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王心淩放下話筒,看著向昆,眼裏帶著點緊張。
向昆再也感受不到歌聲,也睜開眼,正好對上那含羞似怯的眼睛。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對方。
王心淩被看得有點慌,以為向昆對剛才的歌唱並不滿意,剛要低頭,向昆忽然開口了:
“不用了,我答應了讀者老爺們,你和張晗韻的嗓子,以後隻用來唱歌!”
“啊?”王心淩愣了一下。
向昆揉了揉肚子,語氣自然得很,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又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
“剛纔在樹洞那邊,我沒吃飽,現在又餓了。”
“你們逃亡的路上,應該帶著吃的吧?饅頭什麼的,還有蜜棗——分我吃點唄?”
“……”
王心淩沉默了幾秒鐘,轉過身,背對著向昆,手伸進衣服裡,解開了暗釦,然後又轉過來。
向昆一看,是兩個發麵饅頭,圓圓滾滾的,還有兩個蜜棗,紅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有點軟乎乎的,麥香味還在,嚼著嚼著,居然還挺香。
又拿起一顆蜜棗,塞進嘴裏。
甜。
真甜。
下遊位置,陽光灑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斑。
陳都淩用石頭圍成的水坑不算大,但擠一擠,九個人剛好能坐下。
水不深,坐在裏麵,剛好沒過胸口,清涼的溪水漫過麵板,帶走兩天的黏膩和燥熱。
“啊——舒服死了——”
白鷺第一個發出感嘆,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臉上全是滿足。
趙路思捧起水,往胳膊上澆,一邊澆一邊笑:“我以前怎麼沒覺得洗澡這麼幸福?”
田熙薇蹲在水裏,用紗裙布料蘸著水,一點一點擦著脖子和肩膀,嘴裏嘟囔著:“這兒也癢,那兒也癢,兩天沒洗,我感覺自己都快餿了……”
虞舒欣靠在另一邊,難得沒跟她抬杠,隻是閉著眼享受,偶爾用手撩一下水,發出輕輕的嘆息。
張晗韻整個人泡在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水麵上飄著幾片樹葉,她也顧不上撥走,嘴裏還在感嘆:“這纔是人過的日子……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趙儷穎坐在她旁邊,用一塊紗裙布料擦著胳膊,聽見她抱怨,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至於嗎?”
“至於!太至於了!”
張晗韻睜開眼,一臉認真:“穎寶你不知道,我剛才坐在火堆旁邊,大腿根癢得跟螞蟻爬似的,但我不好意思撓,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尤其是還有一個男的,多丟人啊!”
趙儷穎被她逗笑了,順手潑了她一捧水。
張晗韻“哎呀”一聲,也潑回去。
兩個人鬧起來,水花四濺,旁邊的人紛紛躲閃,笑罵聲一片。
鬧了一會兒,張晗韻忽然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
“咦?心淩姐姐呢?”
她眨了眨眼,四處張望。
水坑裏,九個人,確實少了一個。
趙儷穎臉上的笑收了收,看了她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潑了她一捧水。
“你洗就洗好了,問這麼多幹什麼?還有啊,等會兒什麼話都不能講。”
張晗韻被潑得一愣,對上趙儷穎那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懂了懂了,不問不說……”
旁邊幾個女人也聽見了,但誰都沒說話。
隻是目光,不約而同地往上遊的方向瞟了一眼。
然後很快收回來,繼續洗澡。
洗了好一會兒,陳都淩第一個站起來,走到岸邊,拿起自己的衣服。
“差不多了,該洗衣服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拿起自己那件髒兮兮的禮服裙。
蹲在溪邊,開始用手搓。
沒有人抱怨。
雖然這輩子從來沒自己洗過衣服,但此時此刻,沒人計較這些。
泥巴搓掉了,草屑沖走了,汗水也被溪水帶走。
雖然洗得不算特別乾淨,但至少,那些黏膩的感覺沒了。
白鷺舉著自己那條短裙,對著陽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還行,能穿了。”
趙路思也洗完了,擰乾,放在旁邊的石頭上,然後是陳都淩、田熙薇、虞舒欣、張晗韻、趙儷穎……
劉曉麗自己洗好過後,蹲在岸邊,用紗裙布料蘸著水,一點一點幫劉亦妃擦著上身和下身。
劉亦妃的腳還腫著,不能碰水,但母親的手很輕,避開傷處,把其他地方都擦得乾乾淨淨。
