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之後,大家又喝了水,用椰子殼存的,每人分著喝了好幾口。
溪水是山泉水,清甜得很,比那些礦泉水好喝多了。
向昆坐在火堆旁,渾身難受。
這兩天出了一身汗,剛才又是搬石頭、又是堵牆,還跟虞舒欣在小溪邊打了一架,衣服濕了又乾,幹了又濕,現在貼在身上黏糊糊的,跟抹了膠水似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想睡的就去樹洞裏睡,我去小溪那邊沖個涼。”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沖涼?
洗澡?
白鷺第一個坐不住了,下意識撓了撓胳膊。
她身上也早就癢癢了,這兩天又是逃命又是幹活,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禮服裙黏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趙路思也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小聲嘀咕:“我也想洗……”
以前她們哪一天不沐浴?身上噴得香香的,護膚品防曬霜一層層抹。
可自從淪落到這個海島上,別說化妝品了,就是刷牙洗臉都成了奢望。
現在向昆一開口,她們忽然覺得身上更癢了。
劉曉麗年紀最大,最先開口,她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向昆,語氣自然得很:
“阿昆啊,你看,我們這些人也都是一身汗……”
話雖然沒繼續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懂。
向昆看著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心裏一下就明白了。
他也兩天沒洗澡了,知道那種黏糊糊的感覺有多難受,自己一個男人尚且如此,更別提這些嬌嫩的女人們了。
“也是,你們也都兩天沒洗澡了,這天氣這麼熱,身上肯定也難受。”
“這樣好了,剛才嘟嘟在小溪邊圍了一個大水坑,你們就在那兒洗,衣服也順便洗洗,拿回來用火堆烤乾,穿著舒服。”
“我去上遊遠一點的地方洗,保證看不見你們。”
“等你們洗好了,都穿好了,喊我一聲,我再回來。”
這話說得,太周到了。
既照顧了大家洗澡的需求,又主動避嫌,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白鷺第一個眼睛發光:“真的可以洗衣服?那我這條裙子終於能洗乾淨了!”
趙路思也激動得不行,扯著自己那條髒兮兮的裙子:“我都快忘了它原來是什麼顏色的了……”
田熙薇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聽見向昆這麼安排,也挑不出毛病,隻是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你別偷看啊……”
虞舒欣翻個白眼:“他都說了去上遊,隔著那麼遠,想看也看不見。”
劉曉麗點點頭,眼裏滿是欣慰:“還是阿昆想得周到。”
劉亦妃、陳都淩雖然沒說話,但看向昆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就連新來的三個人,表情也鬆動了。
張晗韻小聲跟王心淩咬耳朵:“這人……還挺細心的。”
王心淩點點頭,眼睛往向昆那邊瞟了一眼,心裏產生了一絲好感。
趙儷穎靠在石頭上,看著向昆離去的背影,心裏那點防備,悄悄鬆了一點點。
這人,確實有點東西。
向昆說完,也不等她們回應,轉身就往山坡下麵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
“別洗太久,注意安全,洗完了喊我!”
然後消失在草叢裏。
火堆旁,十個女人麵麵相覷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
“走走走!洗澡去!”
“我的裙子終於能洗了!”
