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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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早上。
鄧布利多的回信來得比張文預期的快。
貓頭鷹在早餐時間飛進了大禮堂,精準地把信件投到了張文麵前的盤子裡——差點砸進他的粥碗。
張文拆開信封。
\"張教授:
\"莫德雷德。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讀過的文獻。我需要覈實一些資訊。今晚八點請來我的辦公室。帶上潘德拉貢小姐。
\"另:密碼是'太妃糖布丁'。
\"——A.D.\"
張文把信摺好收進口袋。
阿爾托莉雅坐在他旁邊,正在以標準速度消滅一盤煎蛋和培根。她瞥了一眼他收信的動作。
\"鄧布利多?\"
\"今晚八點。他有些東西要跟我們說。\"
\"關於莫德雷德?\"
\"大概是。\"
阿爾托莉雅的咀嚼速度冇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刀叉切煎蛋的角度偏了一度。
比牧羊人派那次的四度好多了。
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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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正常上課。
二年級的博格特課。
張文在教職工休息室找到了一個衣櫃裡的博格特
\"博格特會變成你最害怕的東西。\"張文站在衣櫃前麵,\"對抗的方法是滑稽滑稽咒——把它變成搞笑的樣子。恐懼加上滑稽等於失效。有冇有人願意先試?\"
冇人舉手。
五秒之後納威舉了手。
張文看著他。三個月前的納威——舉手之前會猶豫至少三十秒,舉手的高度不會超過耳朵,舉完之後會立刻後悔。
現在的納威——舉手隻猶豫了五秒,手臂伸得筆直,而且舉完之後冇有收回去。
\"隆巴頓同學。上前。\"
納威走到衣櫃前麵。
張文開啟了衣櫃門。
博格特衝了出來。
它在納威麵前旋轉了一秒——然後變成了斯內普。
全班安靜了。
博格特斯內普穿著黑色長袍,用那種標誌性的陰冷目光俯視著納威。嘴角帶著蔑視的弧度。
納威握緊了魔杖。
他冇有退。
三個月前他會退。
\"滑稽滑稽!\"納威喊。
博格特斯內普的黑色長袍變成了一件花花綠綠的夏威夷襯衫。腳上出現了一雙人字拖。頭上多了一頂草帽。
全班爆笑。
博格特在笑聲中開始萎縮。
\"乾得好。\"張文走上前關上了衣櫃,\"隆巴頓同學。加格蘭芬多十五分。\"
納威的臉漲得通紅,但嘴角咧得很開。
\"下一位——\"
\"我來。\"德拉科舉手了。
這一次全班安靜的原因不一樣。馬爾福主動要求麵對博格特——這件事本身就讓人驚訝。
張文開啟衣櫃。
博格特在德拉科麵前旋轉——
它變成了盧修斯·馬爾福。
但這個盧修斯跟現實中的不同。他的表情是徹底的冷漠——不是平時那種精心調校的矜持,而是一種完全看不到感情的空白。他看著德拉科,就像看著一件讓他失望的藏品。
教室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德拉科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退。
\"滑稽滑稽。\"他的聲音比納威的低了一些,但足夠清晰。
博格特盧修斯的長髮變成了粉紅色。蛇頭柺杖變成了一把橡膠雞。
笑聲比剛纔小一些。有些人笑不出來。
但博格特確實在縮小。
張文關上衣櫃。
\"馬爾福同學。加斯萊特林十五分。\"
德拉科點了點頭。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站得很直。
課後他走得很快。西奧多跟在他後麵。
張文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德拉科最害怕的東西——不是蛇怪,不是攝魂怪,不是伏地魔。
是父親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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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校長辦公室。
\"太妃糖布丁。\"張文對石像鬼說了密碼。
旋轉樓梯升起來。張文和阿爾托莉雅走進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桌上攤著一本非常古老的書——封麵是暗紅色的皮革,邊角磨損嚴重,書脊上的字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
\"請坐。\"鄧布利多示意兩把椅子。
福克斯在棲木上低鳴了一聲。
\"莫德雷德。\"鄧布利多開門見山,\"我收到你的信後花了一天時間查閱了我的私人藏書。找到了一些你可能需要的資訊。\"
他翻開了桌上那本古書。
\"這是十四世紀的一本手抄本——《不列顛的沉睡者》。作者不詳。記錄了中世紀時期不列顛各地已知的封印存在的名錄。大部分是傳說和道聽途說——但其中一條記錄非常詳細。\"
鄧布利多翻到了一個被書簽標記的頁麵。
\"'在威爾特郡的某處地下——據可靠訊息——沉睡著卡美洛的叛逆騎士莫德雷德之殘魂。此殘魂為**師梅林親手封印。封印之日不可考,但據信為卡姆蘭之戰後不久。殘魂之狀態為——不完整。據傳梅林僅封印了莫德雷德靈魂的一部分——約三分之一——其餘部分的下落不明。'\"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同時抓住了關鍵詞。
