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嬌滴滴的滬上大小姐被打包下鄉------------------------------------------“沈清宜同誌,把你那條裙子的釦子繫上。”。,隨即彆過臉,語氣不善。“到了地方可不比你們大上海,那是海防前線,駐紮的全是鋼鐵硬漢。”“你穿成這樣,像什麼話。”,車廂連線處的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劣質菸草味和不知誰腳上捂了多久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皮發麻。。,身上那條鵝黃色真絲洋裙在一片灰藍色的海洋裡紮眼得很。,蘇州老師傅的手工,暗紋繡的是纏枝蓮。,有種流水一樣的光澤。,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上海女孩特有的糯意。“釦子本來就是這樣的。”“做的時候就冇縫第二顆。”。
“隨你,到了地方有你哭的。”
她翻開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抖出幾張蓋了紅戳的檔案,公事公辦地唸了起來。
“你被安排到南疆海防島駐防營隨軍,接收人是營長霍戰廷同誌。”
“霍營長是正兒八經從槍林彈雨裡拚出來的二等功臣,脾氣硬、規矩嚴,全營上下冇人不怕他。”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
“人家是組織上安排的婚事,衝的是你父親當年的恩情,不是衝你這張臉。”
“你到了那邊老老實實的,彆擺你資本家大小姐的派頭。”
沈清宜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冇有接話,隻是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裙襬上的暗紋。
眼尾那抹天生帶出來的微紅,在晃動的車廂裡看上去楚楚可憐。
活脫脫一個被命運捉弄的柔弱女子。
女乾事看了她那副模樣,語氣稍微軟了一點點。
“行了,我也是為你好。”
“那個島條件苦得很,連淡水都要限量供應,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沈清宜點了點頭。
“謝謝您。”
女乾事轉過身跟對麵的人搭話去了。
沈清宜靠回硬座上,微微閉眼。
心理準備?她不需要。
她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眼前的畫麵驟然一變。
一片溫暖的光籠罩下來,那是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那是她的靈泉空間。
三天前,她在收拾行李時無意中觸發了這個繫結在靈魂裡的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半畝地。
正中央是一眼冒著熱氣的清泉,泉水清澈得能看見底下圓潤的白石。
泉眼周圍是一圈恒溫的黑土地,土質肥沃發亮,伸手一攥彷彿能滲出水來。
冇有華麗的宮殿,冇有堆成山的寶貝,就一泉一地,乾乾淨淨。
可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沈清宜從空間裡取出一滴靈泉水。
指尖微涼,甘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
一路綠皮火車攢下來的顛簸、疲憊和噁心,瞬間全都散了。
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
她睜開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缺淡水?她有一整眼甘甜的靈泉。
條件艱苦?她有黑土地。
至於那個什麼槍林彈雨裡拚出來的營長。
沈清宜低頭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皺,心裡門清。
她現在成分不好,家裡塌了,冇有靠山就是砧板上的肉。
那個霍戰廷,不管長什麼樣、脾氣多硬,都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保護傘。
嫁過去,穩住他,再想辦法。
沈清宜的手指從空間裡帶出一縷泉水的涼意,貼在自己發燙的耳垂上。
這麼熱的天,這一路得有多遠。
火車又晃了一下,對麵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差點栽倒,手裡的水壺哐噹一聲滾到她腳邊。
沈清宜彎腰撿起來,遞了過去。
婦女愣了一下,盯著她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纔回過神來。
“謝……謝謝。”
旁邊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軍裝的年輕人戳了戳同伴,小聲嘀咕。
“這就是去海防島的?霍營長的……”
“噓。”
同伴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人家的事少摻和。”
沈清宜權當冇聽見。
她從牛皮箱側袋裡摸出一塊方帕子,是淡青色的湘繡,角上繡了一枝白蘭花。
她用帕子輕輕按了按額角的薄汗,動作慢條斯理。
火車繼續往南開。
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平原變成了連綿起伏的丘陵。
空氣越來越潮,越來越熱。
十六個小時後,火車到了終點站。
那是一個她連名字都冇聽過的南方小城。
鐵軌到此為止,剩下的路要靠船。
女乾事拎起公文包站起來。
“走吧,碼頭有船接你們。”
沈清宜提著她那口做工精緻的小牛皮箱,跟在後麵走出了火車站。
熱浪迎麵撲來,裹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碼頭上停著一艘灰白色的鐵殼輪渡,鏽跡斑斑。
船不大,甲板上已經站了十來個人,有穿軍裝的,也有拖家帶口的軍屬。
沈清宜踩著窄窄的跳板上了船,腳下一晃,她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鐵欄杆。
欄杆上的鐵鏽蹭了她一手。
她蹙了蹙眉,掏出帕子把指尖擦乾淨。
一個紮著麻花辮、麵板黝黑的中年婦女湊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她。
“喲,這位是去哪兒的?”
“瞧這打扮,不是咱們島上的人吧?”
旁邊另一個矮胖的軍嫂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嘿嘿直笑。
“聽說了冇?霍營長要娶媳婦了,大上海來的,該不會就是這位吧?”
麻花辮婦女嘖了一聲。
“這嬌氣的樣子,去了島上怎麼活?”
“那地方連洗澡水都得省著用,三天一桶水,她一條裙子的料子都夠全家做兩身衣裳了。”
矮胖軍嫂捂著嘴笑,故意把嗓門抬高。
“挨不了三天,我打賭。”
沈清宜站在船舷邊,海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亂了幾縷。
她轉過頭看了那兩人一眼。
目光很平靜,冇有惱,也冇有怯。
她隻是拿出帕子掩住口鼻,細白的手指捏著帕角,手腕上一枚翠玉鐲子在日頭底下瑩瑩泛光。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就像她這輩子從來不需要跟任何人爭吵。
自然得讓兩個軍嫂的笑聲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麻花辮婦女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對上那雙眼尾微紅的眼睛,話頭莫名其妙地堵住了。
講不清是哪裡不對,就是覺得自己剛纔那些話說得太糙了。
矮胖軍嫂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兩個人訕訕地退到了甲板另一頭。
沈清宜收回視線,看向越來越近的海平麵。
輪渡發出沉悶的汽笛聲,顫顫巍巍地駛向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島嶼。
島不大,遠遠看過去,能看見一排低矮的建築和幾座灰色的瞭望塔。
海麵的浪越來越大,輪渡劇烈顛簸,好幾個人趴在船舷邊吐得昏天黑地。
沈清宜胃裡也翻湧了一下。
她閉上眼,意識探入空間,又偷偷飲了一小口靈泉水。
清甜的泉水入喉,翻湧的胃立刻安穩下來。
她睜開眼,麵色如常,白皙的臉上連一點菜色都冇有。
甲板上那些吐得東倒西歪的人,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她。
這女人什麼體質?
這麼大的浪,連老船員都扛不住,她站在那裡跟冇事人一樣。
沈清宜冇有解釋的興趣,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越來越近的海島上。
輪渡靠岸的動靜很大,鐵殼船身撞上老舊的水泥碼頭,發出一聲悶響。
跳板放下來,幾個穿軍裝的人上前來接船。
沈清宜站在跳板頂端往下看。
碼頭灰撲撲的,水泥地麵坑坑窪窪,到處是堆放的麻袋和繩索。
空氣裡的味道很雜,腥鹹的海風混著柴油味和曬乾的魚腥味。
遠處的木麻黃被海風吹得彎了腰。
她抿了抿唇,這就是她接下來要生活的地方。
一陣猛烈的海風捲上來,吹得她的鵝黃色裙襬翻飛。
她騰出一隻手按住裙角,腳步在跳板上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