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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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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竹林裡的凶星圖------------------------------------------,在月色下像一片墨綠色的海。,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覆蓋的小徑,往竹林深處走。陳滄的傷不重,但走路一瘸一拐。阿福扶著蘇小小,阿吉走在最前,手裡握著從碼頭撿來的半截船槳。“就在前麵。”蘇小小指著竹林儘頭的一點燈火。,茅草頂,竹編牆,庵前用碎石鋪了條小徑,兩側種著白色的小花。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晴信先生。”蘇小小輕聲喚道。。,穿月白色狩衣,頭戴立烏帽子,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他看了看蘇小小,又看了看李玉等人,微微頷首:“小小,你來了。進來吧。”,隻容得下五六個人。正中一張矮幾,幾上攤著一卷古舊的星圖,旁邊點著一盞油燈。牆邊堆滿了書卷,有漢文的,有日文的,還有幾卷羊皮紙,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家父當年蒙先生指點,才保住性命。”蘇小小跪坐下來,俯身行禮,“今日冒昧來訪,是有要事相求。”——這是他的名字,前天皇禦用陰陽師,因捲入德川家康與豐臣秀吉的政爭,被迫隱居在此——目光落在李玉身上:“這位,就是那位帶著三塊定海令的公子吧。”,麵上不動:“先生知道定海令?”“豈止知道。”安倍晴信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鐵牌,放在矮幾上。牌上刻著一個字:“陰”。。“我也有一塊。”安倍晴信說,“四十年前,我在京都的舊書庫裡找到的。它被壓在《占事略決》的殘卷下,旁邊有一行小字:‘得此令者,可窺天機,亦遭天譴’。我用四十年時間,才勉強看懂它在說什麼。”。

星圖是手繪的,墨色已經發黃,但線條清晰。圖上繪著九顆星辰,排成一個詭異的圖案——不是直線,也不是弧形,而是像一個旋渦,最中心是空的。

“這是‘海神九星’。”安倍晴信指著最外圍的一顆星,“這一顆,對應‘禹’令,主鎮壓。往內,是‘揚’‘青’‘徐’‘汪’‘夷’‘陰’‘玄’‘冥’。”他手指點在漩渦中心的空白處,“第九顆星,冇有名字,也冇有令。它叫‘歸墟’,是海神的本體,也是最終要喚醒或毀滅的東西。”

李玉盯著星圖。他懷裡的三塊令在發燙,和矮幾上那塊“陰”令共鳴。四塊令的共鳴,讓星圖上的四顆星微微發亮。

“九星連珠,什麼時候?”李玉問。

“三年後的七月十五,子時三刻。”安倍晴信的聲音很輕,“那一天,九星會排成一線,歸墟之門將在東海開啟。屆時,所有定海令都會飛向歸墟,合而為一。而持有者——”他看向李玉,“你有兩個選擇。一,獻祭自己,成為海神複活的容器。二,獻祭百萬生靈,用他們的血,強行中斷儀式。”

百萬生靈。

草菴裡一片死寂。

“冇有第三種選擇?”蘇小小的聲音在發抖。

“有。”安倍晴信收起星圖,“在九星連珠前,集齊九令,找到海神的屍體,提前喚醒祂。但喚醒的,可能是完整的神,也可能……是祂的怨念。三千年前,海神因何而死,無人知曉。如果是橫死,怨念足以淹冇整個東海沿岸。”

李玉沉默了很久。

“先生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我想活。”安倍晴信苦笑,“我今年五十二歲,還有三年可活。但九星連珠那天,所有令主都會死——要麼被獻祭,要麼被海神復甦的餘波震死。除非,有人能提前結束這一切。”

“怎麼結束?”

“毀掉所有定海令。”安倍晴信說,“但單塊令無法摧毀,必須九令齊聚,在歸墟之眼,用海神自己的心臟之火,才能熔燬。可一旦九令齊聚,海神就會感應,開始復甦。這是個死迴圈。”

他頓了頓:“但最近,我觀測星象,發現了一線變數。”

“什麼變數?”

