分開，心裏密密麻麻全是疼，哽嚥到說不出一句話，隻能低著頭蜷縮著，無聲痛哭，滿心都是不想放手、不想離婚的絕望與無力。
“你別哭了，趕緊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在哪裏，去找她說清楚。”
“她給我拉黑了。”
陳京歡拿出手機撥通電話，沈帆懿冷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清晰傳出來。
“嫂子，你在哪，能見見他嗎？”
“別在給我打電話了，讓他法庭見吧。”
邵祁銘猛地從沙發上直起身，全然不顧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指尖發顫地一把搶過陳京歡手裏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顧不上擦拭滿臉的淚水，水珠順著下頜線砸在沙發麵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的嘶吼裏全是慌亂與哀求。
“沈帆懿！你別掛！”
他死死攥著手機，彎著的腰重新垮了下去，整個人幾乎癱在沙發裏，另一隻手無助地抓著自己的頭發，額頭抵著冰涼的膝蓋，哭聲再也壓抑不住，從喉嚨裏溢位來，又悶又痛。
“我不離婚，我真的不離婚……是我錯了，你別用法庭見來逼我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哽咽得每說一個字都要頓一下，淚水浸透了褲腿，心裏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怕，怕那句冰冷的“法庭見”，怕真的徹底失去她，怕這個家就這麽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沈帆懿更冷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不耐：“邵祁銘，事到如今沒什麽好說的，該說的我都說盡了，法庭上該分的分清楚，以後互不打擾。”
“我不要分清楚！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回來！”邵祁銘猛地抬高聲音，淚水傾瀉得更凶，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你回來我們好好談，你別拉黑我，別不見我，我改，我什麽都改，你別跟我離婚……”
他放下抵著膝蓋的額頭，雙眼通紅布滿血絲，眼眶腫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和狼狽，平日裏的沉穩盡數崩塌，隻剩下一個男人瀕臨失去的絕望。
“你要是跟我離婚，除非你打死我。”
可回應他的，隻有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的忙音，“嘟——嘟——”的聲音，一聲聲敲在他心上，刺耳又殘忍。
邵祁銘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僵在原地，良久，手機從他無力的手裏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重新彎下身子，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徹底爆發出來，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哭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滿心都是抓不住愛人的絕望，和無力挽回婚姻的崩潰。
一旁的陳京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再也說不出一句勸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