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雷古勒斯發出那聲微弱詢問的同時,臥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西裡斯·布萊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他顯然一直在門外焦灼地等待著,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期盼和深切的恐懼。
當他的目光觸及房間中央那個雖然虛弱蒼白、卻睜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的身影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雷爾……?”西裡斯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弟弟的臉,生怕眼前的一切隻是他產生的幻覺,“雷爾……真的是你嗎?”
雷古勒斯緩緩轉過頭,那雙與西裡斯極為相似的灰色眼眸茫然地落在哥哥臉上。他似乎在努力辨認,眼神裡充滿了剛從漫長黑暗和痛苦中掙脫出來的恍惚與困惑。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隻是那樣怔怔地看著西裡斯。
另一邊,安格斯沒有立刻去打擾那對歷經生離死別後重逢的兄弟。他快步走到倚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的迪爾梅德身邊,伸手扶住了他幾乎要滑倒的身體。
“你怎麼樣?”安格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能感覺到迪爾梅德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手也非常冰冷,似乎非常虛弱。。
迪爾梅德可以說是把順著杆子往上爬這件事做得非常漂亮,他順勢將大部分重量靠在安格斯身上,抬起那雙因為消耗過度而顯得格外疲憊的藍眼睛,用一種極其浮誇、帶著顫音的虛弱語氣說道:
“我……我感覺一點都不好……安格斯……魔力……好像被抽空了……頭好暈……站不住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好像虛弱到全身無力的樣子,更緊地抓住了安格斯的手臂。
安格斯臉上的那點關切瞬間凝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就知道”的鄙夷和無語。他毫不客氣地一把將自己的胳膊從迪爾梅德手裏抽了出來,甚至還帶了點嫌棄。
“沒事就自己站起來,”安格斯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沒骨頭就去喝生骨靈,別在這兒裝模作樣。”
迪爾梅德被猛地推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臉上那副誇張的虛弱表情收斂了一些,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點自嘲的意味低聲嘟囔:“果然……還是不能太做作……”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著體內確實消耗巨大、但遠未到崩潰的魔力,承認道:“好吧,今天這事……對我而言,確實不算是特別大的損耗。”雖然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顯然剛才的表演成分居多。
就在這時,跟著西裡斯後麵擠進來的塞巴斯蒂安,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幾乎與活人無異的雷古勒斯,又看了看臉色蒼白但顯然並無大礙的迪爾梅德,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梅林最肥的三角褲啊!”他指著迪爾梅德,眼睛瞪得溜圓,“你……你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會走路的復活石啊!這你都能救活?把一具陰屍硬生生變回了活人?!這怎麼可能?!”
迪爾梅德淡淡地瞥了塞巴斯蒂安一眼,語氣平靜極了:
“好在這是個有完整軀體的陰屍,好在他不是死於阿瓦達索命咒——那種咒語會直接把靈魂撕裂、湮滅,連一點殘渣都不會剩下。如果真是那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我就算有這種逆轉生死的魔法,我能拿什麼去救?我的一腔熱血嗎?”