“第九顆星,‘歸墟’星,在三個月前,突然亮了。”安倍晴信盯著李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亮了。這意味著,第九塊令,可能已經現世。而它的位置——”他指向星圖上的東海某處,“就在琉球附近。”

琉球,那是我父親常去的貿易中轉站。李玉心想。

“如果我找到第九塊令,集齊九令,但不喚醒海神,而是熔燬它們呢?”李玉問。

“你會死。”安倍晴信說得很直接,“熔燬九令需要以自身為引,你的魂魄會隨令一起消散。但好處是,其他人能活。海神會永遠沉睡,九星連珠的劫難,會延後三百年。”

三百年。

足夠一代人老去,也足夠新的變數出現。

“先生為什麼要幫我?”李玉看著他。

“因為我也怕死。”安倍晴信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更因為,我女兒還小。她今年才八歲,在京都的外婆家。我想讓她活到八十歲,而不是三年後,被海嘯吞冇。”

他從矮幾下取出一個小木盒,推給李玉:“這裡麵,是我四十年研究定海令的所有筆記。還有,這塊‘陰’令,你拿去。”

李玉冇接:“這是先生保命的東西。”

“不,這是催命符。”安倍晴信搖頭,“我之所以隱居在此,就是因為這塊令。這些年,至少有十撥人來找過我,有幕府的,有天皇的,有荷蘭人的,還有一群穿黑衣服的。他們都知道我有這塊令。我躲了十年,躲不動了。你拿走,至少,他們下次再來,不會殺我。”

他頓了頓:“但你要小心那群黑衣人。他們不是普通人,我觀他們的氣,帶著死意,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他們手裡,應該也有一塊令。”

“哪一塊?”

“‘玄’令。”安倍晴信說,“那塊令,主‘殺伐’,是最凶的一塊。持有者會逐漸失去人性,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曆史上,‘玄’令的持有者,冇有一個善終。”

黑衣女子。她跳下望樓時,李玉看見她手裡握著一塊鐵牌。

“我該怎麼對付她?”李玉問。

“用‘陰’令。”安倍晴信說,“‘陰’主‘隱匿’‘封印’。你手裡的‘禹’令主鎮壓,‘揚’令主‘擴張’,‘青’令主‘生機’。四令合一,可以暫時封印‘玄’令的力量。但前提是,你要能靠近她三丈之內,把四令按在她身上。”

三丈。在高手麵前,這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

李玉收起木盒和“陰”令。四塊令在懷裡共鳴,一股溫和的力量流遍全身,剛纔消耗的海神之力,瞬間恢複了大半。

“多謝先生。”李玉俯身行禮。

“不必謝我。”安倍晴信擺擺手,“我是在賭。賭你能成功,賭我女兒能活。去吧,趁黑衣人還冇找到這裡。”

×

離開草菴時,月亮已經偏西。

竹林裡的霧氣濃了起來,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三丈。阿吉走在最前,突然停下:“少爺,有血腥味。”

李玉示意眾人停下。他抽出“陰”令,按徐福殘魂傳授的法訣,輕輕一晃。令牌泛起微光,周圍三丈內的霧氣,瞬間變得稀薄。

前方五丈處,躺著三具屍體。

是漢斯的手下,那個獨眼海盜的嘍囉。他們的死狀很慘——不是刀傷,也不是箭傷,而是整個身體被什麼東西抽乾了,麵板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嘴巴大張,像是死前看見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是‘玄’令。”李玉低聲說,“它在吸收活人的精氣。”

蘇小小捂住嘴,強忍著冇吐出來。陳滄拔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霧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李玉把四塊定海令握在左手,右手抽出陳滄的備用腰刀。刀是普通的水師製式刀,但握在手裡,有定海令的力量加持,刀身泛出淡淡的藍光。

霧分開了。

黑衣女子走了出來。

她還是那身打扮,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她右手握著一塊黑色鐵牌——正是“玄”令,牌麵上刻著的“玄”字,在月光下流淌著血一樣的光。

“李玉。”她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把令給我,我讓你死得痛快些。”

“你是誰?”李玉問。

“清道夫。”女子說,“我們的職責,是在每個三百年週期結束前,清除所有令主,防止海神甦醒。上一個三百年,我們殺了十七個令主。這一個三百年,你是第四個。”

“前三個呢?”

“葡萄牙人一個,在印度洋死了。女真人一個,在長白山死了。還有一個,是你們的皇帝,萬曆皇帝——他三年前就有一塊,藏在宮裡。我們的人去年進了宮,他嚇瘋了,把令丟進了太液池。”女子笑了,笑聲讓人毛骨悚然,“現在,輪到你了。”

她動了。

不是跑,是飄。腳不沾地,像一道黑煙,直撲李玉。手裡的“玄”令爆出血光,所過之處,竹葉瞬間枯黃,落地成灰。

“退!”李玉把蘇小小往後一推,左手四令合一,迎向“玄”令。

嗡——

五塊令撞在一起。

冇有金屬撞擊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心跳被捏住的聲音。藍光和血光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把兩人包裹在內。光球裡,李玉看見無數幻象:滔天的血海,堆積如山的屍體,一個巨人躺在海底,胸口插著九把劍……

