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岸邊似乎衝著自己來的人類，周寧和瓜頭鯨戒備著，盡量往水裏麵躲，避開人類的視線前進。
可是河水實在是比較淺，它們稍微往下一潛，肚皮就蹭到了河底軟軟的淤泥。
尾鰭再一擺動，那些泥沙立刻被攪動了起來，渾濁的泥霧伴隨著垃圾碎屑在水中翻滾擴散，又髒又臭，周寧和瓜頭鯨又不得不往上浮。
頭一露出水麵，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透過幹淨的視野，周寧看到岸上的人好像越來越多。
那些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對著它們指指點點片刻後，從車上陸陸續續搬下來一些東西，仔細一看，是擔架、氣墊、毛巾等等，還有些人拖出來兩艘橡皮艇，推入河中。
周寧看著這些東西，感覺好像很眼熟！
在巴拿馬運河的時候，那邊的工作人員不就是用這個對付自己的嘛！
先是用濕毛巾遮住她的視線，然後把她抬到擔架上，再放到船上或者汽車上，又送迴海裏……
周寧更加警惕起來了。巴拿馬運河的工作人員多半不會傷害她一個野生動物，可這些人身份不明，誰知道他們要對她和瓜頭鯨幹些什麽呢，萬一抓住了送進水族館，那不就完蛋了嗎？
前方不遠處，兩隻橡皮艇已經下水了。
橡皮艇一左一右橫在周寧和瓜頭鯨前方，有人拿出一個不知道什麽裝置，裏麵播放著一些忽高忽低的刺耳的聲音，有人用船槳拍打著水麵，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岸上的人也對著周寧和瓜頭鯨大喊大叫的，在更遠的地方，還有人在河裏拉起一道漁網。
那個裝置的聲音意義不明，但是極其難聽，周寧和瓜頭鯨忍不住轉身退後，稍稍避讓。
但剛轉身遊出兩步，身後那些亂七八糟的動靜又停了。
周寧和瓜頭鯨抱著僥幸心理又一次掉頭，準備繼續朝著泰晤士河深處遊去。
本來安靜下來的兩艘船看它們折返迴來，又開始敲鑼打鼓的，吵得不行。
周寧和瓜頭鯨再往後退，吵鬧再停。
周寧和瓜頭鯨再往前遊，吵鬧再次開始。
周寧和瓜頭鯨對視一眼。
它們這樣來來迴迴的遊，本來是想看看這群人到底是想捕捉它們還是僅僅是想驅趕它們。
可是現在，這群人類的動靜實在是有點好玩。
好像河水中有什麽無形的控製按鈕一樣，一靠近就響，一靠近就響，彷彿戳一下就跳一下的蛤蟆。
周寧和瓜頭鯨在河道中來迴遊動，人類們的吵鬧聲響響停停。
就這樣輪迴了幾次之後，人類好像終於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就算周寧和瓜頭鯨一直在往外遊，人類也一直在那邊吵，甚至還開著橡皮艇追上來放那個超級難聽的聲音。
在人類的驅逐下，周寧和瓜頭鯨隻好離開泰晤士河，朝著海洋的方向遊去。
倫敦的任何一個著名景點都沒看到，它們還是感覺挺可惜的，但人類的驅逐看上去很堅決，它們就算冒險嚐試估計也很難突破。
兩隻隻好相互安慰：
“這條河本來就不幹淨，裏麵肯定也是臭的、酸的、到處是垃圾，說不定我們一進去就會死掉！”
“就是，說不定你說的那些景點一點都不好玩，根本沒意思！”
“人類攔就攔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
“就是！”
周寧和瓜頭鯨這邊黯然退場，在泰晤士河上行動的人類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些年偶爾會有海豚誤入泰晤士河的例子，結局無一例外都是死亡，海豹對淡水的適應能力要強那麽一點，可比起食物豐富、水流清澈的大海，繁忙的泰晤士河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現在瓜頭鯨和斑海豹迴到了海洋裏，他們也終於能放下心了。
