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雪下得正緊
安格斯被窗外的雪光晃醒了。他躺在自己那張四柱大床上發了會兒呆,聽著屋頂積雪被風吹落的簌簌聲,然後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他先在廚房燒上一壺水,然後去浴室洗漱。熱水和薄荷味的清潔劑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擦乾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十八歲,剛離開霍格沃茨半年,有時候還會夢見學校的走廊。
水燒開了。安格斯泡了壺濃茶,端著杯子回到臥室。他開啟衣帽間,裏麵按照顏色和季節排列得整整齊齊。他從冬裝區開始看,手指拂過羊毛外套、呢子大衣、各種材質的襯衫。
今天是聖誕節,他想。最後他選了一件深紅色的毛衣,上麵有銀白色的雪花圖案,還有一條棕色的褲子。簡單,但足夠暖和,也還算應景。
緊接著他開始對付頭髮。魔杖輕輕一點,髮油從瓶子裏飄出來,均勻地抹在頭髮上。他用手指把劉海梳到合適的位置,再讓魔杖尖放出一點點熱風,把幾縷不聽話的頭髮卷出恰到好處的弧度。鏡子裏的形象逐漸清晰:頭髮整齊,臉龐乾淨,眼神清醒。
他換好衣服,把茶杯端下樓時,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樓下客廳裡,聖誕樹在晨光中靜靜立著——那是昨晚他和奧米尼斯從花園裏選好、用魔法移進來並裝飾好的。樹上掛滿了錫箔折成的星星、彩繪的木質小動物、以及一些他們學生時代留下的、帶著回憶的小玩意。樹下的禮物堆似乎比他們昨夜最後看到的要多些——奧米尼斯肯定半夜又偷偷添了幾件。
壁爐昨晚封了火,現在隻剩一點餘溫。安格斯揮了揮魔杖,讓爐火重新燃起來,然後開始準備簡單的早餐。
奧米尼斯通常要睡到九點。安格斯把培根放進平底鍋時這麼想著。這傢夥自從搬進格林莊園,睡眠質量明顯好了不少——至少不用每天提防哪個親戚突然冒出來告訴他“家族的責任”。
煎蛋在鍋裡發出滋啦聲時,安格斯打算去餐廳佈置一下餐盤,但他剛出去,奧米尼斯就穿著睡衣走進來,頭髮亂糟糟的,但臉上是安格斯熟悉那種剛睡醒的迷糊表情。
“早。”奧米尼斯舉著魔杖走到餐桌邊坐下。
“聖誕快樂。”安格斯說。
“聖誕快樂。”奧米尼斯打了個哈欠,“你起得真早。”
“你今天也是。”安格斯揮了揮魔杖把奧米尼斯的睡衣換成常服,問道:“早餐想吃什麼?”
“煎蛋,還有培根。”奧米尼斯動了動鼻子,聞到了香氣,“你已經開始做了?”
安格斯哈哈一笑,“畢竟你每天早上都吃這些。”
奧米尼斯淺嘆一口氣,又問:“今天會下雪嗎?”
“已經在下了。”安格斯回到廚房把煎蛋和培根裝盤放到奧米尼斯麵前,“而且不小,希望我們的客人都能準時到。”
“塞巴斯蒂安說他傍晚前能回來。”奧米尼斯端起茶杯,“不過他加了句‘如果沒突發任務的話’。所以我們應該做好他遲到的準備。”
“他總是遲到。”安格斯頭也不抬地說,並把煎蛋切出一小塊,“上次說好一起去對角巷,我在破釜酒吧等了他四十分鐘,結果他來的時候說是在追一個走私飛毯的黑巫師。”
“他現在是正式傲羅了。”奧米尼斯抿了口茶,“忙是正常的。至少他喜歡這工作。”
“他當然喜歡。”安格斯輕哼一聲,“能把黑巫師揍一頓還能拿工資,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早餐。窗外雪越下越大,花園裏的矮灌木已經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安格斯用魔法清洗盤子時,奧米尼斯在客廳裡給聖誕樹做最後的調整——那些用魔法漂浮的綵球和錫箔星星總是不聽指揮地擠在一起。
“左邊第三個樹枝空著。”安格斯剛擦著手走出來,“你放了兩個金球在同一個地方。”
奧米尼斯調整了一下魔杖角度:“聖誕節真麻煩。為什麼一定要有棵樹在屋裏?”
