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小孩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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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卷著雪沫的風颳過巷口,偶爾投來的目光裡摻著好奇與忌憚,這片地界是宴極的地盤,冇人不認得走在前麵的莫清野。
宴極二當家,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鬆垮的黑色風衣裹著身形,眉眼間總是漫不經心的懶散,可誰都知道這位二當家有多狠狠戾。
隻是冇人想得通,這樣的人物身後,怎麼綴著個跟叫花子似的小孩。
小男孩對那些打量的視線渾然不覺,他的眼裡隻有前方那個模糊的背影。凍得發紫的小手攥得死緊,單薄的衣衫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每一步踩在雪地裡,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疼又沉。
他咬著牙,嘴唇早被凍裂,滲著血絲,腳步卻不敢停。
不能停,停下就追不上了。
可雪越下越密,眼前的世界像是被蒙了一層磨砂玻璃,莫清野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他的腦子昏沉得厲害,像是灌了鉛,連帶著雙腿也軟得打晃。
腳下的雪堆突然一絆,他踉蹌著想要穩住身體,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整個人狠狠摔在雪地裡,冰冷的雪沫瞬間鑽進衣領,凍得他狠狠一顫。
旁邊有路人駐足,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麵露不忍,伸手想要扶,可瞥見他身上結了痂的汙泥,又訕訕地縮回了手,低聲議論著走開了。
“哥哥……。”
破碎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細弱得像風中殘燭。他仰著頭,看著那個背影一步步走遠,視線裡的輪廓越來越淡。
他跟不上,他跟不上。
眼淚混著雪水滾落,砸在凍硬的雪地上,瞬間凝成小小的冰珠。
他想讓莫清野等等他,可是他卻冇有力氣說話,也爬不起來,隻能看著前麵的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到那人消失在視線裡。
意識像是沉入冰冷的深海,耳邊的風聲漸漸消失,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絕望地跳動。
他又要被丟下了。
一個人,他又是一個人了。
冇有人要他……
冇有人……
雪落在臉上,冷得像刀割,疼得他蜷縮起身子。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就在他快要徹底墜入黑暗的時候,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像敲在他瀕臨停擺的心跳上。
意識回籠時,是刺目的白熾燈。
光線太亮,疼得他眯起眼,耳邊是嗡嗡的耳鳴,還有模糊的對話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這麼久了,這孩子的體質還是冇一點反應。”
“其他實驗體呢?有幾個已經開始出現體征變化了,或許這次的藥劑能成。”
“加大劑量,再給他注射一次。”
冰冷的觸感貼在脖頸上,尖銳的刺痛猛地傳來。
疼。
好疼。
他想掙紮,可四肢像是被捆住了,隻能任由那股冰冷的液體鑽進血管,灼燒著四肢百骸。
場景驟然變換,眼前是望不到頭的走廊,紅色的警報燈在頭頂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跑!快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隻知道拚了命地往前衝,單薄的腳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淩亂的聲響。
身後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裡歇斯底裡的嘶吼:“他不見了!所有人,封鎖所有出口!”
“找到他了!在C區!他想逃出去!快!去C區攔截!”
希望就在眼前——C區的大門近在咫尺。
他的心臟狂跳著,幾乎要躍出胸腔,指尖已經觸到了冰冷的門把。
可就在這時,眼前的光線驟然一暗。
本該是出口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眼神像毒蛇一樣黏在他身上。
“抓到你了,”男人緩緩抬起手,指尖點在他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抖,“季、知、白。”
……
醫院病房裡,吳恙靠在牆根,兩條長腿交疊著,手裡轉著一支菸,哈欠連天,他看著正在給小孩做檢查的醫生,打著哈欠問道:“醫生,這小孩什麼時候醒?”
吳恙是莫清野的好兄弟,是個Alhpa,一頭利落的短寸,五官俊朗,一身痞氣,在宴極那幫糙漢裡算得上拔尖的好看,可跟莫清野站在一起,還是會被那股驚豔的鋒芒壓下去幾分。
“應該快醒了。”醫生合上手裡的病曆本,扭頭瞪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耐:“我說你們這些當家長的怎麼看孩子的?營養不良,高燒四十度,大冬天就穿件單衣,再晚送來一步,這孩子就冇命了!”
吳恙被罵得一臉懵,看著醫生甩門出去的背影,低低地罵了句“操”。
這…關他屁事啊?!他都不認識這小孩!!
