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蹲在火堆邊,把最後一把草木灰攏到芭蕉葉上。
心裏想的卻是,這玩意兒還真能吸水殺菌?
老一輩人的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劉曉麗把那堆草木灰分成幾份,可光有這些還不夠,最主要的棉布還沒著落呢。
向昆撓撓頭。
棉布?
他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和襯衫,褲子太粗糙,襯衫吸水性不夠。
又看了看田熙薇那條紗裙,紗眼太大,灰都漏光了。
旁邊那些禮服裙更不用提,亮片的、緞麵的、紗的,看著好看,真拿來用,不是太滑就是太硬。
他的目光在火堆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劉滔正和宋藝、毛小桐說著話,她們是一塊來的,自然要親近些。
她那條裙子已經被向昆剪短了一截,現在剛過膝蓋,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腿。
上身穿著那件灰色的束胸,棉質的,厚實,吸汗,從胸口一直包到腰際,把那一身緊實的線條裹得嚴嚴實實。
向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劉曉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那件灰色束胸。
“這……這不太好吧?劉滔姑娘那是貼身的……”
田熙薇也看見了,看了向昆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但沒說什麼。
向昆正惱怒劉滔剛才那些話。
什麼羊啊鹿啊的,把他當什麼了?
這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現在好了,現世報來得快。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往劉滔那邊走過去。
“滔姐,跟你商量個事唄?”
劉滔正跟宋藝、毛小桐說話,抬頭看見向昆走過來,臉上還帶著那副“我有事求你”的表情。
她語氣平平的說:“什麼事?你說好了。”
向昆蹲下來,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怎麼看怎麼有點不懷好意。
“咱們現在不是要做月經帶嘛,好方便大家用。現在少了最重要的布料,要那種棉布的,好吸水透氣。你看——”
他目光往劉滔身上瞟了一下,就一下,意思已經到了。
劉滔秒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束胸,這裏所有人的衣服,就隻有她這件是純棉的了。
這束胸要是給了向昆,她上身就隻剩那件弧形的禮服裙了。
那裙子設計得大膽,從胸前兩側彎過去,中間全靠束胸撐著。
沒了束胸,但凡走動大一點,大兔子就要跳出來。
她本能地想拒絕。
嘴張了一下,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她縮在被窩裏,絞著雙腿,偷偷翻著手機,看那本叫什麼《白結》的小說。
那裏麵一步步的教程……她耳朵根子熱了一下,趕緊把那畫麵甩出去。
但她眼睛一轉,一個主意冒出來了。
劉滔抬起頭,臉上露出那種“為了大家我豁出去了”的表情,語氣真誠得很。
“唉,現在茜茜遇到了困難,這個困難也是所有人都要麵對的,那我也就不吝嗇了,這條束胸你就拿去吧,能多做幾條就多做幾條,大家都能用得到就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劉曉麗臉上掃到田熙薇臉上,又掃到陳都淩、白鷺、趙路思……
一圈掃下來,每個被她目光碰到的女人,臉上都浮現出感激之情。
連虞舒欣都難得地沒有說風涼話,畢竟,她也要用這些她不想用的月經帶。
劉曉麗眼眶都紅了:“滔滔,這……”
劉滔擺擺手。
“沒事,阿姨,一條束胸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她說完,伸手去解束胸。
手摸到腰側的暗釦,一按,沒開。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開。
她低著頭,手指在暗釦上撥了兩下,嘴裏嘟囔著:“這釦子怎麼……”
名場麵來了。
還沒等說完,肩帶忽然從肩膀上滑下來。
灰色的棉布從胸口往下滑了一截。
劉滔手忙腳亂地扯住禮服裙的前襟,把那片快要跳出來的白膩死死捂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臉上帶著慶幸的表情,輕輕吐了一口氣,搖搖頭笑了笑,好像在說“好險”。
火光照在她身上,那件弧形禮服裙的前襟被她攥得緊緊的,勒出一道深深的溝。
那溝的深度,讓在場好幾個女人不自覺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向昆不是沒見過大的。
他見過。
但沒見過這麼大的。
一隻手都蓋不住。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劉滔把那件束胸從裙子裏抽出來,疊了兩折,平平整整地遞給向昆。
她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剛才隻是肩帶滑了一下,什麼都沒發生。
但向昆接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好像在自己的手心裏輕輕蹭了一下,就一下,輕得像羽毛掃過。
然後她收回手,低頭整理禮服裙的前襟,把那道溝又緊了緊。
“拿去用吧。”
向昆攥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束胸,棉布軟軟的,貼在手心裏,比他想像的還要軟。
劉滔已經整理好禮服,抬起頭,對上向昆的目光,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
“怎麼了?不夠用?那我也沒辦法了,就這一件。”
向昆嚥了口唾沫。
果然還是老藝術家們出手沒個輕重,太魅魔了。
他拿著那件束胸,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區,把那件灰色束胸攤在芭蕉葉上。
上麵還有劉滔身上那股撩人的氣息。
他把這念頭甩出去,蹲下來開始清點工具。
針好辦。
鐵水還有剩的,澆幾根針出來不費事。
絲線更簡單,旁邊劉亦妃身上的禮服裙,隨便抽幾根線頭就夠了。
向昆把束胸展開,用手比了比大小。
這塊棉布不算大,但做幾條月經帶應該夠了。
他正琢磨著怎麼裁,旁邊傳來一道輕輕的聲音。
“昆哥哥。”
是劉亦妃。
她看了看那塊棉布,又看了看旁邊那堆草木灰,輕聲說:“其實……有了棉布,不用草木灰也可以的。”
接下來,劉亦妃的聲音更小了,軟軟糯糯的,像在跟自己說話:
“把棉布疊起來,塞在裏麵,當海綿用。外麵縫一層布,髒了拆開洗,曬乾了還能再用。”
“比草木灰乾淨,也不怕磨……”
向昆一拍大腿。
“對啊!你怎麼不早說?我和阿姨連草木灰都準備好了!”