安格斯被他這一腔熱血給逗樂了,笑了一下之後又感覺好像不太能維持住他現在對迪爾梅德高冷的模樣,於是又咳嗽了一聲,把笑容收回去了。
另一邊的塞巴斯蒂安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但看向迪爾梅德的眼神裡,已經多了一些敬佩和更多的提防。
想想吧,這傢夥能把死人復活了,那把活人弄死不是很簡單嗎?好吧這個對安格斯而言也很簡單,但他可不想像莫瑞安那樣加速老死。
房間裏的焦點重新回到了布萊克兄弟身上。
西裡斯已經站在雷古勒斯麵前,雙手緊緊抓住弟弟消瘦的肩膀,聲音哽咽,一遍遍地確認著:“雷爾……看著我,是我,西裡斯……你還認得我嗎?你真的……回來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終於漸漸聚焦,他灰眸中的茫然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一隻手,輕輕碰了碰西裡斯的臉頰,指尖冰涼。
“……西……裡斯……?”一個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摩擦的聲音,終於從他乾裂的唇間溢位,帶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希望。
這一聲呼喚,讓西裡斯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他用力將弟弟擁入懷中,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地顫抖起來,簡直像是要將這十幾年的悔恨、擔憂和失而復得的狂喜,都發泄在這個遲來的擁抱裡。
雷古勒斯僵硬地任由哥哥抱著,他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具“活著”的身體和洶湧而來的情感,隻是茫然地睜著眼睛,灰眸深處倒映著房間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那段沉在冰冷湖底的,黑暗而痛苦的記憶。
過了好一會兒,西裡斯才勉強控製住情緒,他鬆開雷古勒斯,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急切地問道:“雷爾,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掛墜盒……R.A.B.……你真的……偷走了魂器?你為了對抗伏地魔而死,變成了湖底的陰屍,你……”他想說一句很勇敢,卻沒能說出口。
而聽到“掛墜盒”和“魂器”,雷古勒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灰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痛苦與恐懼,像是被喚醒了某種極其可怕的回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有些渙散,眉頭緊緊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憶,卻又被巨大的痛苦和迷霧阻擋。
“我……記不太清了……”他聲音微弱,帶著困惑,“隻記得……很黑……很冷……水……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似乎光是回憶就消耗了他巨大的精力。
西裡斯看著弟弟這副模樣,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不再追問:“好了,好了,不想了,雷爾,不想了……回來就好,你回來了就好……”
他意識到,雷古勒斯雖然身體被奇蹟般地救了回來,但那段可怕的經歷顯然對他的精神和記憶造成了巨大的創傷,需要時間來慢慢恢復。
鄧布利多一直安靜地站在門口,觀察著這一切。此刻,他溫和地開口:“西裡斯,雷古勒斯現在非常虛弱,他需要休息,需要專業的治療和靜養。這裏恐怕不太合適。”
西裡斯立刻反應過來,他用力點頭:“對,對!需要治療!聖芒戈!我現在就帶他去……”
“或許,還有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鄧布利多建議道,“布萊克家族的老宅,有古老的家族魔法保護,克利切也在,他能照顧雷古勒斯。而且在那裏,他能得到更好的保護,避免被……不必要的目光注意到。”
西裡斯愣了一下。格裡莫廣場12號,那個他憎惡又逃離的老宅,此刻卻成了安置弟弟最合適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虛弱不堪、眼神茫然的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就去那裏。”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雷古勒斯,動作輕柔。
雷古勒斯順從地依靠著哥哥,他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西裡斯身上,腳步虛浮,似乎連站立都十分困難。
他微微側過頭,灰色的眼眸最後一次掃過這個房間,目光在安格斯和迪爾梅德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難辨,有茫然,有一絲極淡的感激,但更多的,是沉溺在自身痛苦記憶中的恍惚。然後,他便任由西裡斯攙扶著,緩慢地向外走去。
鄧布利多對安格斯等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他需要陪同西裡斯一起安置雷古勒斯。
安格斯看著布萊克兄弟相互攙扶、蹣跚離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已經恢復淡漠的迪爾梅德,輕輕嘖了一聲。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跟著一起去,畢竟掛墜盒很大可能在布萊克祖宅。”他言簡意賅地對奧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說道,率先向樓下走去。
塞巴斯蒂安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看了看離去的布萊克兄弟,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迪爾梅德,最後拉著奧米尼斯快步跟上安格斯,嘴裏還在不住地嘖嘖稱奇。
——
格裡莫廣場12號,布萊克老宅。
與女貞路5號那刻意營造的溫馨不同,這裏充斥著古老、陰森與揮之不去的偏執氣息。牆紙上褪色的花紋如同乾涸的血跡,家養小精靈祖先的頭顱在牆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當西裡斯攙扶著依舊虛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的雷古勒斯,以及安格斯、迪爾梅德、奧米尼斯、塞巴斯蒂安和鄧布利多一行人通過飛路網出現在昏暗的客廳時,一個瘦骨嶙峋、圍著髒兮兮茶巾的家養小精靈正背對著他們,用力擦拭著一個已經光可鑒人的銀質燭台。
聽到動靜,克利切轉過身,他那雙網球般大小的、渾濁的眼睛習慣性地帶著怨恨看向西裡斯——“敗家子、玷汙家族名譽的少爺又帶回了不三不四的人……”
他的詛咒戛然而止。
那雙巨大的眼睛死死地、不敢置信地定格在了西裡斯身邊那個蒼白、瘦削、卻無比熟悉的身影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克利切手裏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佈滿皺紋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響。
他網球大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然後,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順著他深深的法令紋和乾癟的臉頰滾落。
“雷……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的聲音顫抖,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種迅速蔓延開的恐懼和愧疚。
他猛地撲倒在地,用額頭瘋狂地撞擊著古老的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哭喊聲撕心裂肺:
“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違背了您的命令!克利切沒能做到!克利切讓少爺……讓少爺……”
他泣不成聲,巨大的愧疚和長久以來的自我折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佈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克利切錯了!克利切是個壞精靈!克利切違背了少爺的命令!克利切沒能毀掉那個邪惡的盒子!克利切該死!”
