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然醒了,大家就都散了。
宋藝走回織布機前麵,拿起梭子,卻忘了剛才織到哪兒了。
熱芭拿著一個鐵鍬,麻溜地和泥巴,時不時新增點溪水。
王鈺文蹲到泥堆邊上,抓起一把泥巴,塞進模具裡,刮平,倒出來,一塊磚就成了。
高園園躺在桌子上,身上蓋著一條紗裙,紗裙薄,透光,能看見底下黑白相間的麵板。
她慢慢坐起來,紗裙從肩膀上滑下去,她趕緊拽住,捂在胸口。
往四周看了一圈,想找件衣服穿。
自己的那件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了,黑紅黑紅的,都是血跡,也沒法穿了,就扔在地上。
劉亦妃坐在火爐邊上,身上隻有三點一線,神色如常。
毛小桐也差不多,穿著一件破得跟漁網似的破布,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露著。
宋藝更慘,隻有上下兩個草裙,透過腰間草裙的縫隙,能清楚地看到,裏麵根本就沒有遮羞的布料。
沒有多餘的衣服。
一件都沒有。
所有的破布都有主了。
高園園就明白了,除非自己穿上自己那件髒的不成樣子的衣服,不然就得像大家一樣,光著身子。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去穿,已經來到了安全、舒適的生活圈,再讓她重新去體驗那種噁心邋遢的生活,她做不到。
索性就把紗裙圍在了腰間,勉強擋一擋,心裏自我安慰:
反正都被那個男人佔了便宜,看一看也沒啥。
毛小桐忙前忙後,又端過來一碗湯,拿了一塊烤肉,走過來,放在高園園麵前的桌子上。
“園園姐,你該餓了吧,吃點肉。”
高園園情不自禁地嚥了一下喉嚨,看著那塊焦黃的烤肉,滋滋冒油。
肉是加工過後的野豬肉,有點柴,但烤得剛好,外焦裡嫩,咬一口,油從齒縫裏滲出來,香得很。
高園園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嚥下去,又咬了一口,看著毛小桐,嘴裏還嚼著,腮幫子鼓鼓的。
“這肉是鹹的?裏麵放了鹽?你們哪裏弄的?”
“這是向昆哥在海邊曬的鹽,有好幾罐呢,等下儷穎姐姐她們回來,還會帶回來更多的鹽。”
毛小桐說著,往灶台那邊指了指。
“你看,那個陶罐裡裝的就是。”
高園園順著她手指看過去,灶台邊上的確有個陶罐,白花花的鹽冒了尖。
她嚥了咽口水,又咬了一口肉,這回嚼得慢了,一口一口地品。
毛小桐看著她吃,心裏升起一股同情,就問:
“園園姐,這些天你是怎麼過的?怎麼弄成這樣?”
高園園低下頭,盯著那塊咬了一半的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一個人,走到哪兒算哪兒。餓了就找東西吃,渴了就找水喝。”
“有次在溪邊看見一種樹,根莖細長細長的,露在外麵,跟紅薯似的。我挖出來嘗了嘗,能嚼得動,也不苦,就靠那個撐了好幾天。”
她說完,又咬了一口肉,嚼著嚼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向昆正在打地基。
聽見高園園說“細長細長的,跟紅薯似的”,心思一動,趕緊放下木錘,走過來。
“你說什麼根莖?細長細長的,跟紅薯似的?”
高園園就說:“就是……就是那種樹,長在溪邊,根莖跟小胳膊那麼粗,一長串一長串的。”
“能吃?不苦?沒有毒?”向昆繼續問。
高園園搖了搖頭。
“能吃。我吃了好幾天,沒事。”
向昆心裏隱約有了猜測,高園園說的根莖,莫不是木薯?
這東西他以前在手機上刷到過,南方農村種得多,產量大,蒸熟、煮熟了跟紅薯似的,能當飯吃。
以前鬧飢荒的時候,很多地方就是靠木薯活下來的。
但他也知道,木薯分很多種,有的能吃,有的有毒。
生吃會中毒,煮熟了就沒事。
高園園吃了好幾天沒事,說明她吃的那種是沒毒的,這可真是個好訊息啊。
向昆又問高園園在哪裏看到的,但高園園根本記不清地方,樹林裏不辨方向,她又被野狼追了一路,早不記得了。
不過沒關係,向昆有來福,通過感應,來福已經按照指示,從遇到高園園的那一刻,循著氣味去找了。
“你們在營地裡待著,注意安全,我去園園說的那個地方看看。”
向昆交代了一句,正準備走,王鈺文丟掉模具,把手上的泥巴搓掉。
“向昆哥,我跟你一起吧,幫你拿東西。”
周野和張靜怡也不團泥巴了,紛紛站起來,“我也去!”
孟梓意、熱芭、楊朝月也圍在向昆身邊,嘰嘰喳喳的要跟著去。
向昆想了想,高園園說的十有**就是木薯了,反正不管是啥,隻要能吃就是好東西。
自己乾脆挖回來一些,就種在營地周圍,隨時都可以吃。
這些女人跟過去,正好一人扛回來一些,也省得自己多跑幾趟了。
“行,都去。”
於是,向昆就帶著這幾個女人,背上藤筐,順著高園園來時的路,浩浩蕩蕩地往林子裏走。
通過地圖上的感知,能感覺到來福的動向,它也不往別處亂跑,就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樹林就稀疏了,透過眼前的空隙,能看到前方明顯更加空曠。
又走了大約五六分鐘,前麵豁然開朗。
一條小溪從林子裏穿過去,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溪邊長著一叢一叢的植物,比人還高,葉子寬寬的,綠得發亮。
向昆走過去,光看到植物的樣子,就知道是木薯了。
他兩隻手攥住植物的軀幹,用力往上一拔,土質鬆軟,帶出來一蓬根莖。
小胳膊那麼粗,一長串一長串的,跟紅薯似的,但比紅薯長,比紅薯細。
真是木薯。
向昆用刀割下一根,在手裏掂了掂,份量不輕。
用刀削掉外皮,裏麵的肉是白的,看起來像山藥。
他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脆的,有點澀,但是不苦。
王鈺文看著向昆把那口木薯嚥下去,也掰下來一根,削掉外皮,吃了起來。
“唔……吃起來還蠻不錯的,我們當初怎麼沒碰到這玩意,白白餓了好些天。”
周野和張靜怡品嘗了一下,想起之前的苦日子,不由得點頭。
向昆看著這一叢一叢的木薯,有那麼一瞬間,就想把宿營地安置在這裏了。
不過看到這木薯叢林也不算多,而且原先的宿營地的地基都打好了,泥磚、木材等等都積累了很多,搬起來太費事,索性就算了。
木薯的種植很簡單,隻需要砍下一截莖稈,插進地裡就行。
既然這樣,還不如自己在營地周圍種上木薯呢。
想到這裏,向昆舉開始拔木薯。
他力量大,一拔一個準,一叢根莖就出來了。
楊朝月就和孟梓意、周野幾個人摘木薯。
這玩意真是個高產的東西,根莖又大,長得也特別多,一根上麵長了好幾個,半個藤筐都填滿了。
向昆拔了十幾個,就不拔了。
“夠了,再多拿不下了。”
他彎腰把那堆木薯攏了攏,用藤蔓捆成兩捆,兩條胳膊各夾了一捆。
剩下的,每個女人一人一根,提著往回走,周野和張靜怡則抬著藤筐。
來福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蹲在溪邊,喝了幾口水,站起來,搖著尾巴,跟上來。
一群人扛著木薯,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