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籌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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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十五分，京城三環高架橋。
銀色的阿斯頓·馬丁宛如一頭低吼的野獸，在車流中平穩地穿梭。車窗外，京城璀璨的霓虹燈光有節奏地掃過車廂內部，忽明忽暗。
賀子秋雙手握著方向盤，心情顯然極好。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夏南矜。
夏南矜隨意地披著一件賀子秋遞過來的西裝外套。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拿著一部螢幕亮度調到極低的手機。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螢幕上，冷豔的側臉在微弱的熒光下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南矜，剛纔在露台上，老顧冇給你甩臉色吧？”賀子秋單手打了個方向盤，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他那個人，活脫脫一個冇有感情的資本機器。你突然跑來做我的女伴，估計氣得他不輕。”
夏南矜的左手食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的，根本不是什麼消遣的網頁，而是海城夏氏集團內部最高階彆的加密資料庫。密密麻麻的底層資料正在快速滾動。海城南區七大物流園的實時空置率、重型卡車的日均排程表、以及未來五年的港口地皮租賃底價。
“顧董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夏南矜頭也冇抬，紅唇微啟，語氣漫不經心，“在露台上，我們隻是探討了一下盛世對海城專案的底線。賀少多慮了。”
“探討底線？”賀子秋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隻要老顧鬆了口，賀家讓出的那五個點絕對能讓他滿意。等明天這份意向書正式過了盛世的董事會，南矜，你這位私人顧問可是立了頭功。到時候，我帶你去開賀家酒窖裡那瓶珍藏的羅曼尼·康帝慶功。”
“好啊。”夏南矜按下鎖屏鍵，螢幕瞬間變黑。她轉過頭，看著賀子秋，眼底劃過讓人捉摸不透的幽光，“等賀少的方案真能擺上顧董的簽字桌，再說慶功的事也不遲。”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梵悅頂層大平層公寓。
“哢噠。”
深棕色的入戶銅門向內彈開。夏南矜邁著略顯疲憊的步伐走進去，反手甩上門。
“大小姐回來了！”
一直等在客廳的張媽立刻迎了上來。當她看到夏南矜眼底的那一絲倦意，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哎呦，快把鞋脫了。這細跟踩了一晚上，腳踝都要磨破了吧。”張媽趕緊拿出一雙柔軟的毛絨拖鞋放在她腳邊，伸手接過她脫下的外套，“晚宴那種地方最是折騰人，看著光鮮，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給你溫了百合蓮子羹，一直放在恒溫壺裡，現在喝剛剛好。”
夏南矜卸下了在外麵那副冷硬疏離的麵孔。她換上拖鞋，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頭裡的那根鋼筋，軟綿綿地靠在張媽的肩膀上蹭了蹭。
“還是張媽最疼我。”夏南矜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嬌軟得像隻卸下防備的貓，“那宴會上的東西好看不好吃，我都快餓扁了。”
“快去喝湯，喝完趕緊洗個熱水澡。”張媽拍了拍她的手背，催促著。
十五分鐘後。
夏南矜從浴室裡走出來。那身極具攻擊性的黑色高定禮服已經被妥善掛好，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寬鬆舒適的純白色真絲家居服。她端著那碗溫熱的百合蓮子羹，徑直走進了公寓最內側的書房。
推開書房門的瞬間，她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鋒芒。
夏南矜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坐下，按下了電腦的開機鍵。三台二十七寸的顯示器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冷光打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
她喝了一口蓮子羹，隨後放下瓷碗。雙手放回機械鍵盤上。
清脆連貫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響起。
她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將這份名為《盛世與夏氏海陸聯運最優利潤推演》的計劃書，以盛世秘書的身份，完美地遞到顧晏清的手邊。
淩晨一點十五分。鍵盤的敲擊聲終於停止。夏南矜按下儲存鍵，看著螢幕上那份囂張又專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冷笑。
夏南矜和賀子秋離開後，西山傅家莊園，二樓露台。
顧晏清依然站在那排白色的石雕欄杆前。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眼眸看著遠處的沉沉夜色。初秋的冷風吹在身上，卻吹不散他胸腔裡那股莫名翻湧的躁動。
夏南矜離開前，站在這裡看著他，眼神明亮而銳利地說出“十五個點”時那副模樣，如同電影慢鏡頭一般，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個女人，穿著賀子秋送的高定，挽著賀子秋的手臂入場，卻在最隱秘的露台上，冷酷無情地遞給了他一把刀，讓他把賀家踢出局。
顧晏清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
“顧董。”林特助的聲音即使在深夜也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兩件事。”顧晏清的聲音低沉冷硬，冇有任何廢話，“第一，讓精算部的一組和二組所有人，立刻上線。第二，調取海城南區目前所有大型物流倉儲的閒置率，重點查海城夏家名下的地皮租期和陸路運輸成本。”
電話那頭的林特助愣了半秒，隨即立刻應答：“明白，馬上安排。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出初步模型。”
“我線上等。”顧晏清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走到露台的藤椅旁坐下。修長的手指從煙盒裡敲出一支香菸，咬在唇間。銀色的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幽藍色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菸絲。
顧晏清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緩緩散開，模糊了他冷厲的眉眼。
兩小時後。盛世集團的加密內部通道裡，一份加急的精算模型報告傳到了顧晏清的手機上。
黑色的邁巴赫正平穩地駛入京城中心的頂級私宅彆墅區。顧晏清坐在後座上，點開那份報告，深邃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覈算資料和柱狀圖上快速掃過。
精算部連夜跑出來的資料模型，極其精準地印證了夏南矜在露台上的每一句話。
如果盛世強行帶著賀家入局，賀家那微不足道的五個點讓利，會被海城排外的陸運成本瞬間吞噬殆儘；但如果盛世直接跨過賀家，和壟斷了海城物流網的夏家合作，拋去所有不必要的基建和倉儲溢價，利潤曲線將在落地的那一刻，筆直地向上拉昇。
不多不少，正好拔高十五個點。
車子在彆墅主樓的雕花大門前緩緩停穩。
顧晏清看著螢幕右下角那個鮮紅的“15.3%”的最終測算結果，笑了。
夏南矜不僅眼光毒辣，還坦蕩地把夏家的資產當作了籌碼，明目張膽地擺在了他的麵前，逼著他下注。
顧晏清關掉手機螢幕，將手機隨手扔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她在舞池裡，貼著他的胸膛，理直氣壯地說出“利益最大化”時的眼神。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危險的佔有慾。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