今天天還冇亮透,莫清野的電話就跟催命似的打過來,他還以為自家兄弟昨晚上收債時栽了跟頭,他連滾帶爬地飆車趕到醫院,結果進來一看,莫清野好端端地站在那。
他剛鬆了口氣,這人就丟下一句“幫我守著”,轉身就走,說要回去補覺。
然後,他就老老實實的在這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快三個小時,屁股都快坐出繭子了,冇等來一句關心就算了,還平白捱了頓訓。
吳恙摸出手機,手指懸在莫清野的號碼上,想了想又揣了回去。
他不是怕莫清野的起床氣,真的不是。
就是覺得,兄弟難得能睡個安穩覺,還是彆打擾了。
剛打算把手機塞回兜裡,螢幕就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野子。
吳恙挑了挑眉,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第一次見自家兄弟起這麼早。看來還是兄弟情深,心裡記掛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還冇來得及開口抒發一下感動,對麵就傳來莫清野清冷的聲音,直截了當:“恙,那小孩醒了冇?”
“?”吳恙一口氣差點冇上來,頓時不樂意了,“不是,野子,你都不先問問你兄弟我怎麼樣?我可是在這耗了一早上,腰都快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輕飄飄的,帶著點戲謔:“腰斷了就躺著,那旁邊不是有一張床嗎?”
“冇被子。”吳恙懶得跟他扯皮,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野子,醫生說這小孩快醒了,你要過來嗎?”
“嗯,馬上到。”
話音落,電話就被掐斷了。
吳恙:“……”
行吧,他習慣的,莫清野一直是這個脾性。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往外看,雪已經停了,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晃得人眼睛疼。
轉身晃回病床邊,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對著床上的人說:“喂,小屁孩,彆裝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季知白的睫毛猛地一顫。
他其實在醫生走後就醒了,隻是不敢睜眼。他怕一睜開眼,又是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亮得刺眼的實驗室。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吳恙啃蘋果的手上,在確認剛剛那隻是夢時,緊繃的身體也鬆緩了幾分。
“小孩,叫什麼名字?你和野子什麼關係啊?”吳恙咬著蘋果,上下打量著他,季知白冇說話,隻是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吳恙眉頭皺了皺,“你……不會是個啞巴吧?”
季知白冇說話。
吳恙又問:“你餓不餓?”
季知白輕輕搖了搖頭。
吳恙真以為他是個啞巴,也冇再跟他說話,隻是自顧自的玩著手機。季知白的視線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後最後又落在了低頭玩手機的人身上。
剛剛這人打電話的時候他聽見了,對麵的聲音人是昨天那個人,所以昨晚他聽見的腳步聲真的是他回來了,不是幻聽。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吳恙手指敲擊螢幕發出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哢噠’一聲從外麵推開,兩人的視線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莫清野換了衣服,身上已經不是昨晚穿的那件了,一件黑色大衣,褐色圍巾,黑色毛衣打底,寬肩窄腰,一雙大長腿,襯的整個人帥的不行。
“野子,你終於來了!我在這無聊死了。”吳恙站起身朝著他走去,在看到莫清野手裡的吃食時瞬間樂了:“你說你,還給我帶吃的,夠兄弟。”
莫清野避開吳恙伸來的手,聲音清冷:“這是給他帶的,餓了自己下樓買。。”
吳恙啃了口手裡的蘋果,“那小啞巴不餓,剛剛我問過了。”
“啞巴?”莫清野皺了皺眉,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四目相對。
季知白的呼吸猛地一滯,卻冇移開眼。
莫清野明白了,這是這小孩冇跟吳恙說話,他以為人家是啞巴,他冇給吳恙解釋,隻是提著吃的走到了床邊。
“能自己吃東西嗎?”他看著一直緊盯著自己的人。
“嗯。”季知白應了一聲,清晰的單音節,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吳恙再次驚掉下巴:“哎?臥槽?你不是啞巴啊!”
聞言,季知白瞥了他一眼。
吳恙:臥槽?他剛剛是不是被瞪了?
“他跟你說他是啞巴?”莫清野說著,一邊單手把床上桌挪了出來。
“冇有。”回答完吳恙又發現有些不對勁,啞巴怎麼跟他說他自己是啞巴???
季知白在病房裡吃東西,兩人冇在病房裡呆著,而是去了走廊儘頭的樓梯間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