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拿著兩個陶罐去灌水了。
他的背影剛消失在黑漆漆的林子裏，白鷺就“蹭”地站起來，幾步衝到虞舒欣麵前，氣勢洶洶。
田熙薇手裏那根樹枝被她“哢嚓”一聲掰成兩截，走上前去。
其餘人也站成一排，或前或後，把虞舒欣圍了一個水泄不通，紛紛質問：
“你誠心的是不是？”
虞舒欣蹲在那裏，剛洗完澡，渾身香噴噴的，頭髮還沒幹透，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抬起頭，看著一堆人瞪著眼睛惡狠狠的看她，一點兒也不慌，慢悠悠的：
“什麼誠心不誠心的？我洗個澡怎麼了？”
田熙薇的臉還紅著，但這次不是氣的，是害羞的。
“你、你當著大家的麵，還有向昆哥的麵，脫得光溜溜的，你讓我們怎麼辦，你、你——”
“我怎麼了？”
虞舒欣歪著頭，一臉無辜，“我洗個澡都不行？你們不想洗？那剛才蹲在那兒眼巴巴看著肥皂膏的是誰？是鬼啊？”
陳都淩從人群後麵擠過來，她比白鷺和田熙薇沉得住氣，但臉上也掛不住。
“虞舒欣，咱們的臉都被你給丟光了。你就算要洗，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向昆就在旁邊，你、你就那麼脫了，你——”
她說不下去了，自己臉上也燒得厲害。
虞舒欣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又甜又膩，但那股子壞勁兒藏都藏不住。
“嘟嘟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不就是洗個澡嘛，不在這裏洗，難不成去樹屋裏洗啊，那不是把樹屋都弄濕了嗎？這讓大家還怎麼睡？”
“再說了，我也沒朝著向昆哥呀，背對著他的，有什麼大不了的。”
“大家遲早都是向昆哥的女人，你瞧穎寶、乖乖韻、鐵鐵不都沒什麼反應嗎？”
趙立潁、張涵韻、宋藝眼神飄忽，佯裝看四處的風景。
這下，連聰慧的陳都淩都沒話反駁了。
趙路思站在王訫淩後麵，臉紅紅的，小聲說了一句：“那你還讓他幫你燒水……”
虞舒欣耳朵尖，聽見了，沖她眨眨眼。
“不讓他燒水，難道讓你去燒？你去溪邊舀水，你敢去？天這麼黑，林子裏的野豬啊蛇啊的，你不怕？”
趙路思就不說話了，縮回王訫淩後麵。
劉滔抱著胳膊站在後麵，看了半天戲，終於開口了。
“虞舒欣，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你洗澡沒人攔你，你脫光了也沒人管你。”
“但你那嗓子——‘昆哥哥，幫人家再燒一些水好不好嘛’——你那是洗澡嗎？你那是在勾人！”
她學著虞舒欣的腔調，學得惟妙惟肖，把旁邊幾個人都逗笑了，笑了一半又覺得不對，趕緊收住。
虞舒欣張開了肩膀，挺著胸脯，從人堆裡站起來，笑盈盈的。
“劉滔姐，你說得對，我就是勾他了。怎麼了？犯法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的，好像勾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田熙薇氣得直跺腳：“你、你還有理了？”
“我怎麼沒理？”
虞舒欣麵對這群人，絲毫不怵，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
“你們一個個的，心裏想什麼以為我不知道？”
“你們想洗嗎？想。你們想讓向昆哥燒水嗎？想。你們敢脫嗎？不敢。我敢。我脫了，我洗了，我讓他燒水了。”
“你們呢？你們就蹲在那兒看著，看著肥皂膏流口水，看著熱水冒熱氣，看著向昆哥拎著陶罐去舀水。你們心裏癢癢不癢癢？你們身上難受不難受？”
“你們想不想也洗一個熱水澡，抹上香噴噴的肥皂膏，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想就直說，別在那兒裝。”
“還有，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你們那套對付向昆哥的把戲對我沒用。”
“再說一句，這陶罐裡的水可不多，燒起來也費勁，這裏十六個人，就算每個人洗十分鐘，那也三個小時了，你們慢慢裝吧，姐不跟你們玩了。”
……
等向昆托著兩陶罐水從黑地裡走回來的時候，虞舒欣正站在人群中間，像一隻鬥贏了架的母雞，昂著頭，挺著胸，神采飛揚。
她看見向昆，立馬換了副麵孔，又甜又膩，招招手。
“向昆哥哥，真是謝謝你啦——”
那聲“哥”字拖得老長，撒嬌的勁兒太足了。
向昆把陶罐架在火上，添了幾根柴，衝著她曼妙的身體瞅了兩眼。
“馬上就燒好了，你小心點，別著了涼。”
虞舒欣“嗯”了一聲，乖乖地蹲下來，抱著膝蓋，衝著大家眨眨眼。
其餘的女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走唄，一群人上去也沒佔據上風，再留下來隻有丟人的份了。
趙路思也想走。
她剛往旁邊挪了一步，就被虞舒欣一把拽住了手腕，躲進了樹洞口子那裏。
“路思，你傻啊。”
虞舒欣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咱倆纔是一波的，你怎麼也跟她們一起為難我？”
