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南矜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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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院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彙報道:“顧董,老夫人這次的情況非常凶險。是重度短暫性腦缺血發作(TIA)併發陳舊性心力衰竭。老太太年紀大了,血管本來就存在嚴重的硬化,這次是突發的頸動脈斑塊脫落,導致了急性的腦乾缺血,緊接著引發了迷走神經反射性的心跳驟停。”
聽著這些冰冷的醫學名詞,顧晏清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瞬間浮現出猩紅的血絲。
“顧董,您先彆急。”張院長見狀,連忙穩住家屬的情緒,快速解釋道,“這種病症在老年人中雖然常見,會經常導致突然暈倒,但老太太這次的發病嚴重。目前腦供血雖然已經用藥物強行擴張血管恢複了一部分,但心臟功能脆弱,隨時可能再次衰竭。目前正處於最危險的急性期。”
張院長頓了頓,不敢把話說得太死,繼續道:“不過,這類疾病的特點是,隻要我們能把這最初的七十二小時危險期熬過去,利用介入手術把血管裡的堵塞物清理乾淨,穩住心臟的節律。後期老太太是能夠慢慢甦醒,並且通過長期的神經康複調理,逐漸恢複身體機能的。隻是現在的指標非常不樂觀,生命體征極度不穩定……”
張院長從身後的護士手裡拿過一份檔案,遞到顧晏清麵前,手微微發抖:“顧董,搶救還在繼續,但按照規定,我們需要您馬上簽下這份病危通知書。”
……
下班的時間一到,寫字樓外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夏南矜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依然空蕩蕩的辦公室,心裡那股擔憂怎麼也壓不下去。她收拾好手提包,拿起手機給張媽發了條微信:【張媽,我今晚和朋友約了吃飯,您不用等我了。】
發完訊息,她深吸了一口氣,乘坐電梯下了樓。
剛走出旋轉玻璃門,一陣秋風迎麵吹過。夏南矜不自覺地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抬起頭,就看到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後座的車窗降下,傅明嫣探出半個身子,衝她開心地招了招手:“南矜,這裡!”
夏南矜快步走過去,剛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卻發現寬敞的後座上,除了傅明嫣,還端坐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年輕貴婦。夏南矜定睛一看,認出了對方。她立刻收斂了隨性,禮貌地微微頷首打招呼:“傅夫人好。”
女人聞言,彎了彎精緻的眉眼,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不用這麼客氣,我叫程丹青。你和明嫣是好朋友,私下裡叫我丹青就好。”
“好,丹青姐。”夏南矜從善如流地應下。
三個女人有說有笑地上車,司機平穩地將車駛入夜色,最終停在了一家隱秘在京城衚衕深處的私房菜館前。
包廂內焚著淡淡的沉香,菜品精緻,酒香四溢。
傅明嫣顯然是個藏不住話的活潑性子,幾杯甜潤的果酒下肚,她便忍不住湊近夏南矜,眼裡閃爍著濃濃的八卦光芒:“哎,南矜,老實交代,你和晏清哥最近進展怎麼樣了?他那座萬年冰山,是不是被你融化得差不多了?”
夏南矜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腦海裡閃過中午顧晏清衝出辦公室時那雙盛滿慌亂與無措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垂下眼睫,她用儘量平淡的語氣敷衍道:“就那樣吧……”
她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話鋒一轉,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傅明嫣:“對了明嫣,顧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你能跟我說說嗎?”
聽到這個問題,傅明嫣臉上的八卦神色頓時收斂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輕輕歎了口氣:“晏清哥他……其實挺可憐的。”
夏南矜心頭一緊:“怎麼說?”
“你彆看他現在在商場上風光無限,誰都不敢惹。”傅明嫣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其實伯父伯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一場嚴重的車禍意外雙雙去世了。晏清哥可以說是在顧老太太膝下長大的,家裡隻有奶奶,祖孫倆相依為命,感情很深。”
夏南矜呼吸微滯。她無法想象,那個總是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男人,竟然有著這樣支離破碎的童年。
“那他二叔呢?”夏南矜想起之前隱約聽到的一些傳聞。
傅明嫣冷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屑:“你說顧宏建?他算哪門子的正經長輩!他不過是顧老太爺年輕時在外頭惹下的風流債,一個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子罷了。後來被老太爺硬生生接回了顧家,老太太雖然心裡膈應得不行,但為了大局也忍了下來。”
“晏清哥十六歲那年,顧老太爺因病去世。那個顧宏建一看機會來了,立刻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聯合了公司裡的一批老骨乾想要奪權,想把晏清哥這個正統繼承人徹底踢出局。”
“那後來呢?”夏南矜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後來?後來全靠顧老太太!”傅明嫣眼中流露出一絲敬佩,“一個原本該頤養天年的老人家,硬是雷厲風行地接管了整個顧家和盛世集團!她老人家手腕極硬,頂著所有的明槍暗箭,硬生生地把顧宏建那幫人給壓製得死死的!就這麼一直苦苦撐著,直到晏清哥成年,真正有了掌權的能力,她才退下來。”
聽到這裡,夏南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陣陣細密而尖銳的疼。
難怪……難怪中午一聽到老太太暈倒,他會失控成那個樣子。
坐在一旁的程丹青,將夏南矜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疼惜看在眼裡。她溫柔地拍了拍夏南矜的手背,輕聲開口:“南矜,你也彆太著急。我今天聽硯辭提起,說顧奶奶生病住院了。硯辭和子秋下午就已經推了行程,趕去醫院瞭解情況了。”
她猛地抬起頭,像是在茫茫夜海中抓住了浮木:“丹青姐,那老太太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嚴重嗎?”
程丹青微微蹙眉,語氣透著些許沉重:“聽說是急症,發病很突然,具體的情況硯辭在電話裡也冇多說,但隻怕是不太樂觀。”
夏南矜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苦澀。
“丹青姐……”夏南矜反手握住程丹青的手,眼眸裡此刻滿是懇求,“我現在……實在不便多問他家裡的事。拜托你,如果傅總那邊聽到什麼關於老太太病情的訊息,一定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程丹青看著她這副牽腸掛肚的模樣,心下瞭然地笑了笑,鄭重地點頭承諾:“你放心,隻要硯辭那邊有訊息,我立刻發微信給你。”
……
這頓飯後半程,夏南矜吃得食不知味。
從私房菜館出來時,秋意更濃了。一行人走到會所門口的停車場,司機已經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傅明嫣正準備上車,轉頭衝著站在車旁的夏南矜招了招手:“南矜,走吧,趕緊上車,晚上風涼,我先讓司機送你回去。”
夏南矜搖了搖頭,伸手將大衣的領子攏了攏,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不用了明嫣,丹青姐,這裡離我家不遠,我想自己隨便走走,透透氣。你們先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見她態度堅持,兩人也不好勉強。囑咐了幾句後,兩人上了車,車子緩緩啟動,駛入了車流之中。
繁華的京城街頭,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夏南矜獨自一人站在清冷的街頭。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陣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從腳邊擦過,她抬起頭,靜靜地看嚮明德醫院所在的方向。
那份對顧晏清的擔憂,如同這秋夜一般,無聲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