人類忙碌著，把兩艘橡皮艇拉上岸，漁網和鯨豚聲學驅趕儀收進盒子裏，擔架折疊起來，氣墊在嘶嘶地放氣，準備把這些剛從車上搬下來不久的裝置再搬迴到車上。
有人拿著相機檢查剛剛拍到的照片，突然“咦”了一聲。
這人把螢幕上的照片放大再放大，驚訝道：“這個斑海豹身上有追蹤裝置欸！”
其他人紛紛圍攏上去，看向那人的螢幕。
之前人們和兩隻動物離得遠，肉眼沒看到什麽異常，現在照片放大之後，能很清晰地看到在海豹的後腦勺處粘著一個膠囊一樣的裝置，仔細看還能看到裝置上小小的鏡頭的反光呢。
人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後腦勺上帶著拍攝及追蹤裝置的斑海豹，難道，這就是火遍全網的那個小海豹紀錄片的主角嗎？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又是驚喜又是懊惱又是後悔的討論聲。
在泰晤士河的入海口，灰海豹港海豹和路邊的野狗一樣常見，斑海豹長得也差不多，剛剛看到這一隻海豹的時候，他們根本沒多想，注意力全放在瓜頭鯨身上了。
誰曾想呢，結果居然錯過一個動物大明星！
“不管是不是，我們就當不是吧。”負責人拍拍手，示意大家繼續收拾東西，“如果真的是那隻小海豹，暴露行蹤對它肯定是壞事，我們做救助的，對這個風險心裏要有數。”
人們紛紛點頭稱是，最終在討論之下，大家選擇刪掉了明顯能看出來海豹身上那個追蹤裝置的照片。
另一頭，已經離開河口灣的周寧和瓜頭鯨對人類起伏的心情渾然不覺。
它們已經到了開闊的海洋中，前方矗立著一大片巨大的風力發電機。
沒錯，這些風力發電機直接就建造在海上。
白色的柱子從海洋中拔地而起，頂端是三個長長的葉片，正在海風的作用下緩緩轉動。
周寧和瓜頭鯨漂浮在一座風力發電機的腳下，抬頭看，兩百多米的巨物帶來一種直觀的壓迫感。
往四周看則更震撼了，這樣龐大的造物還有許許多多個，整整齊齊地豎立在海洋中間，一眼看不到頭，像整齊列陣的巨人。
“也太帥了吧！”周寧感慨著，想起這片白色的鋼鐵森林的名字。
倫敦矩陣！
似乎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海上風力發電專案，周寧當時在網上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好酷，現在現場一看，果然好酷。
瓜頭鯨似乎也被帥到，在旁邊又是哢噠哢噠的，又是用鰭肢對發電機的柱子敲敲打打，最後疑惑道：“這個大東西，是用來幹什麽的？”
周寧給它科普：“這個是發電的！風一吹上麵的葉片就轉，葉片轉就能產生電！”
瓜頭鯨還是疑惑：“電是什麽？”
周寧比劃著解釋：“就是一種……能量的形式！我們在人類城市看到的一切光亮都是靠電產生的！”
瓜頭鯨依然疑惑：“那為什麽葉片轉就能產生電呢？”
周寧支支吾吾：“好像……呃……就是轉動會讓某個東西切割那個就是，那個，磁感線？然後就，就有電了……”
瓜頭鯨沒有嘲笑她結結巴巴的迴答，也沒有質疑她那些聽不懂的名詞，它隻是看著這一大片宏偉壯觀的人類裝置，為這個世界的玄妙之處而感到深深地震撼。
風吹過那些巨大的白色葉片，然後，然後在遙遠的城市，人類房間裏的燈光亮了起來。
多麽神奇啊。
要開始好好地學習人類的語言了，瓜頭鯨想，到時候，它一定能發現更多更有意思的事情，一定能像老家夥那樣，懂很多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