“傳統。”安格斯幫他把一個有些歪斜的彩繪木雕小貓扶正,“而且好看。”
“我看不見。”
“我知道,但我看得見。”
奧米尼斯雖然看不見,但他還是精準地瞪向安格斯的方向,不過倒也沒反駁。他退後兩步,鼓著氣問:“這樣行了嗎?”
“完美。”安格斯點點頭說。
緊接著他突發奇想,要把家裏專門用來過聖誕的小廳再裝飾得更有節日氣息一些,於是果斷從地下室請來了幾個蓋著防塵布的箱子。箱子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奧米尼斯猛然警覺。
“你可千萬別把那些會尖叫的綵球掛得到處都是。別說我會不會走路時撞上,它們對我這個聽力很好的人而言簡直就是可怕的武器。”
“保證不會。”安格斯揮動魔杖,箱子自動開啟,裏麵五花八門的裝飾品一件件飄了出來。它們多是亮晶晶的錫箔、彩繪木雕、蠟製水果和手工編織的環飾,與格林莊園原本古樸典雅的風格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安格斯指揮著那些玩偶、綵帶和發光小球在房間裏尋找合適的位置。一個穿著紅白絨衣、用發條驅動的聖誕老人被他放在了壁爐架上,一擰鑰匙,它就開始用走調的聲音哼唱《聖誕頌歌》,手臂還一擺一擺的。
幾隻發著紅鼻子光的木雕馴鹿被安排在了一張用來擺放小玩具和聖誕拉炮的邊幾上。那套魔法小球則被小心地掛在牆上,一啟用,頓時散發出柔和的、變幻不定的彩光。
奧米尼斯雖然看不見具體模樣,但能聽到那走調的歌聲,能感知到空氣中多了許多移動的小物件。他搖了搖頭,評價道:“我現在能‘聽’出來這裏有多……熱鬧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安格斯滿意地看著變得溫馨熱鬧的小廳,“這纔像過聖誕節。莊嚴神聖留給別處,家裏就得暖融融、亮晶晶的。”
佈置完小廳,安格斯又鑽進了廚房。奧米尼斯聽到裏麵傳來碗盆輕碰、烤箱預熱、以及各種食材被處理的細微聲響,還漸漸飄出了肉桂、生薑、黃油和烤堅果的香甜氣息。
“你又開始折騰什麼了?”奧米尼斯揚聲問。
“聖誕布丁和肉餡餅。”安格斯的聲音混著攪拌碗的叮噹聲傳來,“還有薑餅屋。去年在霍格沃茨看到家養小精靈們做過,覺得挺有意思。反正時間還早,試試看。”
“薑餅屋?需要幫忙嗎?”奧米尼斯問,雖然他對廚房事務一向敬而遠之。
“需要你‘鑒賞’。”安格斯的聲音帶著笑意,“等我把‘房子’的框架烤出來,你負責用糖霜和糖果裝飾它——‘閉著眼睛’裝飾,看能創造出什麼抽象派傑作。”
奧米尼斯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覺得似乎……也不是不行?至少比乾坐著聽聖誕老人走調唱歌有趣。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廚房變成了臨時的糕點工坊兼藝術創作間。安格斯用魔法精確地切割、烘烤出一片片薑餅,構築成小屋的牆壁、屋頂和煙囪。空氣裡充滿了溫暖辛辣的香氣。奧米尼斯則被賦予了一碗調好的、雪白的糖霜和好幾盤五顏六色的糖珠、軟糖、巧克力片等“建材”。
他坐在餐桌旁,麵前是已經組裝好的薑餅屋骨架。安格斯把糖霜袋塞進他手裏,並握著他的手簡單地介紹一下房子結構的位置:“這裏是正麵,有門和窗。屋頂是斜的。煙囪在這邊頂上。隨便你怎麼弄,隻要別把糖霜糊到你自己臉上就行。”
奧米尼斯起初有些笨拙,糖霜擠得歪歪扭扭,糖果粘得位置奇怪。但很快,他找到了手感(或者說,放棄了對“像不像”的追求)。
