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雯父母出去旅遊了,二姑媽喊她去家裏吃飯,說是免得她一個人在家還得自己買菜做飯,麻煩。
劉雅雯一方麵推辭不過長輩的好意,另一方麵確實懶得動手,客氣兩句就同意了。
等劉雅雯到二姑媽家一看,發現除了二姑媽二伯父之外,表哥和珍珍也都在。
要是劉雅雯單獨和兩個長輩吃飯還真有點拘束,現在看到兩個同輩人,她頓時感覺輕鬆幾分,笑道:“這麽熱鬧?今天是什麽大日子嗎?”
二姑媽一邊往圓桌上端菜一邊道:“今天菜買太多了,我和你伯伯肯定吃不完,就說把你們幾個小的喊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劉雅雯看著滿滿一桌菜,下意識問:“都要開飯了,薇姐怎麽還沒來?”
珍珍在另一邊小聲道:“沒喊她。”
不等劉雅雯問為什麽,二姑媽已經半開玩笑地解釋:“她要是來的話她老公兒子肯定也要來,喊一個來三個,菜就不夠吃了。”
表哥在旁邊輕嗤一聲,說得更直白:“叫她來幹什麽,沒意思。”
表哥私下吐槽歸吐槽,在人前一向都是樂嗬嗬的,很少這麽直白地表達不喜,劉雅雯心想,這是多半是又發生什麽衝突了。
果然下一秒錶哥就義憤填膺地說:“薇姐現在還到處告狀起來了,說聚會聚不成是因為我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
珍珍在旁邊默默地點頭:“說是你本來答應了幫忙開一輛車,結果薇姐車都租來了,鑰匙給你你又死活不接,不願意開。”
表哥臉漲得通紅,看上去快要氣死了:“我答應的是開小麵包車!結果她租了個大車!十座的!她還說藍牌車我c照能開,開玩笑,這我怎麽敢開?出了事誰負責?她居然有臉怪我頭上,這不是搞笑嗎?!”
劉雅雯還沒拿駕照,聽不太懂,隻是努力往好的方麵猜:“可能薇姐那邊有什麽搞錯了吧……”
表哥冷笑:“她開了十幾年車的老司機了她還能搞錯這個?就是摳門不想花錢唄!這麽多人不管去哪玩都是一大筆錢,沒人開車,去不了就不用花錢了!她麵子也做了,錢也省了,鍋還甩給我了,一舉三得,真聰明!”
劉雅雯聽的腦子有點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正好二姑媽二姑父又端來兩碟菜,招呼道:“菜齊了,吃飯吃飯。”
這麽一打岔,這個話題也就過去了,席間又是熱熱鬧鬧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吃完飯,表哥準備送順路的珍珍迴家,二姑媽問劉雅雯是怎麽過來的,劉雅雯答公交,二姑媽便說要騎電瓶車送她迴家。
劉雅雯哪好意思,連連推辭,二姑媽看錶哥和珍珍的電瓶車走遠了,這才說:“你峰哥寄了一箱廣東特產茶葉來,你帶點迴去。”
連吃帶拿的,劉雅雯更不好意思了,這就想走,結果還是擰不過二姑媽,被她拉著手走進屋裏裝茶葉。
二姑媽尋了個袋子,一邊拿著茶葉往裏裝一邊隨口八卦道:“我今天其實就隻叫了珍珍和你,你表哥是自己過來的,提了一袋橙子說來看看我,結果東西一放下就開始說薇薇的事情。”
表哥剛剛那個解釋挺在理的,加上還有珍珍幫腔,劉雅雯本來都快要認定這事可能多半還是薇姐的錯了,但現在聽姑媽這麽說,她又不確定了。
表哥的行為太刻意了,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內情嗎?
劉雅雯等著二姑媽多說幾句,結果二姑媽隻是撇撇嘴,用過來人的口吻點評道:“這兩個都小心思多。”便再也沒有說話了。
迴了家,劉雅雯更是茫然。
這事到底要怎麽分對錯,她還真有點不知道了。
再去打聽薇姐為什麽非要租個十座的車嗎?薇姐肯定也不會說是因為不想花錢,一定還有別的理由。這件事就算她刨根問底,多半依然沒有結果。
陳雅雯坐在沙發上,腦子裏又開始打架。
薇姐摳門是真的,但對她的好也不是假的,去年有段時間她家的車拿去修了,小城市公交又少,上班特別不方便。薇姐知道了連著一個星期接送她上班下班,也不邀功,也沒什麽抱怨,隻說順路而已。
可是表哥同樣也很好。前幾個月草莓季,她提了一嘴想去摘草莓玩,表哥立刻就帶她去朋友的園子裏摘草莓,沒要她任何錢,還帶了三斤迴家。
薇姐也好,表哥也好,按理說他們之間的矛盾不與自己相幹,都平等地也對他們好就行了,但劉雅雯總覺得這些好似乎都有些不真實,裏麵摻雜了些什麽。
就像二姑媽對她,誰看了都說好,但劉雅雯總記得幾年前二姑媽對自己是沒這麽熱絡的,二姑媽的兒子峰哥在廣東創業資金不夠,劉雅雯他爸借出去十萬塊錢,在這十萬塊錢之後,他們兩家的關係才這麽親近起來。
如果隻是出於親情,她肯定願意全心全意地迴報別人的好,可別人對她的好裏麵往往還摻雜了別的東西,這又讓她拿不準迴報的尺度。
劉雅雯再一次覺得心好累。她永遠分不清誰更可信,誰更不可信,就算確定有哪個親戚是壞人,家庭間的關係也不可能斬斷,大家都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裏麵,走動很多,相互之間根本算不清。
劉雅雯歎口氣,開啟手機想放鬆放鬆,看到之前自己在小海豹紀錄片下麵的留言又收到一條新的迴複:
【親戚之間就是這樣,那些怨懟是真的,但其中夾雜的感情也是真的。他們不會好到讓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但也不會壞到有足夠的理由去斷聯。
你不適應不是因為你不會做人,是因為你的性格就是這樣,就算你學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社交方法,你也永遠都會為此內耗。
我敢打賭,你一定是和親戚一起生活在老家的城市吧?親戚是改變不了的,如果你留在親戚身邊,就做好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一輩子的準備。
至於解決辦法,我其實很驚訝為什麽在這樣一個紀錄片下麵會有人還受到這樣的問題困擾。解決辦法很簡單,如果你還年輕,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吧。
我的親戚關係和你的差不多,我的性格也像你一樣,但我從來不會為親戚關係內耗成你這樣。】
劉雅雯突然覺得豁然開朗。她找了這麽多方法,但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樣的角度。
生活在老家親戚確實無處不在,逢年過節聚一聚,興致來了聚一聚。就算不刻意聚,出門散個步買個菜時不時都能遇到,工作上有時候都會和親戚有交集,她沒辦法逃避親戚關係給她帶來的內耗,所以覺得是自己不會社交,總想著要改變自己。
但現在有人告訴她,她不一定要解開這個問題,她可以跳出去。
她迴想起那些在外地工作生活的親戚,他們每次也就逢年過節迴來幾天,熱熱鬧鬧地吃兩頓飯就拍拍屁股走了,不會有人和他們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對錯,他們也從來不會這些事情煩心。
就像此刻她煩惱的表哥和薇姐的問題,多半永遠都傳不到那些人的耳朵裏。
她想,自己確實還年輕,或許確實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