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萊絲特愣愣地看著安格斯,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好一會兒都沒發出聲音。
安格斯就站在那兒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西萊絲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安格斯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用腳把那根滾到腳邊的黑色魔杖撥開。他蹲下身,在那個已經沒了呼吸的男人身邊翻找起來。
西萊絲特看著他,眼裏閃過不安。
“安格斯,”她說,“你在幹什麼?”
安格斯沒回答。他從那男人的內袋裏掏出幾樣東西——幾封皺巴巴的信,一個看不出用途的小銀盒,還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手帕。他把那些東西攤在地上,藉著窗外的光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你說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安格斯開口,聲音平靜,“那我來幫你回憶一下。”
他朝西萊絲特走近一步。
西萊絲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又停住了。
“剛才你說的話,”安格斯說,“‘把優點結合起來,把缺點去除掉’、‘更強大的存在’。這些話,你是在哪兒聽來的?”
西萊絲特張了張嘴,沒說話。
安格斯又走近一步。
“你從來不會說這種話,媽媽。”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說的最多的,是一家人不需要那麼多理由,是平安就好,是我愛你們。不是什麼‘融為一體’、‘更強大’。”
西萊絲特的眼眶又紅了。她看著安格斯,嘴唇抖了抖。
“我隻是……”她的聲音發顫,“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們自相殘殺。你們兩個,明明長得一樣,明明都是……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受傷。”
安格斯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是你的孩子嗎?”他問。
西萊絲特愣住了。
“他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安格斯說,語氣沒什麼起伏,“他媽媽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著你——另一個你——死在他麵前。所以他才會對你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他頓了頓。
“但你對他呢?你對他的感情,從哪兒來的?”
西萊絲特的臉白了。
安格斯繼續說:“你今天見到他,是第一次。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你剛才說‘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說得那麼自然。為什麼?隻是因為他和我長得一樣?我不覺得事實是這樣。”
房間裏安靜極了。
西萊絲特站在那兒,雙手微微發抖。她看著安格斯,眼裏有什麼東西在掙紮。
“我……”她開口,又停住。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格斯。那些話就那麼從我嘴裏說出來了,我……我沒有多想。”
安格斯沒說話。
西萊絲特抬起頭看他,眼淚又流了下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會害你呢?你是我的兒子,我那麼愛你,我怎麼可能……”
她說不下去了。
安格斯看著她哭,看著她臉上的痛苦和急切,臉上沒什麼變化。
然後他開口。
“你今天見到他的時候,”他說,“第一反應是什麼?”
西萊絲特愣了一下。
“你在餐廳看到他。”安格斯說,“你當時在想什麼?”
西萊絲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
“我……”她皺起眉頭,“我嚇了一跳。因為那不是你的衣著風格,但迪爾在他身邊,我就沒多想。然後我看到他朝我走過來,他喊我‘媽媽’,還跟我友善交流……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至於剛剛在門口時……我當時覺得……”她慢慢說,“很熟悉。好像我以前見過他。好像……好像他本來就應該在這裏。”
她抬起頭看著安格斯,眼裏帶著茫然。
“我以為是我想多了。我以為是因為他長得太像你,所以我才會那麼想。”
安格斯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弗蘭克呢?”
西萊絲特扭頭看向門口。剛才弗蘭克站的地方已經空了。
“他……”西萊絲特說,“我不知道。他剛才還在的。”
安格斯沒再問。他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院子裏的樹影在風裏晃動,遠處是肯特郡灰濛濛的天。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動靜。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個男人。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眼睛已經被他合上了,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安格斯蹲下身,把那些從男人身上找出來的東西重新收好,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他站起來,看向西萊絲特。
“他剛才說的那個名字,”安格斯說,“Annwn。你聽過嗎?”
西萊絲特搖了搖頭。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情緒已經比剛才穩了一些。
“沒有。”她說,“從來沒聽過。”
安格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
他走到西萊絲特麵前,伸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那個動作很輕,很溫柔。
“回去吧。”他說,“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吵了一架,他走了。別的什麼都別說。”
西萊絲特抓住他的手。
“你呢?”她問,聲音發緊,“你要去哪兒?”
安格斯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抽回手。
“我暫時不想待在這裏,屍體等會兒我會上來清理走,我先去找迪爾梅德。”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安格斯。”西萊絲特在身後喊他。
他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你會回來嗎?”西萊絲特的聲音發抖。
安格斯站在那兒,背對著她。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說了,我會回來清理屍體。”他說。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安格斯順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裏迴響。他走到一樓,穿過私人會客廳,推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弗蘭克管家站在門外台階上,抬起頭微笑著看他。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安格斯從未見過的東西。
安格斯停下腳步,靠在牆邊盯著他看。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然後弗蘭克開口了。
“少爺,”他說,聲音還是那麼平穩,“您要去哪兒?