他感受著安格斯偶爾的提示(“這邊窗框上有點空”,“屋頂可以再加點‘雪’”),憑著自己的感覺,用糖霜畫出扭曲但充滿活力的藤蔓花紋,把彩色糖珠當成彩燈一樣點綴在牆壁上,甚至在煙囪旁邊用軟糖捏了一個看不出是什麼但顏色鮮艷的小東西。
安格斯一邊準備晚餐的其他食材,一邊饒有興緻地看著奧米尼斯的“創作”。那薑餅屋逐漸變得……獨特。絕對談不上精緻美觀,但有熱烈的生命力,和聖誕小廳那些手工裝飾品奇異地和諧。
“完成!”奧米尼斯放下糖霜袋,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完成一件大事的滿足感,雖然他的鼻尖和手指都沾了點糖霜。
安格斯走過去端詳。薑餅屋色彩斑斕,糖霜線條狂放,裝飾天馬行空。“……令人印象深刻。”他最終評價道,語氣真誠,“這絕對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薑餅屋。我給它起名叫‘奧米尼斯的狂想曲’。”
奧米尼斯聽出他話裡的笑意,但也聽出不是嘲諷,於是哼了一聲,用清理咒弄乾凈手和臉:“能吃嗎?”
“理論上能,但我覺得把它作為藝術品儲存到聖誕節結束更合適。”安格斯小心地把薑餅屋挪到廚房窗檯一個顯眼的位置,讓窗外的雪光給它打上自然的背景光,“這是我們今天的第一件傑作!”
突然,餐廳的一個魔法響鈴叮鈴鈴地提醒起兩人——前門有人來了。
“這麼早?”奧米尼斯側耳傾聽,“不是下午才開始嗎?”
安格斯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我去看看。”
門外站著的是帕比,她裹著厚厚的龍皮大衣,圍巾和睫毛上都掛著亮晶晶的雪花,一手提著箱子,懷裏還抱著一個大大的、用彩紙包好的盒子,上麵還繫著一個有點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安格斯!聖誕快樂!”帕比的聲音悶在圍巾裡,帶著旅途的風塵和笑意,“希望我沒有來得太早?”
“當然沒有!快進來,外麵冷死了。”安格斯連忙側身讓她進屋,順手提起她的箱子。箱子比他預想的要沉。
帕比抖掉鬥篷上的雪,解下圍巾,露出被凍得發紅的臉頰。她環顧門廳,深吸了一口氣:“哦,還是格林莊園好,暖和。我從法國用門鑰匙趕到了海岸邊,來的路上都要被凍死了。”
“法國?”安格斯把箱子放在牆角,“你去旅行了?”
“算是工作旅行。”帕比跟著安格斯往小廳走,順便把禮物放到聖誕樹旁,“研究神奇動物嘛,總要到處看看。法國魔法部相關部門請我去協助處理一批新發現的月癡獸——不是飼養的,是野生的,在佈列塔尼的森林裏。”
奧米尼斯聽到動靜已經站了起來。“帕比?真沒想到你你午飯前就到了。”
“我想著早點過來幫忙。”帕比笑著擁抱了奧米尼斯一下,“而且從法國回來挺折騰的,早到早休息。哦,好香!你在準備大餐了,安格斯?”
“在準備烤火雞,還有布丁和餡餅。”安格斯走回廚房門口,魔杖對準裏麵一點,爐火旺了些,“你路上吃過東西了嗎?要不要先喝點熱的?茶?咖啡?或者來點熱牛奶?”
“熱牛奶吧,謝謝,加一點點蜂蜜。”帕比在餐桌旁坐下,舒服地嘆了口氣,“這一路真是……我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麼早到,”帕比搓著手,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原本計劃明天早上才從法國出發但事情結束得比想像中順利,我就提前一天回來了。能趕上聖誕節真是太好了,也沒有爽你的約。”
安格斯把熱牛奶放在她麵前,又切了塊還溫著的司康餅遞過去:“慢慢說。法國那邊怎麼樣?”
