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全然不知他的知心好阿姨在心裏想著他,此刻正揮舞著斧頭,又是一斧頭砍下去。
眼前這棵榕樹比剛才那幾棵都粗,樹榦都快有水桶那麼粗了,砍起來比較費勁。
他已經砍了十來斧頭,樹榦上豁開一個大口子,開始往一邊傾斜。
“差不多了。”
向昆又砍了一斧頭,往後退了一步,準備等它自己倒下去。
田熙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離他隻有一米遠,正伸著脖子往樹上看。
“昆哥哥,這棵樹倒了之後,你說上麵會不會還有鳥窩?”
向昆正要回答——
“哢嚓!”
樹榦底部那最後一點連線的木茬,終於承受不住樹冠的重量,猛地斷裂。
巨大的榕樹轟然倒下,枝葉擦著空氣發出呼嘯聲。
但誰也沒想到,那樹榦斷裂的位置,還剩下一小截連著,被重力一壓,竟然像彈簧一樣猛地反彈回來!
粗大的樹榦,帶著呼嘯聲,直直地朝田兩人的方向抽過去!
“啊——!”
田熙薇嚇得尖叫,整個人僵在原地,根本來不及反應。
向昆剛往旁邊跳了一步,聽見尖叫聲,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好!
田熙薇還在那兒!
他根本沒時間多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
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像獵豹一樣彈射回去,一把摟住田熙薇的腰,帶著她往旁邊一滾!
“砰!”
那根樹榦擦著他們的腳底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向昆抱著田熙薇滾了兩圈,撞在一棵小樹上才停下來。
他喘著粗氣,心臟砰砰直跳,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田熙薇麵露驚恐,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還在發抖。
向昆鬆了口氣,然後一股後怕湧上來,語氣不自覺就重了:
“你跟那麼近幹嘛?!不知道危險嗎?!”
田熙薇被他吼得一愣,然後眼眶瞬間就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就是想……想看看……”
向昆看她哭了,心裏一軟,但還是沒好氣:
“看什麼看!剛才那一下要是抽到你,估計都要開席了!”
田熙薇眼淚流得更凶了,忽然抬起手,使勁捶了他一下。
“你凶我!”
她一邊哭一邊說,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聲音委屈得不行:
“你是不是嫌棄我礙事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有了張涵韻,有了趙立潁,就不在乎我了……”
向昆愣住了。
這都哪跟哪?
“我什麼時候——”
他話還沒說完,田熙薇已經把臉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我就是想陪著你……嗚嗚嗚……”
要不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呢,歷來多少英雄豪傑都拜倒在石榴裙下,何況向昆這個毛頭小子?
看著田熙薇抖動的肩膀,聽著她委屈的哭聲,向昆心裏那點責怪,全變成了心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沒嫌棄你,我就是……怕你出事。”
田熙薇抬起淚眼,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向昆伸手,用袖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
“下次站遠點,好不好?”
田熙薇抽噎著點點頭,又把臉埋回他胸口。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斜躺在地上,誰都沒說話。
向昆本來還想著怎麼再安慰她幾句,但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個姿勢,田熙薇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胸口正好壓在他胸前。
當時傳送過來的時候,絕大多數女人穿的都是禮服裙,連一件內衣都沒有,此刻領口微微敞開,從他的角度看過去——
兩團白嫩被擠壓得變了形,從衣領邊緣溢位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向昆覺得鼻子有點癢。
不對,不隻是鼻子癢,還有別的地方癢。
他早上跟陳都淩那點曖昧,被白鷺一句話攪得乾乾淨淨,那股火氣一直憋著沒散。
後來又是砍樹又是幹活的,暫時忘了這茬。
現在被田熙薇這麼一趴,那股火氣“騰”地又竄上來了,比早上還旺。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
田熙薇趴在向昆胸口,忽然身體微微一僵。
她感覺到了。
過了幾秒,田熙薇悶悶的聲音從向昆胸口傳出來:
“昆哥哥……”
向昆嗓子有點乾:“嗯?”
“那你現在……還是叉子嗎?”
此時此景,向昆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看著田熙薇那張紅撲撲的臉,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裏那股火氣燒得他嗓子發乾。
“不是叉子。”
就在這時——
“向昆——!田熙薇——!”
一道喊聲從樹屋那邊傳來,越來越近。
“你們沒事吧——!”
向昆整個人僵住了。
田熙薇也僵住了。
兩個人保持著那個即將親上的姿勢,定格了一秒。
然後向昆猛地抬起頭,臉色精彩極了。
白鷺!
怎麼又是白鷺!
怎麼哪裏都有她!
他咬著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田熙薇,那股憋屈勁兒簡直要炸了。
“我特麼……”
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田熙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肩膀直抖,又怕被白鷺聽見,使勁捂著嘴,整個人縮在向昆懷裏,笑得一抽一抽的。
向昆氣急敗壞:“你還笑……”
田熙薇抬起頭,嘴唇抿在一起,眼角還帶著剛才哭過的紅,但那雙眼睛,格外的有趣。
“向昆——!你們在哪兒——!”
白鷺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兩個人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掉身上的枯葉和雜草。
向昆拎起那把斧頭,咬牙切齒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簡直是要把白鷺當樹砍。
田熙薇看他那副模樣要吃人的眼神,還有褲兜裡揣著斧頭手柄的狼狽模樣,又想笑了,她拉著向昆的手,輕輕晃了晃。
“好啦,別苦著臉了。”
向昆看著她,還是那副憋屈的表情。
田熙薇臉又紅了紅,低下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輕輕說了一句:
“此門為君開,隻待君來采。”
說完,她飛快地鬆開手,轉身往白鷺那邊跑去。
“來了來了——沒事——!”
向昆像是被無數隻蜜蜂圍住一樣,腦子裏嗡嗡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
他看著田熙薇跑遠的背影,看著她裙擺飛揚,看著她回頭笑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雖然憋屈,雖然又被攪和了。
但這一句,夠他回味到明天。
他拎起斧頭,大步跟上去。
“來了!”
遠處,白鷺正站在一棵樹旁邊,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來,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聽見尖叫聲,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沒事,樹差點倒下來,已經處理了。”
白鷺雖然聽到田熙薇說“沒事”,可她那眼睛又不瞎。
向昆那張臉,陰沉得跟要下雨似的,偏偏身體某個部位還沒完全消停,隔著褲子都能看出點端倪。
田熙薇就更別提了,臉紅得跟火燒雲似的,走路都有點飄。
再結合剛才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
白鷺腦子裏“叮”的一聲,全想通了。
完蛋。
她又壞了人家的好事。
早上陳都淩那回,她傻乎乎地沒看出來,這回田熙薇的,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白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田熙薇已經走開了幾步,她隻能硬著頭皮等向昆走到身邊,沖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向昆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她。
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你已經破壞了我兩次好事。”
“你記得,你欠了我兩次。”
白鷺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但越解釋越亂。
“我不管,下次要你補上。”
向昆沒理她,拎著斧頭大步往前走。
白鷺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捂著臉,小聲哀嚎了一聲。
完了完了。
欠了兩次。
這怎麼還啊?
她紅著臉,小跑著追上去,一路上都不敢看向昆。
但腦子裏,那句“下次要你補上”一直轉來轉去。
補上?
怎麼補?
她越想臉越燙,最後乾脆低著頭,專心走路,什麼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