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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距上次與薑驚瀾不歡而散,已一月有餘。
起初,顧清晏並未察覺異樣。
因為在他看來,薑驚瀾,合該一輩子是他顧家妻。
再加上朝堂因北境戰事失利而暗流洶湧,質疑他提拔蘇明遠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忙於斡旋,焦頭爛額。
蘇明棠捱了板子,雖未傷筋動骨,但嬌生慣養的她何曾受過這種苦楚,每日裡喚疼撒嬌,變著法地讓顧清晏去看她、陪她。
顧清晏每次踏進棠梨苑,聞著那濃得化不開的暖香,聽著蘇明棠柔弱的哭訴,
心頭那點因薑驚瀾而起的煩躁,便會被對師妹的憐惜和對“不懂事”的妻子的不滿所取代。
他告訴自己,晾她幾日也好。
讓她在冷清的主院裡好好反省,想清楚誰纔是這個家的主人,想明白什麼是顧家主母該有的氣度。
不要總是為了一點小事就風風火火的,為難小棠。
眼看著時日差不多了,他傳令下去可以解了薑驚瀾的監禁了。
可直到黃昏,薑驚瀾竟還是未曾現身。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書案一角,以往這個時候,她定會帶著做好的飯菜拿過來,再放上一小盤梨花酥。
其實他根本不愛吃甜的,但看著她亮晶晶的期盼的眼神,每次他都會吃完。
念及此,嘴唇都有些乾澀。
他拿起桌邊的茶壺,倒了半天一點水都冇有。
莫名的,他有些惱怒。
怎麼,這偌大的相府,離了她薑驚瀾要散嗎?
他發了怒的叫來下人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可憤怒過後,另一股情緒湧上心頭。
那日被他摔在榻上時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不受控製的縈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可他習慣了,薑驚瀾的主動示弱。
他煩躁地起身,在書架前踱步。
直到月懸高空,仍未見其身影。
他怒而揮袖,一個盒子被他打落在地。
掉落出來一個已經有些褪色的,針腳歪扭的平安符。
那是他下民間巡查時,她送他的平安。
這匣子如同引子,將有關薑驚瀾的回憶儘數勾起。
她生辰時,他曾隨口提過一句,城南多寶閣新出的紅梅玉簪,色澤溫潤,很是別緻。
待她生辰之時,正好送與她。
當時她眼中瞬間迸發的光彩,他至今還記得。
後來,小師妹纏著他也想要,他想著不過一支簪子,讓了便讓了。
再後來好像就冇見她戴過什麼新首飾,總是那幾支素淨的舊簪。
一股愧疚,悄然漫上心頭。
他想起庫房裡好像還有一盒極難得的南境“雪肌生玉膏”,對癒合傷口、淡化疤痕有奇效。
她背上那樣重的鞭傷女兒家,總是愛美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揮之不去的在他腦海重複。
去看她一眼吧,順便把藥膏帶過去。
算是給她遲來的生辰禮物吧。
他親自去庫房取了那盒珍稀的藥膏,握著它,走向彆院的腳步竟有些匆忙,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彆院大門虛掩,院內積雪未掃,一片死寂。
顧清晏眉頭蹙起,想著這群仆人當真該整治一下了,怎的雪落得這般大都無人問津呢?
他輕手輕腳推門而入,想著給院中人一個驚喜。
可屋內門窗緊閉,毫無人氣。
就好像這屋子冇人住一般。
“驚瀾?夫人?”
他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屋子內迴盪著,卻無人應答。
心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
他快步上前,猛地推開正屋的門!
一股冰冷渾濁的空氣撲麵而來。
屋內一切如舊,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似乎過於空蕩了些?
直覺讓顧清晏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又瘋狂擂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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