安格斯看著他,沒有回答。
弗蘭克等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欠了欠身。
“我隻是想告訴您,”他說,“格林家的人,從來都不會拋下自己的家人。不管發生什麼。”
安格斯盯著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他問。
弗蘭克沒有直接回答。他抬起頭,看著安格斯身後的房屋,看著三樓那扇西萊絲特站著的窗戶。
“夫人很擔心您。”他說,“從您出生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擔心。不是擔心您會受傷,不是擔心您會遇到危險。是擔心有一天,您會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
安格斯沒說話。
弗蘭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她從來沒跟您說過這些。”他說,“但我知道。我在莊園長大,她也將我當做家人。我知道她愛這個家,愛著你,雖然方式可能不對,但她的愛是真實的。”
弗蘭克頓了頓。
“剛才那個人,”他說,“他喊她媽媽的時候,夫人愣住的那一下,不是因為覺得他熟悉。是因為她真的以為那是您。”
安格斯垂下眼睛,沒說話。
弗蘭克繼續說:“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兩個‘您’互相傷害。不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隻是因為那是‘您’。不管是哪個世界的,都是她兒子。”
風吹過來,吹動弗蘭克烏黑的頭髮。
他朝安格斯走近一步。
“少爺,”他說,“我不知道您要去做什麼。但不管您做什麼,夫人都會在家裏等您。格林家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安格斯抬起頭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你也和他們有勾結,你和西萊絲特一樣。”他問。
弗蘭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雖然我並不是,但我們永遠都不會傷害您,這點是相同的。”
“那你和誰是一隊的?”安格斯雙手抱胸,“埃爾默?你們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去德國是有什麼別的事?
“不知道。”弗蘭克說,“但我知道,有些事情,隻有你們母子自己說得清楚。”
安格斯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走下台階,站在弗蘭克身邊。
“你想讓我繼續‘審問’她,問出她給我下吐真劑的原因,對嗎?”他盯著弗蘭克的眼睛質問,“你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對不對?”
弗蘭克看著他,“是。”
安格斯挑眉,“那你自己去問唄。”說完就要轉身離去。
“少爺。”他喊住他。
安格斯停住腳步。
弗蘭克站在那兒,看著他。
“那個名字,”他說,“Annwn。”
安格斯轉過身。
弗蘭克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微微攥緊了。
“那不是一個好名字。”他說。
安格斯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弗蘭克。管家的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平靜,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安格斯沒辦法直接轉身走掉。
“你知道什麼?”安格斯問。
弗蘭克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多。”他說,“隻知道這個名字出現在格林家的一些老文獻裡。那些文獻被鎖在您父親的書房裏,我年輕時打掃時偶然翻到過。後來再想找,已經不見了。”
安格斯盯著他:“裏麵寫了什麼?”
“寫得很含糊。”弗蘭克說,“像是預言,又像是警告。說這個名字代表‘門’,也代表‘盡頭’。說當兩個相同的人站在一起,門就會開啟。說站在門那邊的東西,想要回來。”
安格斯的手指微微收緊。
門。兩個相同的人。想要回來的東西。
這些詞和他自己推測的東西對上了。
“那些文獻是誰寫的?”他問。
弗蘭克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有署名。但看紙張和墨跡,至少有幾百年了。”
安格斯沒說話。他站在那兒,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幾百年。格林家族幾百年前就知道這件事?就知道會有兩個“他”站在這裏,就知道會有一扇門開啟?
那西萊絲特呢?她知道多少?她今天用吐真劑想問的,又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三樓那扇窗戶。西萊絲特還站在那兒,隔著玻璃看著他。她的臉有些看不清楚。
“她今天對我用了吐真劑。”安格斯說,聲音很平,“你是一開始就知道嗎?”
弗蘭克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說。
安格斯轉過頭看他。
弗蘭克沒有躲避他的目光。“我看見她往您茶裡加東西了。我沒攔著。”
安格斯盯著他,等著下文。
“因為她想做的事,不會害您。”弗蘭克說,“夫人這輩子隻做一件事,就是保護您。她可能用錯了方式,可能走了您不理解的路,但她的目的從來沒變過。”
安格斯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看著弗蘭克。而弗蘭克也沒有再說別的,隻是站在那兒,表情平靜。
安格斯等了幾秒,然後轉身朝花園走去。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
花園裏很安靜。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草坪上,把樹影拉得很長。安格斯沿著石板路往前走,繞過噴泉,穿過那排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他停下腳步。
從這裏往上看,能看到那扇窗戶。就是剛才他和那個男人對峙的房間。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窗邊的西萊絲特剛剛已經離開了。
安格斯低下頭,看向腳邊的草叢。
迪爾梅德躺在那裏。
他側著身,蜷縮在灌木叢的陰影裡,金色的頭髮上沾著幾片枯葉和草屑。眼睛閉著,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
安格斯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脖子。有脈搏,還算平穩。他又翻了翻迪爾梅德的眼皮,瞳孔反應正常。身上看不出明顯的外傷,沒有血跡,沒有被咒語擊中的痕跡。
他就像睡著了一樣。
安格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抬頭看向那扇窗戶。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窗檯和房間內部的一角。如果那道殺死男人的咒語是從窗外射進來的,施咒的人站在哪裏?