“媽,我自己來就行……”
“別動,媽幫你。”
劉亦妃沒再說話,隻是看著母親,眼眶有點熱。
洗完之後,就是最後一步了。
貼身的內褲。
九個女人站在溪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裏攥著那小小的布料,誰都沒先動手。
白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咱們這是幹嘛?跟小學生似的……”
這一笑,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所有人都笑了。
張晗韻笑得直不起腰:“我想起來我小時候,我媽讓我自己洗襪子,我就是這樣,拿著襪子站半天……”
趙儷穎笑著搖頭,第一個蹲下來,把內褲浸在水裏。
其他人也跟著蹲下,各自洗起來。
九個女人蹲成一排,洗著各自的貼身衣物,那畫麵太美,已經是無法用言語所能表達的了。
洗完了,擰乾,攥在手裏。
是時候該回去了。
大家下意識往上遊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一個人影兒,向昆和王心淩還沒回來,也不清楚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不知道誰先動的,第一個光著身子,拿衣服捂著胸,捂著身體,往樹洞的方向跑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陽光下,九個白花花的影子,在草地上或是奔跑,或是走動,笑聲驚起幾隻海鳥。
跑到樹洞口,火堆還在燒,映出一片暖黃的光。
大家圍著火堆,舉著各自的衣服,烤起來。
裙子,內褲,紗裙布料……一樣一樣掛在樹枝上,在火光的映照下,冒著淡淡的水汽。
白鷺最先烤乾,迫不及待地套上裙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終於穿上乾淨衣服了……”
其她人也陸續穿好。
九個女人圍坐在火堆旁,頭髮還濕著,臉上紅撲撲的,身上散發著水汽和淡淡的清香。
安靜了幾秒。
白鷺開口說道:“那個……咱們都洗好了,是不是該去喊向昆回來了?”
氣氛,頓時微妙得很。
誰去?
向昆和王心淩在一起,明擺著在親熱,搞不好在打架呢。
這一去,撞見了怎麼辦?
多尷尬。
白鷺後知後覺,終於反應過來,張了張嘴,也不敢說話了。
就在這時——
“哼!”
一聲冷哼,打破了沉默。
眾人看向聲音的來源。
田熙薇坐在火堆邊上,雙手抱在膝蓋前,臉鼓得跟包子似的。
那眼神,盯著上遊的方向,跟刀子似的,恨不得穿透那密集地樹林,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她越想越氣。
自己跟向昆確立關係,兩天了!
兩天了啊!
可也隻是拉拉手,親親嘴。
最關鍵的那一步,到現在都沒邁出去!
向昆每次都有事,每次都很忙,忙著找庇護所,忙著找石頭,忙著做飯,她心裏早就盤算好了,等安定下來,找個機會,一定要把這事兒辦了。
不然這幾個女人她不放心,尤其是虞舒欣。
結果呢?
結果王心淩才來半天,就跟向昆去了上遊!
田熙薇咬著嘴唇,眼眶都有點紅了。
不是委屈,是氣的。
自己這個正牌女友,反倒讓後來的搶了先。
這算什麼?
虞舒欣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笑開了花,但臉上還是那副“我很淡定”的表情,慢悠悠地開口:
“要不……熙薇你去喊?”
田熙薇猛地抬頭,瞪著她。
“憑什麼我去!”
虞舒欣聳聳肩:“你不是他女朋友嗎?你去最合適啊。”
田熙薇被她噎住了。
女朋友?
是,她是女朋友。
可正是因為她是女朋友,才更難受啊!
讓自己去喊,萬一撞見向昆跟王心淩正在……
她不敢往下想。
“我不去!”
她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悶悶的。
“誰愛去誰去!”
眾人麵麵相覷。
又沉默了幾秒。
張晗韻小聲嘀咕:“那……要不我去?”
趙儷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去幹嘛?送嗎?
張晗韻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陳都淩終於抬起頭,臉上淡淡的,脖頸看不到的地方,卻有些粉紅:“我去吧,我邊走邊喊,應該能聽到的。”
她說完,也不等別人反應,轉身就往上遊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她背上,那條露背長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田熙薇抱著膝蓋,盯著陳都淩消失的方向,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因為她又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