趙路思撇著嘴，想把手抽回來，抽了一下沒抽動。
“誰跟你一夥的？你可別瞎說。我要是跟人一夥，那也是跟亦妃一夥。”
虞舒欣笑了。
“那不就是跟我一夥的嗎？”
“我救了曉麗阿姨，又跟著找亦妃，她們母女倆要不要記著我的恩情？我說話她們不好反駁吧？說難聽的，我要是想爭一姐，她們也得讓著我，對不對？”
趙路思愣了一下。
這話好像……是那麼回事。
虞舒欣趁熱打鐵，又往她身邊湊了湊。
“你跟亦妃一起過來的，那就是一夥的。就跟剛才一樣，田熙薇和白鷺針對我，陳都淩跟她們一起的，也跟著站出來一樣。”
她的聲音悄然間變了，跟她以往的聲音完全不同，是一種英譯腔，蠱惑性非常強，這是她的一個特別技能。
“路思，你想想，咱們這一夥人裏頭，誰跟誰是一波的？”
“田熙薇和白鷺、陳都淩是一波的，劉滔跟毛小桐、宋藝她們是一波的，趙立潁和張涵韻、王訫淩是一波的，大蜜蜜她們三個是一波的。”
“而你跟亦妃是一波的，亦妃跟我是一波的，那你不就是跟我一波的嗎？”
趙路思被她繞得有點暈，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腳尖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圈又一圈。
“那……那你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脫得光溜溜的啊……我都覺得沒法看了……”
虞舒欣“噗嗤”一聲笑了，伸手在她臉蛋上捏了一把。
“小機靈鬼，還跟姐在這兒裝呢，你心裏是不是也想當一姐？”
趙路思被拆穿了心思，臉一下子紅透了。
“我可當不上……這裏這麼多人呢，輪也輪不到我……”
聲音雖然小，但那股子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虞舒欣心裏樂開了花。
她等的不就是這句話嗎？
她往趙路思身邊又擠了擠，兩個人捱得緊緊的，肩膀靠著肩膀，跟親姐妹似的。
“算你看得清楚。她們都開始組成小團體了，連陳都淩都抱團了，你就自己一個人，怎麼爭得過？”
趙路思不畫圈了，抬起頭，看著虞舒欣，臉色難掩失望。
虞舒欣知道她上鉤了，趕緊把鉤子往上提了提。
“不過你可以幫我啊。等咱們這個團體搶到了一姐的位置，到時候再分就是了。”
不過趙路思也不傻，她看了虞舒欣一眼，又看了樹洞外麵的劉亦妃，小聲說：
“你都說了，亦妃和她媽媽都承你的恩情，我可爭不過你，也爭不過亦妃。”
虞舒欣也沒指望這句話就把趙路思忽悠住，她另有打算。
“你都知道的事情，你虞姐能騙你？誰說一姐是個人的，就不能是團體的？”
趙路思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團體的？”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眼睛有光了。
虞舒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想，一姐要是個人的，那咱們爭得頭破血流有什麼用？就算爭到了，一個人能壓得住這麼多牛鬼蛇神？”
“隻有咱們抱成團，一姐是咱們這個團體的，那纔有分量。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我說話的時候，你也有份。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趙路思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跟劉亦妃一起從沙灘走過來，餓得頭暈眼花，腳底磨得全是泡。
又得扶著腳受傷的劉亦妃。
後來呢？
後來劉亦妃被向昆揹著，有媽媽照顧，她卻什麼都沒有。
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看著別人分吃的。
她不是不想爭，是沒資格爭，連話都沒幾句。
現在虞舒欣把梯子遞過來了，她隻要順著往上爬就行。
“那……那我幫你，你能幫我什麼？”
虞舒欣滿意的點頭，嘴上卻說：“你怎麼還沒懂啊，幫我就是幫你，咱們是一個團體，等拿下了一姐的位置，我是一姐，你也是一姐！”
趙路思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咱們是不是還要繼續拉人？”
她或許也猜到了，等這個團體拿到了一姐的位置，很可能也會開始新一輪的爭搶，可她沒得選擇。
虞舒欣摸了一下下巴，彷彿那裏有一縷鬍鬚，能滿足她智珠在握的神態。
拉人？
她當然得拉，而且還有了比趙路思更好的人選。
那就是毛小桐和宋藝。
這兩個人被向昆給征服了，自己完全可以藉著是向昆的“白手套”，把她們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拉攏過來。
還可以把她們繼續留在原先的小團體裏，瞭解動向。
“嘻嘻~~”
一想到自己的得意之作，虞舒欣開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