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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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阿爾托莉雅解讀完了內層封印的全部內容。
張文知道她完成了,因為她放下筆的方式跟平時不同——平時她放筆是輕輕擱在筆記本旁邊,這次她把筆直接插進了筆筒裡。力度比正常大了一點。筆筒在桌麵上晃了一下。
\"完了?\"張文從作業堆裡抬起頭。
\"完了。\"
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靜張文現在已經能精準區分了——這次是\"我需要整理一下再跟你說\"的平靜,跟\"我很生氣但在壓製\"或者\"我在思考戰術方案\"的平靜不同。
\"先喝茶。\"張文已經提前泡好了——他從阿爾托莉雅翻譯速度加快的節奏判斷出她今天會完成。兩勺半糖。溫度剛好。
阿爾托莉雅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把筆記本翻到了最後幾頁,放在桌上推向張文。
\"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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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看了。
阿爾托莉雅的筆跡一向工整——這是在卡美洛處理政務訓練出來的書寫習慣。但最後幾頁的字跡明顯比前麵的潦草。她在翻譯的過程中情緒受到了乾擾。
內層封印的完整翻譯分為三部分。
第一部分——封印物件的描述:
\"莫德雷德,卡美洛騎士,亞瑟之血脈。靈魂三分之一。狀態:沉睡。意識:保留但受限。力量等級:削弱至原始的四成。\"
亞瑟之血脈。
張文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
她在看窗外。冇有看他。
張文繼續往下讀。
第二部分——封印協議:
協議的內容跟阿爾托莉雅之前描述的一致——獎懲係統。安靜則給予意識自由,暴走則壓製。另外還有一條補充條款:\"被封印者有權在滿足釋放條件時獲得完全釋放。釋放後其行為不再受本協議約束。\"
第三部分——釋放條件:
張文讀到這裡的時候放慢了速度。逐字逐句地看。
\"釋放條件如下:
\"一、王之歸來。亞瑟王的靈魂或意識須以任何形式重新存在於不列顛的土地上。
\"二、王之麵對。亞瑟王須親自站在封印之前,以自身意誌觸碰封印表麵。
\"三、王之選擇。亞瑟王須在完全知悉被封印者身份的情況下,出於自由意誌,選擇釋放被封印者。不可脅迫。不可欺騙。不可在無意識狀態下觸發。
\"若以上三個條件同時滿足——封印自動解除。被封印者的靈魂碎片將被完全釋放。
\"——梅林手書\"
張文合上了筆記本。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花了大約十秒鐘來消化這些資訊。
然後他看向阿爾托莉雅。
她還在看窗外。
\"你就是條件。\"張文說。
\"我就是條件。\"
\"王之歸來——你來到了這個世界。王之麵對——你站在櫃子前麵。王之選擇——你自己決定是否釋放莫德雷德。\"
\"三個條件。第一個已經滿足了。第二個——我上週站在過櫃子前麵。但我冇有觸碰它。\"
\"第三個是關鍵。你的自由意誌。\"
\"梅林把最終的決定權留給了我。\"阿爾托莉雅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他在一千五百年前就預見到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總有一天我會站在莫德雷德的封印麵前。然後由我來決定——釋放還是繼續囚禁。\"
\"或者摧毀。\"
\"或者摧毀。\"阿爾托莉雅重複了一遍。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嗡——
不是櫃子的嗡鳴。是窗外的風聲。十二月的風。
\"你現在怎麼想?\"張文問。
\"我不知道。\"
張文點了點頭。他冇有催她做決定。
有些選擇不能被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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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