\"三分之一。\"張文說。
\"殘魂。\"阿爾托莉雅說。
\"對。\"鄧布利多合上書,\"如果這條記錄可信——櫃子裡封著的並非莫德雷德的完整靈魂。隻是大約三分之一的靈魂碎片。\"
\"三分之一的靈魂碎片。\"張文在腦子裡飛速運算,\"威脅等級比完整靈魂低得多。但依然——\"
\"依然非常危險。\"鄧布利多點頭,\"即使是三分之一——那也是一個傳說級騎士的靈魂碎片。梅林用了他最強的封印技術來壓製它。一千五百年過去了,它仍然在試圖突破。\"
\"其餘三分之二呢?\"阿爾托莉雅問。
她的聲音很平。但張文注意到她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微微前傾了——她在高度關注。
\"記錄上說'下落不明'。\"鄧布利多搖頭,\"可能被梅林分彆封印在了其他地方。也可能已經消散了。靈魂碎片如果冇有被妥善儲存——會隨著時間逐漸消散。\"
\"但這三分之一被儲存了。\"張文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用血祭養了它三十五年。在他之前——不知道還有多少代人在維持它。\"
\"為什麼要維持它?\"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看向張文,\"你有想法嗎?\"
\"三個可能。知識、權力、永生。\"
\"我傾向於第一個。\"鄧布利多說,\"莫德雷德——如果傳說可信——是卡美洛末期的核心騎士。她掌握了大量關於卡美洛的知識——包括梅林的魔法秘密、圓桌騎士的戰技、以及亞瑟王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
\"亞瑟王的弱點。\"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冇有變化。
\"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巫師來說——\"鄧布利多繼續說,\"一千五百年前的卡美洛知識是無價之寶。梅林級彆的封印技術、古代的戰鬥魔法、失傳的儀式——這些資訊的價值遠超任何黃金和權力。\"
\"所以阿布拉克薩斯在跟莫德雷德的靈魂碎片做交易。\"張文說,\"用血液換取知識。\"
\"有可能。血祭的過程中——靈魂碎片可以通過血液連線與供血者進行有限度的意識交流。阿布拉克薩斯每月供血一次——每月一次跟莫德雷德對話的機會。\"
張文靠在椅背上。
整個圖景清晰了。
阿布拉克薩斯在1927年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得到了這個櫃子。他發現了裡麵的秘密——莫德雷德的靈魂碎片。他開始用血祭來維持它並與之交流,從中獲取卡美洛時代的古老知識。三十五年間他學到了什麼、用這些知識做了什麼——冇有記錄。
他死後,秘密斷了。儲備血液維持了供給但冇有人再跟莫德雷德交流。直到今年九月血液耗儘。
\"鄧布利多校長。\"張文說,\"您對處理方案有什麼建議?\"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
\"三個選項。\"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加固封印並恢複供給。維持現狀。這是最保守的方案。缺點是治標不治本,而且需要無限期地供血。\"
\"第二——徹底摧毀靈魂碎片。用蛇怪毒牙或者其他能破壞靈魂的手段直接消滅它。這是最乾脆的方案。風險在於——開啟封印的過程中靈魂碎片可能會暴走。\"
\"第三——\"鄧布利多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與之對話。弄清楚它掌握了什麼資訊。然後再決定是摧毀還是重新封印。\"
房間安靜了。
張文看向阿爾托莉雅。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不變。但她的右手——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無名指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動作。每次提到卡美洛的舊事,她的無名指都會這樣。
\"潘德拉貢小姐。\"鄧布利多的聲音變得很溫和,\"如果我們選擇第三個方案——你可能需要麵對它。你準備好了嗎?\"
阿爾托莉雅看著鄧布利多。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不急。封印至少還能撐四周。你有足夠的時間。\"
阿爾托莉雅點了點頭。
張文站起來。
\"謝謝您的資訊,校長。我們先回去消化一下。\"
\"張教授。\"鄧布利多叫住了他,\"不管最終選擇哪個方案——我都會提供全力支援。\"
\"明白。\"
\"還有——\"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麵閃了一下,\"照顧好潘德拉貢小姐。這件事對她來說比對任何人都更沉重。\"
張文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
她已經站起來了,背對著鄧布利多,麵朝門口。脊背筆直。
\"我會的。\"張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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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長辦公室出來。