他低頭看了看迪爾梅德躺著的位置。就在窗戶正下方,靠近灌木叢的陰影裡。如果有人從這裏朝窗戶施咒,角度當然不對。但從這裏飛起來就剛好,飛行咒對於他們而言也不是很難的東西。
但如果施咒的人當初站在這裏,那迪爾梅德為什麼會躺在這裏?
安格斯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迪爾梅德周圍的草叢。草被壓平了,但沒有掙紮的痕跡。附近沒有魔杖,沒有打鬥留下的焦痕,什麼也沒有。
他想起剛纔在房間裏的時候,他讓迪爾梅德帶著西萊絲特先離開。
那是他的計劃的一部分。他知道隻要西萊絲特聽到他有危險,她一定會趕過來。她果然來了。但迪爾梅德沒跟著她一起出現。
安格斯當時沒多想。他覺得迪爾梅德可能躲在哪裏,或者在做別的想做的事——比如趁機偷襲那個男人。而他挾持西萊絲特的時候,注意力都在那個男人身上,根本沒有時間去想迪爾梅德去了哪兒。
現在他知道了。
迪爾梅德一直在這兒。就在這扇窗戶下麵。
那麼問題來了。他是被人打暈扔在這兒的,還是他自己走到這兒然後暈倒的?殺死那個男人的咒語是誰發出的?如果施咒的人站在這個地方附近,那迪爾梅德有沒有看到那個人?
還有一種可能。
安格斯低下頭,看著迪爾梅德那張安靜的臉。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此刻閉著眼睛,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乖多了。
如果殺死那個男人的是迪爾梅德呢?
他完全有這個能力。他有古代魔法,他對那個男人的恨意不比安格斯少。如果他在窗外看到那個男人要做什麼,如果他認為那個男人會傷害安格斯自己,他完全可能出手。
但如果是他出的手,他為什麼會躺在這兒?為什麼把自己弄暈?
安格斯想起剛纔在房間裏的時候,那個男人被迫說出那個名字之前的反應。他的震驚,他的憤怒,他瞪著安格斯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對我做了什麼”。
安格斯什麼都沒做。
現在他知道是西萊絲特的吐真劑。
而男人被殺後的震驚,顯然他自己也沒料到。起初安格斯以為是安溫那邊的勢力,除掉唯一吐露出秘密的男人,但現在……迪爾梅德?
施咒的是迪爾梅德?而迪爾梅德施咒的方式可能很特殊,如果那道咒語不是普通的殺戮咒,而是別的什麼東西?如果那道咒語在殺死那個男人的同時,也對施咒者造成了反噬?所以迪爾才會暈倒?
安格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說服自己的理由,但他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安格斯又想起那個男人臨死前的表情。他猛地看著窗外,瞳孔裡倒映出某個影子。他看到了迪爾梅德?
那種表情?震驚?難以置信?沒想到迪爾梅德會殺死他?為什麼?