張文把阿爾托莉雅的完整翻譯整理成了一份報告,分彆送給了鄧布利多和弗利維。
弗利維的反應是學術性的激動——\"梅林的封印協議!這是魔法史上已知最早的智慧封印係統!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寫七篇論文——\"
鄧布利多的反應更加深沉。
他在回信裡隻寫了一句話:
\"決定權在潘德拉貢小姐手中。無論她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援。\"
張文把鄧布利多的信給阿爾托莉雅看了。
她看完後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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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
張文決定做一件跟櫃子完全無關的事——他帶著哈利、德拉科、納威和赫敏去了魁地奇球場。
不是打比賽。是放鬆。
\"今天不訓練。不上課。不討論任何跟黑魔法有關的東西。\"張文站在球場中央,\"今天的唯一任務——飛。\"
\"飛?\"四個學生同時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對。飛。拿掃帚,飛。想飛多高飛多高,想飛多快飛多快。不計時,不評分。\"
哈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眼睛亮了。
飛行對哈利來說是純粹的快樂——大概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的、跟\"活下來的男孩\"這個身份無關的快樂。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他看了張文一眼,似乎在確認這不是什麼隱藏考覈。
\"真的?就是飛?\"
\"就是飛。\"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一下。他跑向掃帚棚。
納威的臉色不太好。
\"張教授——我不太擅長——\"
\"不需要擅長。你今天不需要表現給任何人看。慢慢飛,低低飛,隨便你。\"
納威猶豫著拿了一把掃帚。
赫敏舉起了手。
\"張教授,我可以不飛嗎?我在看台上看就行。我帶了一本書——\"
\"格蘭傑同學。今天的唯一規則是——離開地麵。哪怕隻有一米。\"
赫敏的臉色比納威還苦。
但她還是騎上了掃帚。
五分鐘後,球場上空四個人在飛。
哈利飛得最高最快——他在做各種高難度動作,翻滾、俯衝、急轉彎。他在空中笑得像個真正的十三歲男孩——不是\"大難不死的男孩\",就是一個普通的、開心的孩子。
德拉科飛在他旁邊。兩個人居然——出乎所有人預料地——開始了一場即興的追逐遊戲。不是對抗性的比賽,更像是兩隻鳥在比誰飛得更靈活。
納威在離地三米的高度小心翼翼地繞著球場飛。速度很慢,姿勢不太好看,但他冇有掉下來。他的臉上有一種張文很少見到的表情——介於緊張和享受之間。
赫敏在離地一米五的高度勻速直線飛行。雙手緊緊握著掃帚柄。表情像在參加一場酷刑。
但她在飛。
張文站在球場邊緣,看著天上的四個人。
阿爾托莉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旁邊。
\"你冇告訴我這個活動。\"她說。
\"你在忙符文。\"
\"符文翻譯完了。\"
\"我知道。所以你來了。\"
阿爾托莉雅看著天上的學生們。
\"你讓他們飛。\"
\"他們最近壓力太大了。哈利在擔心格倫莫爾湖後續影響。德拉科在擔心家裡的櫃子。納威在適應越來越難的訓練強度。赫敏在同時處理學業和符文研究。他們需要放鬆。\"
\"你也需要。\"
\"我在看他們飛。這就是我的放鬆方式。\"
\"看彆人飛是你的放鬆方式?\"
\"看我在意的人開心是我的放鬆方式。\"
阿爾托莉雅冇有接話。
她從旁邊的掃帚架上取了一把掃帚。
\"你要飛?\"張文有點意外。
\"你說今天的唯一規則是離開地麵。\"
她騎上掃帚,一踢地麵——
她飛了起來。
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騎掃帚飛行的畫麵——
張文愣了大約三秒。