走廊裡很安靜。十二月的霍格沃茨,晚上八點半以後走廊裡基本冇有人。隻有牆上火把的微弱光芒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幽靈歎息聲。
兩個人並排走著。
沉默了大約兩分鐘。
\"阿爾托莉雅。\"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選擇第三個方案——我跟她說什麼。\"
\"你不一定要親自麵對她。我可以——\"
\"你不行。\"阿爾托莉雅的語氣乾脆,\"莫德雷德的靈魂碎片——即使隻有三分之一——也足以對普通巫師的心智造成影響。她的精神壓迫能力在卡美洛時期就已經非常強了。你跟她交流的話——\"
\"你在擔心她會傷害我。\"
\"她會試圖控製任何跟她接觸的人。那是她的本能。\"
\"那你呢?她能控製你嗎?\"
\"不能。我的意誌力在她之上。而且——\"阿爾托莉雅停了一下,\"她想控製我的可能性不大。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控製我。\"
\"她想要什麼?\"
\"認可。\"
一個詞。但承載了一千五百年的重量。
張文冇有追問。
他們走到了三樓的辦公室門口。
張文伸手推門。
然後他改變了方向。
他的手冇有推門。而是搭在了阿爾托莉雅的肩膀上。
阿爾托莉雅停下了腳步。
\"今晚不工作了。\"張文說。
\"還有符文要——\"
\"明天再看。今晚你需要休息。\"
\"我不累。\"
\"你從今天早上知道那個名字之後一直在消耗精力壓製情緒。你的身體不累。你的心累。\"
阿爾托莉雅轉頭看著他。
走廊的火把光打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暗。
\"你怎麼知道我在壓製情緒?\"
\"你今天一整天說話的字數比平時少了百分之三十。你吃午飯的時候速度比平時慢了百分之十五。你在課堂上站的位置從窗邊換到了角落——你不安的時候傾向於選擇背靠牆壁的位置。\"
阿爾托莉雅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把我的所有行為模式都記住了。\"
\"我一直在觀察你。你知道的。\"
\"觀察搭——\"
\"如果你敢說'搭檔'兩個字我今晚就不給你泡茶了。\"
阿爾托莉雅的嘴合上了。
三秒後她的嘴角微微上翹了。
\"好。那你怎麼定義?\"
張文的手還搭在她肩膀上。他能感覺到她肩膀的線條——結實但不僵硬。比早上好多了。早上她的肩膀硬得像石頭。
\"我在觀察一個我在意的人。\"張文說。
他說得很平靜。聲音冇有抖。心跳大概在一百二左右——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五十,但外表上看不出來。
阿爾托莉雅冇有說話。
她看著他。
\"在意。\"她重複了這個詞。
\"對。在意。\"
\"你終於冇有用'搭檔'、'資料分析'、'職業習慣'或者'物理常識'了。\"
\"那些藉口用完了。你上次說的——不要找藉口。\"
\"我說過。\"
\"所以我不找了。\"
走廊裡安靜極了。
阿爾托莉雅抬起手——她的右手——碰了一下張文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的手指。
隻是碰了一下。指尖對指尖。
然後她轉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她說,\"我去泡茶。\"
\"我說了今晚我來泡——\"
\"你泡的茶糖放太多。\"
\"你喜歡甜的。\"
\"我喜歡你放兩勺的甜度。你給自己泡的時候放兩勺半。你的兩勺半對我來說剛好。但你刻意給我泡的時候隻放兩勺——少了半勺。\"
張文愣了一下。
她連他給自己泡茶和給她泡茶時糖量的差異都分辨出來了。
半勺糖的差距。
\"你的味覺精度是不是太高了。\"
\"騎士的味覺。戰場上需要通過食物判斷有冇有被下毒。靈敏度是基本功。\"
\"所以你喝我泡的茶是在做毒物檢測。\"
\"我喝你泡的茶是因為你泡的。\"
張文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阿爾托莉雅已經走到了水壺旁邊。她的背影很直。手在拿茶葉罐。動作流暢。
好像剛纔那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普通。
但張文的心跳已經從一百二升到了一百四。
\"你泡吧。\"他說。
\"兩勺半?\"
\"兩勺半。\"
阿爾托莉雅的手在茶葉罐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舀了茶葉,燒水,放糖——兩勺半。
張文在桌前坐下。
桌上還攤著白天的符文拓印和筆記。他把它們推到一邊。
今晚不工作。
他說了。
阿爾托莉雅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兩勺半糖的那杯放在他麵前。她自己的那杯——
張文看了一眼。
\"你給自己放了幾勺?\"
\"兩勺半。\"
\"你平時放兩勺。\"
\"今天想多放半勺。\"
\"為什麼?\"
阿爾托莉雅在他對麵坐下。
\"因為你說兩勺半剛好。我想試試你覺得剛好的甜度是什麼味道。\"
張文端起茶杯。
茶的溫度剛好。甜度剛好。
她泡的。
兩勺半。
一樣的甜度。
他覺得這杯茶可能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一杯。
跟茶葉的品質無關。跟水溫無關。跟糖的品牌無關。
跟那半勺糖有關。
她為了跟他喝一樣的甜度,多放了半勺。
張文低頭喝茶。
壁爐在燒。雪在窗外下。
今晚不工作。
今晚隻喝茶。
兩杯一樣甜度的茶。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