安格斯蹲在那兒,盯著迪爾梅德的臉,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陽光慢慢移動,樹影在他身上晃動。遠處傳來幾聲鳥叫,然後又是一片安靜。
他意識到一件事。
從最開始到現在,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麵。他以為自己算準了每一步。他讓迪爾梅德離開,他知道西萊絲特會來,他挾持她作為籌碼,他和那個男人對峙,他逼出了那個名字。
但那個男人是被誰殺的?他不知道。
迪爾梅德為什麼會躺在這兒?他不知道。
那個叫Annwn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還是不知道。
他現在唯一知道的是,事情已經朝著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向發展了。
安格斯伸出手,把迪爾梅德嘴角的草屑撥開。迪爾梅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醒。
安格斯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又在不知不覺中幹了什麼?”他低聲說,像是在問迪爾梅德,又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
風吹過花園,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那扇窗戶裡,西萊絲特大概還站在那兒等著。弗蘭克大概還站在門口。
安格斯站起身,彎下腰,把迪爾梅德從地上抱起來。迪爾梅德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反應。
他抱著迪爾,朝莊園裏走去。
————
德國魔法部附近的咖啡廳裡,埃爾默和米迪爾相對而坐。
咖啡早就涼了。兩個人誰都沒碰杯子,就這麼乾坐著。
埃爾默隔一會兒就掏出懷錶看看。那是一隻老式的懷錶,表蓋上刻著格林家族的族徽,看起來和普通懷錶沒什麼區別。
米迪爾坐在對麵,盯著窗外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德國魔法部的入口就在街角,一些穿著長袍的巫師進進出出,偶爾有穿著麻瓜衣服的人混在裏麵。
“爸,”米迪爾終於開口,“你這樣看了快一個小時了。”
埃爾默沒理他,繼續盯著懷錶。
米迪爾嘆了口氣,把臉轉向窗戶。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
懷錶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開始發熱。埃爾默立刻坐直了身體。
“快,拿張羊皮紙出來。”他說。
米迪爾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翻自己的包。他從包裡扯出一卷羊皮紙。
米迪爾羊皮紙攤平在桌上。埃爾默拿起懷錶,放在羊皮紙正中央。
懷錶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光芒越來越亮,然後像是有生命一樣,從懷錶上流淌下來,滲進羊皮紙的纖維裡。幾秒鐘後,一行行字跡在紙上顯現出來,工整清晰,像是有人用細筆慢慢寫上去的。
「事情已經結束,‘安格斯’已經死去,死因不明,疑似被滅口。西萊絲特似乎在安格斯麵前暴露,失去信任。
「他給安格斯下了吐真劑被發現,而她下吐真劑的用途是:
「‘想要詢問安格斯,如果有一個可以變得更強,可以讓他對任何事情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可以讓他成為更完美更好更強大的存在的機會擺在麵前,並且沒有任何副作用,他會願意抓住這個機會嗎?’
「目前意義不明,可能和格林德沃背後之人有關,也就是今天安格斯得到的新情報:安溫。”
埃爾默把懷錶從羊皮紙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懷錶已經恢復了正常,銀色的表蓋冰涼冰涼的。
“他還真是挺有本事的。”埃爾默說,把懷錶收進口袋裏,看向米迪爾,“這個弟弟做的可比你好。”
米迪爾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當然有本事。”米迪爾說,“從小就有。不然你也不會那麼看重他。”
埃爾默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把那張羊皮紙拿過來,又仔細看了一遍。
“安溫……”他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很輕,“他查到這個了,有點本事。”
埃爾默沉默了一會,把羊皮紙推過去。
米迪爾接過來,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一種複雜的沉默。
“‘安格斯’死了。”他輕聲重複,“死因不明,疑似被滅口……”
“不是你那個弟弟。”埃爾默打斷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是另一個。那個闖進來的。”
米迪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又往下看,看到關於西萊絲特的那部分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給安格斯下了吐真劑?”他的聲音壓低了些,“為什麼?”
埃爾默沒有回答。他盯著窗外德國魔法部那棟灰撲撲的建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米迪爾繼續往下讀。當他看到那行關於“更強大的存在”的問題時,他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父親。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什麼叫做‘可以讓他成為更完美更好更強大的存在的機會’?還要問安格斯願不願意抓住?”
埃爾默轉過頭看著他。
“你覺得呢?”
米迪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把羊皮紙放回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
“格林德沃背後的人,”他慢慢說,“安溫……這個名字我不喜歡。”
“以前它象徵著美好,但現在應該沒人會喜歡。”埃爾默說。
咖啡廳裡很安靜。這個點沒什麼客人,隻有吧枱後麵一個女巫在慢吞吞地擦杯子。窗外的街道上偶爾有穿著長袍的巫師走過,腳步匆匆,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這對父子。
米迪爾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媽媽……她還好嗎?”
“信上沒說。”埃爾默回答,“隻說她在安格斯麵前暴露了,失去了信任。”
米迪爾低下頭,沒說話。
埃爾默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弟弟比你厲害。”
米迪爾抬起頭。
埃爾默繼續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在那個世界裏,麵對那些東西,還能撐到現在。還能從媽媽嘴裏問出東西。還能讓那個闖進來的‘安格斯’死在那兒。”
他頓了頓。
“你呢?你在德國待了這麼久,查出什麼了?”
米迪爾的臉微微發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他說,聲音有些悶,“時間廳那邊什麼都查不到。那些檔案像是被人清理過,隻剩下一些沒用的記錄。”
埃爾默看著他,沒有責備,也沒有失望。他隻是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查。”他說。
米迪爾愣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埃爾默打斷他,“你弟弟在那邊拚命,你在這邊也得拚命。不然你以為我們一家靠什麼活到現在?”
米迪爾沉默了。
“那些東西必須要清除掉,外來的……當然,如果這個安格斯不夠格…我想自有別的東西來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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