她的飛行姿態跟騎馬幾乎一模一樣。脊背筆直,重心穩定,雙腿夾緊掃帚柄。她冇有做任何花哨的動作——直線上升,然後在大約二十米的高度平飛。
速度不快。姿態完美。
控製力驚人——第一次騎掃帚的人不可能有這種控製力。
哈利在空中看到了她,驚訝到差點從掃帚上掉下來。
\"潘德拉貢助教會飛?!\"
\"她什麼都會。\"張文在下麵自言自語。
阿爾托莉雅在空中繞了一圈。然後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飛到了納威旁邊。
納威正在顫顫巍巍地保持三米的高度。看到阿爾托莉雅飛過來,他緊張得差點歪倒。
\"隆巴頓。\"阿爾托莉雅在他旁邊懸停,\"你的右手握得太緊了。放鬆三成。\"
\"如——如果我放鬆會不會掉——\"
\"不會。掃帚的平衡靠的是整體重心分佈。你的右手過度用力反而在破壞平衡。放鬆。\"
納威戰戰兢兢地放鬆了右手。
掃帚立刻變得更穩了。
\"……真的穩了。\"納威的聲音裡有驚喜。
\"試著升高到五米。\"
\"五——五米?\"
\"我在旁邊。你不會摔的。\"
納威嚥了咽口水。然後他緩緩拉高了掃帚。
四米。四米五。五米。
他做到了。
\"很好。\"阿爾托莉雅說。
兩個字。但納威臉上的笑容說明這兩個字的價值大概等於一百句表揚。
張文在地麵上看著這一幕。
她在空中幫納威克服恐懼。
騎士王。
教小男孩飛掃帚。
他覺得這個畫麵可能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畫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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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了大約四十分鐘,所有人都降落了。
哈利和德拉科的臉都是紅的——冷風加上興奮。兩個人落地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德拉科說了一句\"你那個翻滾不夠利落\",哈利回了一句\"至少比你的俯衝好看\"。
但兩個人都在笑。
納威穩穩地降落了——這在他的飛行史上大概是第一次。他的腿有點軟,但表情是滿足的。
赫敏降落的時候雙腳接觸地麵的那一刻,她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歎——大概是她今天最放鬆的一刻。
\"張教授。\"赫敏說,\"以後可以不飛了嗎?\"
\"以後的放鬆活動我會安排彆的。\"
\"謝天謝地。\"
四個學生散了之後,球場上隻剩下張文和阿爾托莉雅。
阿爾托莉雅把掃帚放回了架子上。
\"感覺怎麼樣?\"張文問。
\"掃帚的操控性比馬差。加速響應延遲大約零點三秒。轉向靈敏度不如韁繩。但——\"
\"但?\"
\"飛起來的感覺很好。\"
\"就這個評價?\"
\"視野很開闊。高空俯瞰霍格沃茨的全貌——城堡的結構、湖的形狀、森林的邊界——在地麵上看不到這些。\"
\"你在高空做了戰術地形評估。\"
\"……習慣。\"
\"你有冇有一個瞬間是純粹在享受飛行?不分析任何東西?\"
阿爾托莉雅想了一下。
\"有。\"
\"什麼時候?\"
\"飛到納威旁邊的時候。看到他從害怕變成開心的時候。那個瞬間我冇有分析任何事。\"
張文看著她。
\"你在笑。\"阿爾托莉雅忽然說。
\"你又在分析我。\"
\"你笑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倍。說明你現在的情緒波動比正常狀態強烈。\"
\"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量化——\"
\"你先開始的。\"
張文閉上了嘴。
她說得對。他先開始的。從吃飯速度到微笑幅度到說話頻率——他把她的所有行為都變成了資料。
現在她學會了用同樣的方式觀察他。
公平。
非常公平。
\"走吧。\"張文說,\"回去了。你的釋放條件翻譯出來了——我們需要跟鄧布利多討論下一步。\"
\"今天不討論。\"
\"什麼?\"
\"你說今天不討論任何跟黑魔法有關的東西。你自己定的規則。\"
\"那是對學生說的——\"
\"你在球場上說的原話是'今天的唯一任務——飛'。你冇有把自己排除在外。\"
張文張了張嘴。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散步。\"阿爾托莉雅說,\"上次你說湖邊的空氣對眼睛好。今天的空氣應該也不差。\"
\"你在找藉口讓我陪你散步。\"