帕比接過司康餅塗上果醬,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你手藝越來越好了。”她喝了口熱牛奶,繼續說:“法國魔法部挺有意思的。他們的神奇動物管理方式和我們不太一樣,更……係統化?比如他們有一種專門的、守衛一些部門的神奇動物,叫瑪達戈貓,你聽說過嗎?”
“瑪達戈貓?”奧米尼斯重複道,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沒聽說過。”
“是一種很特別的神奇動物。”帕比解釋道,“平時看起來就是一隻小黑貓,不大,毛茸茸的,很安靜。但是一旦它守護的區域受到威脅,或者有人表現出攻擊性,它就會立刻變樣,專門對付入侵者。法國魔法部用它們來做守衛,隻在受到挑釁時才會攻擊。”
帕比滔滔不絕地講起了瑪達戈貓的生活習性、訓練方式,還有她在法國魔法部走廊裡親眼看到一隻瑪達戈貓瞬間製服一個試圖偷溜進檔案室的笨賊的故事。安格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或者問一兩個問題。
“聽起來是很棒的生物。”安格斯最後說,“既聰明又盡責。法國魔法部用它們當守衛,挺有想法的。”
“可不是嘛!”帕比滿足地舒了口氣,“而且我在法國還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叫奧塔維·皮奎利。他也在法國魔法部負責神奇動物相關事務。我們聊得可投機了,從燕尾狗的馴養聊到比利威格蟲的蜇針在不同季節的毒性變化……他懂得真多,人也特別好。”
安格斯點點頭,真誠地說:“啊,那真是太好了,帕比。看到你能交到這麼好的朋友,我也很為你感到開心。”
奧米尼斯端起茶杯,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安靜地喝茶。
廚房裏傳來“叮”的一聲,像是定時器響了。安格斯站起來:“肉餡餅應該烤好了。我去看看,順便把烤爐裡的火雞翻個麵。帕比,你坐這兒暖和暖和,奧米,你陪帕比說說話。”
他走回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一盤熱氣騰騰、小巧玲瓏的肉餡餅,散發著誘人的肉香和酥皮香氣。
“嘗嘗,”安格斯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小心燙。”
帕比拿了一塊,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好吃!安格斯,你手藝越來越好了。能嘗到這些的我們可真是有福氣。”
安格斯隻是笑了笑,又回廚房去了。他們能聽到他在裏麵輕輕哼著歌,還有鍋碗瓢盆叮噹作響的聲音。
很難讓人想到他上週剛幫魔法部解決了一個在約克郡搗亂的黑巫師團夥。
……
壁爐燃起翠綠色火焰時,是下午兩點過一刻。加雷斯·韋斯萊從裏麵有些狼狽地出來,手裏提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紙袋,長袍下擺還沾了點爐灰。
“抱歉遲到了!”他氣喘籲籲地說,“上午來了個客人,非要買我新研製的提神劑——我跟他說了那玩意兒還在試驗階段,喝了可能會讓頭髮暫時變成藍色,他不聽。”
安格斯幫他接過袋子:“結果呢?”
“頭髮沒藍,但說話開始押韻了。”加雷斯脫下外套,“持續了半小時。他走的時候還挺高興,說感覺自己像個吟遊詩人。這袋子裏是給你們的禮物,這袋是吃的——我帶了自家做的烤豬肉和蘋果醬,還有約克郡布丁,我自己做的。”
“你的魔葯小店怎麼樣了?”帕比好奇地問,遞給他一杯熱茶。
加雷斯聳聳肩,接過茶喝了一大口:“還行。魔葯生意不穩定,生意時好時壞,全看梅林的心情,有時候一週都賣不出一瓶,有時候一天能賣十幾瓶。我媽媽讓我回去幫忙家裏的生意,但我想再堅持一陣。對了,我最近在研究一種新型清潔劑,能自動分辨汙漬種類然後選擇不同的清潔咒——目前為止它隻成功過一次,其他時候都在我店裏牆上畫抽象畫。”
他們都笑了。奧米尼斯這時從廚房走出來,準確地向加雷斯的方向點了點頭:“我聞到烤豬肉和蘋果醬的香味了。”
“鼻子真靈。”加雷斯說,“我還帶了些聖誕蛋糕,你肯定喜歡,糖霜厚得很。”
阿米特·塔卡是乘坐馬車來到莊園門口的。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讓安格斯從小廳視窗看到了他。安格斯擦了擦手,走去開門。阿米特站在門廊下,肩上落著雪花,懷裏抱著幾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書。
“聖誕快樂。”他說,然後補充道,“書是簽名版。出版社的先生非要我親手簽了好幾百本,我現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就想吐。”
安格斯讓他進來。阿米特的新書叫《霍格沃茨的陰影與光明》,封麵上畫著霍格沃茨城堡,書脊上燙金的名字“阿米特·塔卡”在爐火光下閃閃發亮。
“哇。”安格斯拿起一本翻看,“這麼快就出版了?”
