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陳都淩開始教向昆學太極拳。
她走到向昆身邊，伸手扶住他的手腕，輕輕往上抬了抬。
“手太高了，放低一點，放鬆，別僵著。”
她的手微涼，搭在手腕上，那觸感清晰得很。
向昆心裏一盪，差點忘了呼吸。
“重心下沉，膝蓋再彎一點。”
她又伸手，輕輕按了按向昆的腰側，示意他往下沉。
那一下，輕飄飄的，但向昆感覺那一塊麵板都燙了起來。
“對，就這樣。然後身體微微左轉，右手畫弧——”
她的手還搭在向昆手腕上，引導著他慢慢轉動。
兩個人離得很近，向昆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芬香，確認了，三天都沒有用護膚品沐浴，那就隻有體香了。
腦子裏，係統提示音在響。
【太極拳 1】
【太極拳 1】
但向昆完全沒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隻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上，全在偶爾碰到他手臂的指尖上，全在陳都淩說話時微微起伏的呼吸上。
太近了。
太軟了。
太動人心絃了……
“向昆？”
陳都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對上那雙亮亮的眼睛。
“你怎麼這麼笨呀？”
陳都淩正看著他，眉花眼笑，語氣輕柔，似有嗔怪，但更多的是……看透了的調侃。
“認真點學，我隻教一遍哦。”
向昆臉一熱，連忙正色。
“認真認真，我認真。”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專心跟著陳都淩的動作。
這一遍，他真的認真了。
動作雖然還是生疏，但至少沒再走神，手該抬多高，腳該放哪兒，身體怎麼轉，一步一步，跟著陳都淩的引導。
【太極拳 1】
【太極拳 1】
一套動作做完，向昆收了勢，站在那兒，忽然感覺渾身通暢。
腦子裏，也湧入一大段陌生的資訊。
不是那種零散的、碎片式的，而是完整的、係統的，就像他當初獲得正骨知識時一樣，有人把一整本書的內容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太極拳。
真正的太極拳。
不是高中體育課那種簡化版的體操，而是真正的傳統武術。
起勢要鬆，要靜，要沉，不是單純的下蹲，而是全身的關節鬆開，氣沉丹田。
攬雀尾，棚、捋、擠、按，四種勁力的轉換，不是手在動，,而是腰在轉，勁從腳底起，經腿、過腰、到肩、達手，節節貫穿。
單鞭，不是簡單的伸手，而是左顧右盼，虛實分明，一勢之中藏著攻防。
提手上勢，提的是手，沉的是氣，一提起一沉之間，勁力暗含。
如封似閉，雙手如封門，似閉戶，封的是敵手，閉的是門戶，進可攻，退可守。
還有……
十字手、抱虎歸山、肘底看捶、倒攆猴……
一個個招式名稱閃過，伴隨著清晰的動作要領和勁力走向。
還有更深入的東西，什麼用意不用力，以腰為軸，虛實分明，連綿不斷，剛柔相濟。
那些他之前完全不懂的術語，此刻忽然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明白是什麼意思，都知道該怎麼練，都知道該怎麼用。
甚至，還有具體的技擊用法。
攬雀尾怎麼拿人，單鞭怎麼打人，如封似閉怎麼破招……
向昆咧開嘴笑了。
“嘟嘟，我學會了！”
他一把抱起陳都淩，在原地轉起了圈。
“我學會了！你看，我真的學會了！”
陳都淩猝不及防，被他抱起來，嚇了一跳，雙手下意識攀住他的肩膀。
“哎——你——”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樹影斑駁，衣裙飛揚。
向昆抱著陳都淩轉了好幾圈，轉得她頭髮都散開了，笑聲猶如銀鈴般清脆，帶著點驚慌，又帶著點開心。
“放我下來——頭暈了——”
向昆終於停下來。
但沒鬆手。
兩個人麵對麵，離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時間好像停了一秒。
風輕輕吹過，帶起陳都淩的髮絲，拂過向昆的臉頰。
癢癢的。
陳都淩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受驚的蝴蝶翅膀，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悄悄爬上脖頸。
但她攀在向昆肩膀上的手，沒鬆開。
那手指，反而微微收緊了。
向昆總算不是太蠢，明白了。
心臟瞬間狂跳。
他低下頭，輕輕向下探去。
陳都淩抿著嘴，眼睛已經閉上了。
陽光灑在她臉上，那張臉，安靜又美好，睫毛輕輕顫著，像在期待什麼。
近了。
更近了。
向昆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芬香的清新氣息。
再近一點，就——
“哎呀，又到了新的一天了！”
一道聲音從樹洞方向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舒展。
“哈——欠——”
白鷺伸著懶腰，從樹洞裏鑽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揉著眼睛往外走。
陳都淩像受驚的小兔子，猛地往後一退，從向昆懷裏掙脫出來。
她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撫著被風吹亂的髮絲，一句話都不敢說。
但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向昆的手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傻在那兒。
白鷺揉著眼睛走過來，還沒看清狀況，迷迷糊糊地問：
“咦，你們也起來了啊？起得真早……”
她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摸了摸肚子。
“對了，咱們今天早上吃什麼啊？”
向昆的嘴角抽了抽，那股憋屈勁兒湧上心頭，脫口而出：
“吃吃吃，就知道吃！撐死你算了！”
白鷺被他吼得一愣，眼睛終於睜大了。
“不是……你吃了火藥了？我不就是問一下嗎？”
向昆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解釋什麼？
說自己差一點就親到陳都淩了，結果被你給攪和了？
這話能說嗎？
他隻能憋著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她。
白鷺一臉懵，看向陳都淩。
陳都淩低著頭，還在撫頭髮，但那嘴角，明顯往上翹了。
她用力抿著嘴，想忍住笑，但肩膀微微抖著，根本忍不住。
最後，她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白鷺更懵了。
“你們……你們倆在搞什麼？”
沒人回答她。
隻有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三個人身上。
樹洞裏，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醒了。
向昆站在那兒，看著陳都淩那副想笑又拚命忍住的樣子，心裏的憋屈忽然散了一點。
算了，反正，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