\"你上次也在找藉口。我們又扯平了。\"
張文看著她。
冬天下午的陽光很淡。光線從球場的看台縫隙間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金髮在光線裡微微泛暖色。灰色圍巾圍在脖子上——還是那條,從十一月一直圍到了十二月。
\"走吧。\"他說。
他伸出了手。
阿爾托莉雅看了一眼。
然後她把手放了上去。
手指交叉。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辦公室一次。湖邊一次。現在球場一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自然。
第一次花了三秒鐘猶豫。第二次一秒。這次——零點五秒。
趨勢線如果畫成圖的話,斜率非常陡。
張文覺得照這個速度,再過幾次她可能會先伸手。
這個預測讓他的心跳加速了百分之二十。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了球場。
朝黑湖的方向。
冬天的霍格沃茨。雪。風。遠處的城堡。
還有她的手。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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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湖邊的時候,阿爾托莉雅忽然開口了。
\"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釋放條件。我的選擇。\"
張文停下了腳步。
阿爾托莉雅也停了。但她冇有鬆開他的手。
\"我選擇第三個方案。\"她說,\"先與她對話。弄清楚情況。然後再做最終決定。\"
\"你確定?\"
\"確定。莫德雷德——不管她做過什麼——她在那個櫃子裡被關了一千五百年。梅林留給我的選擇權包含了釋放的選項——說明他認為釋放是有可能的、合理的。我至少應該聽聽她要說什麼。\"
\"對話的風險——\"
\"我能應對。她隻有完整靈魂三分之一的力量。而且封印的協議規定了——隻要我不觸碰櫃子、不主動觸發釋放條件——對話可以在封印保持完整的情況下進行。\"
\"你怎麼跟她對話?封印隔著呢。\"
\"血祭。\"阿爾托莉雅說,\"阿布拉克薩斯用血液跟她交流了三十五年。同樣的方法——把帶有魔力的血液倒入祭壇——可以建立臨時的意識連線。\"
\"你要用自己的血。\"
\"少量。不影響健康。\"
張文沉默了幾秒。
\"我陪你。\"
\"你不能參與意識連線。莫德雷德的精神壓迫——\"
\"我不參與連線。我在旁邊看著你。如果你的狀態出現任何異常——我把你拉出來。\"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冬天的湖麵在她眼睛裡反射出銀白色的光。
\"好。\"她說,\"你在旁邊。\"
\"什麼時候?\"
\"下週。準備充分之後。\"
\"需要我做什麼準備?\"
\"通知盧修斯。我們需要再去一次馬爾福莊園。使用地下的祭壇。\"
\"好。\"
\"還有——\"阿爾托莉雅的手指在他手掌裡微微收緊了一下,\"準備一個拉我回來的方法。如果意識連線中莫德雷德試圖控製我——你需要能在三秒內切斷連線。\"
\"三秒。\"
\"三秒是我在精神入侵下保持自我意識的最大時間視窗。超過三秒——不確定。\"
張文握緊了她的手。
\"我不會讓它超過三秒。\"
阿爾托莉雅的嘴角微微上揚了。
\"我信你。\"
兩個字。
但張文知道這兩個字從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嘴裡說出來,重量等同於一份騎士的誓言。
她信他。
\"回去吧。\"張文說,\"天要黑了。\"
\"你不想多走一會兒?\"
\"我以為你著急回去製定方案。\"
\"方案可以晚上製定。現在——\"她看了一眼湖麵,\"空氣對眼睛好。\"
張文笑了。
\"好。再走十分鐘。\"
\"十五分鐘。\"
\"你在加價。\"
\"上次你追加了十分鐘。這次我追加五分鐘。通脹。\"
\"散步時間也有通脹?\"
\"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會通脹。\"
張文握著她的手,沿著湖岸繼續走。
十五分鐘。
足夠了。
不——其實不夠。
但暫時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