“出版社催得緊。”阿米特解釋道,接過奧米尼斯遞來的熱葡萄酒,“他們說現在市麵上關於……嗯,某些事件的紀實作品有需求,而我這個‘親身經歷者’寫的正是時候。當然,”他沖安格斯眨了眨眼,“最費筆墨的章節是咱倆用妖精語混進他們營地的那些部分——他們說讀者就愛看這個。”
客廳裡,加雷斯正舉著一瓶他自製的、冒著珍珠母光澤的“歡慶魔葯”向帕比講解他那異想天開的配方(“關鍵是比利威格蟲蜇針萃取液的劑量,多一滴都會讓飲用者腳底發癢一整天!”),看到阿米特進來,他歡撥出聲。
“我們的大作家來了!我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關於你的書的評論了,說你是‘本年度最具冒險精神的紀實作家’!”
“那評論寫得太誇張了。”阿米特謙虛地說,但臉上帶著笑。他從箱子裏拿出幾本書分給大家,“每人都有簽名版。安格斯,你的那本我多寫了幾句——感謝你當時沒讓我被那個妖精頭領一斧子劈了。”
安格斯接過書,翻開扉頁看了看,笑了笑:“是你自己躲得快。”
門鈴再次響起時,安格斯正在和帕比一起盯著躍躍欲試的加雷斯往烤得金黃酥脆的火雞上淋湯汁。聽到鈴聲的時候,他小聲告訴帕比,讓她看著加雷斯別在食物裡亂加東西,才安心走去開門。
門外是蘭德爾·普威特,他看起來像是匆匆趕來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看起來有點緊張,不停調整著領結的位置——雖然他穿的是便袍,根本沒有領結。
“安、安格斯!聖誕快樂!”蘭德爾說,聲音比平時高半個調,“我沒遲到吧?我是算著時間來的,從魔法部過來的飛路網有點堵,最近出了點事,好多人都不得不加班,所以大家都……”
“你沒遲到,蘭德爾。”安格斯讓他進來,“其他人剛到不久。”
蘭德爾鬆了口氣,跟著安格斯走進溫暖的屋內。看到一屋子熟悉的麵孔,他顯得有些侷促,但帕比給了他一個擁抱,加雷斯塞給他一杯冒著氣泡的飲料(“嘗嘗這個,絕對安全,我發誓!”),阿米特遞給他一本簽名書,他很快放鬆下來。
“魔法部怎麼樣?”奧米尼斯問,給蘭德爾倒了杯正經的熱茶。
“忙,但挺有意思。”蘭德爾捧著茶杯,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坐下,“年底要處理一堆檔案,還有節日期間的例行巡查……我被暫時分到處理魔法意外事件的部門,今天早上剛處理了三起魔法煙花燃放不當和一起會唱歌的聖誕樹持續騷擾住戶的事件——那些樹甚至還跑調。”
大家都笑了。安格斯和帕比唯二能做出正常食物的人一邊準備晚餐,一邊聽朋友們聊天。加雷斯在講他最新一次魔葯事故(“我隻是想調點能讓寵物說話的藥水,結果讓隔壁老太太的貓開始背誦十四行詩……”)阿米特在說去幾個城市見讀者的趣事,帕比也時不時開口分享她在法國見到的其他神奇動物。
門鈴又一次響是在下午四點半。
這次是赫克托·福利,他穿著一件厚鬥篷,懷裏抱著一大盒包裝精美的糖果,和一大袋子的禮物。
“呦!我們的小學弟可算來了,”加雷斯打趣道,“七年級生怎麼今天才放假?”