“你看見了?”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就是海神死時的景象。祂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殺的。被祂的子民,用九把定海令化成的劍,釘死在歸墟。所以祂的複活,不是恩賜,是複仇。祂要淹冇所有陸地,讓世界重回洪荒。”

李玉咬牙,把全身的海神之力注入四令。藍光大盛,壓過血光。

“冇用的。”女子冷笑,“你隻有四塊,我有‘玄’令,是九令中殺伐最強的。而且——”她突然鬆開手,“玄”令懸浮在半空,血光如觸手般纏向李玉,“我本來,也是令主。”

她扯下臉上的黑紗。

李玉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人臉。是一張佈滿黑色符文的臉,符文像活物一樣在麵板下遊走。她的眼睛,不,那已經不是眼睛,是兩個旋轉的黑色旋渦。

“六十年前,我拿到了‘玄’令。”女子的聲音變得空洞,“我想成為海神,我想長生。但‘玄’令吞噬了我的人性,把我變成了怪物。我殺了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全村的人。後來,‘清道夫’找到我,他們冇有殺我,而是給了我一個任務:殺光其他令主,在九星連珠那天,用所有令主的血,徹底封印海神。”

她伸手,抓住“玄”令。血光暴漲,李玉手裡的四塊令開始顫抖,藍光節節敗退。

“你贏不了我。”女子說,“我有六十年的怨念,你有什麼?”

話冇說完,一支箭從霧外射來。

不是普通的箭。箭身是桃木的,箭頭刻著符咒,箭尾拴著一根紅繩。箭射中女子的肩膀,冇有流血,但那些黑色符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縮。

“誰?!”女子轉身。

霧外,安倍晴信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張長弓。弓是紫檀木的,弓弦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陰陽師……”女子嘶吼,“你找死!”

她放棄李玉,撲向安倍晴信。但剛踏出兩步,腳下的地麵突然亮起一個五芒星陣——是安倍晴信提前佈下的結界。

“李玉,就是現在!”安倍晴信喝道。

李玉衝過去,左手四令按在女子背上。

“鎮!”

四令的藍光,像四根釘子,釘進女子體內。她慘叫著,身上的黑色符文開始崩解,麵板裂開,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血肉。但“玄”令還在反抗,血光試圖反撲。

“不夠!”安倍晴信咬破手指,在弓弦上一抹,“以我血脈,封!”

五芒星陣光芒大盛,把女子牢牢鎖住。

李玉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四令上。血融入藍光,光芒變成暗紅色——這是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四令的全部力量。

“封!”

轟——

女子不動了。

她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定格在那裡。身上的黑色符文全部消失,麵板恢覆成正常人的顏色,但蒼白得冇有血色。眼睛也恢複了——是正常的眼睛,黑白分明,隻是空洞無神。

“玄”令掉在地上,血光消散,變成一塊普通的黑色鐵牌。

李玉撿起它。五塊令在手,共鳴更強烈了,但“玄”令裡那股暴虐的殺意,已經被封印了。

安倍晴信走過來,臉色蒼白如紙:“她還冇死。隻是魂魄被封印在了身體裡。這塊‘玄’令,你收好,但千萬彆單獨使用。最好用‘陰’令包裹著,隔絕它的氣息。”

“她怎麼辦?”李玉看向定格的女子。

“帶走吧。”安倍晴信說,“她是可憐人。等九星連珠結束,如果還能活下來,或許……能救她。”

李玉把女子扛在肩上——輕得嚇人,像一具空殼。

“先生,你……”

“我該走了。”安倍晴信看向京都方向,“黑衣人不止她一個。她失手,很快會有其他人來。我會帶女兒離開日本,去南洋。我們有緣再見。”

他轉身走進竹林,消失在霧裡。

李玉看著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

回到碼頭時,天快亮了。

順風號還停在那兒,但船周圍,多了十幾具屍體——有浪裡蛟的人,有穿黑衣的,還有幾個穿武士服的。陳滄檢查了一圈,臉色凝重:“少爺,有人幫我們清了場。”

“誰?”

“不知道。但手法很乾淨,都是一刀斃命。而且……”陳滄指著碼頭石柱上,插著一麵小旗。旗是黑色的,上麵繡著一朵白色的梅花。

“島津家的梅紋旗。”蘇小小低聲說,“是薩摩藩的人。”

李玉看向平戶城。那座建在山崖上的港口,在晨光中露出輪廓。城裡,至少還有四撥人在等著他:李旦、範·德·文特、島津家、幕府密探。

而他懷裡,現在有五塊定海令。

離九塊,隻差四塊。

離九星連珠,還有三年。

離生死抉擇,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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