劉亦妃的臉更紅了。
“我也是……剛看到滔姐的束胸纔想起來的。”
向昆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樣子,要說不心動是假的,聲音也隨著劉亦妃的聲音而變得輕了。
“這個法子好,比草木灰強多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做好了就給你用。”
劉亦妃低著頭,“嗯”了一聲,極其小聲的說了一句感謝的話,要不是向昆耳朵靈敏,還真不一定能聽得到。
向昆重新鋪開那塊棉布。
在心裏丈量了一下尺寸,雖然不夠每個人一條,但也能做個七八個,輪流用也夠了。
棉布被他裁成巴掌大的方塊,疊了三層,厚度正好,軟乎乎的,比草木灰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外麪包著的布,他用的是自己的襯衫。
那件襯衫已經髒得不成樣子了,後腰上還有劉亦妃留下的一片紅。
劉曉麗阿姨已經用清水沖洗了一遍,在火堆邊烤乾了。
向昆把它抖開,用剪刀沿著下擺裁開,前襟裁開,袖子裁開,平鋪在芭蕉葉上。
然後放好棉布,用針穿上絲線,一針一針縫起來。
【縫紉 1】
【縫紉 1】
很快,八個天使寶寶形狀的衛生巾就做好了。
這些小布包被幾個女人傳著看,白鷺拿著一個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嘖嘖有聲:“這針腳,比我縫的強多了。”
張涵韻湊過來,伸手要搶,“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白鷺手一縮。
“你剛纔不是看過了嗎?”
“再看一眼嘛……”
氣氛本來還算輕鬆。
但當天使寶寶在幾個女人手裏傳了一圈之後,味道就變了。
八個,這裏卻有十幾個人。
誰都想要這種好用的衛生巾。
已經拿到手的自然不肯鬆開,沒拿到的眼睛盯著別人手裏的,心裏那桿秤開始不平衡。
白鷺還攥著那個,張涵韻在旁邊伸著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臉上的笑就有點掛不住了。
“我就看一眼,你至於嗎?”
白鷺手往後藏了藏。
“你剛纔不是看過了?”
“剛纔是在嘟嘟手裏看的,又不是你這個,你這個針腳好像比那個密……”
話沒說完,手已經伸過去了。
趙路思坐在旁邊,手裏也攥著一個,低著頭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彎著,像是沒聽見旁邊在爭什麼。
王訫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嘴唇抿了一下。
隻有她明白那種沒有東西墊著的感覺。
毛小桐縮在後麵,眼睛盯著白鷺手裏那個,又看了看趙路思手裏那個,再看看虞舒欣靠在樹榦上把玩的那個,心裏那點委屈一點一點往上冒。
她跟宋藝一塊來的,宋藝還穿著向昆編的草裙呢,她什麼也沒有。
虞舒欣手裏那個已經看了好幾遍了,還在看。
她嘴角笑著,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和動靜,慢悠悠地塞進了自己禮服裙裡。
張涵韻一個都沒搶到,心裏正不舒服呢,盯著大家的手,發現了虞舒欣的小動作,立馬不幹了。
“虞舒欣你幹嘛?那是公用的!”
虞舒欣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一聲:“我就放著,又沒說這是我的。”
“那你放回去啊。”
“放哪兒?放地上?弄髒了怎麼辦?”
“那你也不能私自藏起來!”
劉曉麗阿姨在旁邊想打個圓場,剛開口就被其餘人的聲音給蓋過去了。
這些光鮮亮麗的女明星們,此刻,為了一個衛生巾不再顧及形象,竟然爭吵了起來,讓向昆原本心存的濾鏡掉了一地。
原來,她們也隻是一個麵對物資會爭會搶的普通女人。
這下,向昆心裏多多少少有些祛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