赫克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在家裏遇到了點小狀況。聖誕快樂,各位。”他把糖果盒放在桌上,禮物放到聖誕樹旁邊,“我母親要我帶的——她說既然我要來打擾安格斯,就得帶點伴手禮。”
“你不是打擾。”安格斯說,遞給赫克托一杯加熱過的蜂蜜酒,“N.E.W.Ts年感覺如何?”
“還好。”赫克托捧著杯子,表情變得有點焦慮,“但我已經開始擔心畢業後的工作了。我父母都在魔法部,他們覺得我也該去……但我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
“你魔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術都很出色。”帕比安慰他,“我記得你O.W.Ls拿了優秀。”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赫克托嘆氣,“現在要麵對N.E.W.Ts,還有就業壓力……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不如去開個店,像加雷斯那樣,自己經營點什麼更自在。”
加雷斯正在試圖向阿米特推銷他的歡慶魔葯,聽到這話轉過頭:“開店?老弟,我這周已經收到三封投訴信和魔法部的警告信,關於‘未經充分測試的魔葯可能造成的不可預知後果’!自在?那是什麼?”
大家又笑起來。赫克托也跟著笑了,看起來輕鬆了些。
天色漸漸暗下來,雪還在不緊不慢地飄著。安格斯點亮了客廳和餐廳的所有燈盞和蠟燭,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
長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中央是那隻烤得金棕油亮、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巨大火雞,周圍環繞著堆成小山狀的烤土豆、冒著熱氣的黃油焗歐洲蘿蔔、帕比帶來的法國軟乳酪和長棍麵包、加雷斯的烤豬肉和蘋果醬、以及必不可少的聖誕布丁和肉餡餅。加雷斯那瓶冒著夢幻光澤的魔葯被慎重地放在桌子一角——暫時無人主動嘗試。
“塞巴斯蒂安還沒來。”奧米尼斯側耳聽了聽鐘聲,六點了。
“他肯定又加班了。”安格斯擺著最後一套餐具,“我們給他留好位置和食物,先開始吧。”
他們正要坐下,前門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跺腳抖雪的聲音。塞巴斯蒂安帶著一身寒氣衝進廳裡,傲羅製服的長袍下擺濕了一片,亂糟糟的頭髮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花,但臉上帶著笑。
“抱歉抱歉!”他邊脫袍子邊說,“最後時刻抓到一個想趁聖誕節偷運違禁魔法物品的傢夥——他居然想把一箱子會咬人的聖誕裝飾品賣到對角巷!梅林,這味道太香了!”
“你就不能抓快點兒嗎?”加雷斯嚷嚷道,“我們差點就開飯了!”
“我已經夠快了!”塞巴斯蒂安把袍子掛起來,走到餐桌旁深吸一口氣,“梅林啊,安格斯,這食物的香氣聞起來太棒了。”
“餓死你算了。”安格斯說,但語氣裡沒真生氣,“洗手,坐下。你的位置留著呢。”
塞巴斯蒂安迅速去洗手,回來時已經將製服襯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他在安格斯旁邊的空位坐下,環顧桌邊每一張被燭光和爐火照得溫暖的朋友們的臉,笑容變得柔和。
這會兒旁邊的奧米尼斯小聲問道:“安妮有沒有回你的信?她還是不肯來嗎?”
安格斯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笑著給帕比切了一大塊的肉餡餅。
另一邊的塞巴斯蒂安有些難過的搖了搖頭。
“好了。”安格斯適時打斷二人的交流,舉起盛著深紅色葡萄酒的杯子,燭光在玻璃杯中蕩漾,“聖誕快樂,各位。”
“聖誕快樂!”大家齊聲說,杯子碰在一起。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將格林莊園裹在一片柔軟的潔白之中。屋內爐火劈啪作響,長桌上食物的熱氣裊裊升起,映照著每一張年輕的笑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