“誰有那紗裙布料?借我當毛巾……”
“別搶別搶,一個一個來……”
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夏風裏飄散開。
王心淩身上也髒兮兮的,又是汗水又是泥,還有草屑,她正要跟大家一起去,不料後背傳來異樣的感覺,有人用手指頭悄悄戳她。
她回頭一看,是虞舒欣。
虞舒欣雖然沒說話,但嘴唇卻朝著向昆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顯,剛才答應的事情可不能反悔,該你跟上去了。
王心淩一陣臉紅,有心想反悔,又說不出來,隻能趁著大家都不在意,悄悄的跟上了向昆。
向昆沿著小溪往上走,腳下是熟悉的石頭路,耳邊是嘩嘩的水聲。
陽光正好,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
他走得不快,心裏還惦記著那些女人,應該都下水了吧?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好想看啊。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踩在枯葉上,沙沙的,很輕。
向昆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陽光下,一個人影正從草叢裏鑽出來,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的。
王心淩。
她身上還是那條黑色的短款戰袍服,但裙擺又髒了幾分,頭髮也亂,幾縷碎發散在臉側,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向昆一時呆住了。
他還想著,是不是等晚上大家都睡了,再悄悄把王心淩叫醒,履行那個約定。
沒想到她這麼主動,現在就跟上來了。
王心淩走到跟前,還是低著頭,不敢看人。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向昆也沒催,轉身繼續往前走,這個時候還是沉默比較合適。
王心淩就跟在後麵,隔著一兩步的距離,腳步聲輕輕的。
往上走了幾十米,溪邊出現一片熟悉的地方,幾塊大石頭圍成一個半圓,中間的草地被壓得亂七八糟,草叢東倒西歪,明顯是白天有人在這裏滾過。
上午和虞舒欣打架的地方。
戰場似乎還沒恢復。
向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王心淩。
“就這兒吧。”
王心淩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草地,臉更紅了。
但她沒說話,也沒跑。
隻是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擺。
向昆站在那兒,看著王心淩低著頭、手指揪著裙擺的樣子,心裏早樂開了花。
但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那樣太假。
還不如直來直去的好。
他麻溜地脫掉上衣,扔在旁邊的石頭上,然後是褲子,動作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王心淩低著頭,隻看見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堆在自己的腳尖前。
她的臉更紅了,紅得都快滴出血來。
“那個……”她小聲開口,聲音跟蚊子飛沒什麼兩樣,“我身上不方便……下次好不好?”
向昆正等著王心淩跟上自己的節奏,聽見這話,整個人傻掉了。
啥?
不方便?
他看著王心淩那張通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開始致敬的身體。
褲子都脫了,你跟我說那個來了?
玩呢?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要驗牌。”
王心淩心知躲不過去,咬了咬嘴唇,慢慢解開了腰間的帶子。
黑色的裙子滑落,堆在腳邊。
陽光照在她身上,白皙的麵板上有些泥點,還有一些不知道在哪沾上的黑色雜草,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傷口,確實血跡斑斑,已經乾涸成暗紅色,一縷一縷的,觸目驚心。
尤其是嗬護天使寶寶的地方,那塊衛生用品的東西,早就被浸透了,紅色都泛著黑,明顯是用了很久很久。
向昆看了一眼,心裏那點失望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兩天了。
王心淩沒有東西更換,隻能這麼穿著,血跡越積越多,越積越厚。
王心淩低著頭,聲音更小了:“我……沒有新的……隻能這樣……”
向昆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心裏屬實不甘心。
這可是王心淩啊。
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手往旁邊一摸,從兩根大樹中間掏出一樣東西,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那兒的話筒。
對,就是之前在遊輪上,他兜裡揣著的那根話筒。
大概是白天跟虞舒欣打架的時候掉出來的,一直都還在。
他把話筒遞給王心淩,讓她扶著。
“那你給我唱首歌吧。”
王心淩愣住了,看著那個話筒,半天沒反應過來。
“……唱歌?”
“嗯。”向昆點點頭,在旁邊的草叢躺下來,“來都來了,總不能白來,唱首歌,就當交差了。”
王心淩攥住話筒,隻覺得手心發燙。
跟上來的路上,她早在心裏預想了無數種結局。
有好的——向昆沒有為難她,放過了她。
有壞的——向昆變本加厲,絲毫沒有憐惜。
但現在這個……
不好也不壞。
還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話筒,輕輕開口,唱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胸腔共鳴,嗓子共鳴,口腔共鳴,好幾個共鳴同時響起,聲音好聽極了,跟專業錄音棚裡出來的似的。
向昆躺在草叢裏,閉著眼感受。
那歌聲飄在風裏,跟水聲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