說著,他猛地轉過身,以與他老邁身軀不符的速度,瘋狂地沖向壁爐旁那根沉重的、帶著家族紋章的黃銅撥火棍,顯然是想以最極端的方式懲罰自己。
“克利切要以死謝罪!克利切不配活著!!”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在場的人幾乎都沒反應過來。
但就在克利切乾瘦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的撥火棍時,一隻蒼白的手猛地伸出,緊緊抓住了克利切枯瘦的手腕。
是雷古勒斯。
不知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還是克利切極度的痛苦刺激了他,他眼中之前的茫然和恍惚在這一刻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悲傷與決絕的情緒。他的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抓住克利切的手卻異常有力。
“克利切,”雷古勒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能讓人心情安定的平靜和溫和,“看著我。”
克利切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絕望地看著自己昔日的小主人。
雷古勒斯凝視著他,灰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責備,隻有深切的憐憫和一種……悲哀。“我不怪你,克利切。”他清晰地說道,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沒有做錯。”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岩洞:“你離開了,不是嗎?按照我的命令。你從那片可怕的湖裏……回來了。你帶著那個盒子……回來了。”
這句話如同赦免令,讓克利切徹底崩潰了。他不再試圖自殘,而是癱軟在地,抱著雷古勒斯的腿,發出壓抑了十幾年的嚎啕大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這一次,是宣洩,是解脫,是背負了太久秘密與愧疚後終於得到的救贖。
西裡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震驚於弟弟此刻表現出的清晰思維和那種對家養小精靈的溫柔體貼,這點是他做不到的。西裡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走到雷古勒斯麵前,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雷爾……”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岩洞……那個掛墜盒……還有伏地魔……你……”他有太多問題,一時間不知從何問起。
雷古勒斯緩緩抬起頭,望向他的哥哥,那雙與西裡斯相似的灰色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歷經生死後的疲憊與一種深沉的悲哀。記憶的閘門開啟,那段應該被他帶入墳墓……不,是帶入湖底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曾經……深信不疑,西裡斯。”他開口道,“布萊克的姓氏,純血統的榮耀,還有……黑魔王所描繪的未來。十六歲那年,我加入了食死徒,滿懷驕傲。我認為那是我的使命。”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大約一年後,我下樓去廚房找克利切。我對他說……”雷古勒斯停頓了一下,回憶著那個決定了許多人命運的時刻,“‘黑魔王需要一個家養小精靈。’”
“我告訴他,這是榮譽,屬於他和我的榮譽。他必須去做黑魔王吩咐的任何事情,然後……回家。”他特彆強調了“回家”這個詞。
“後來,他回來了。”雷古勒斯的聲音低沉下去,“但他幾乎變了樣。精神恍惚,充滿了恐懼。他斷斷續續地告訴我……那個海邊的洞穴,黑色的湖,小船……還有一盆……燃燒般的綠色毒藥。”
克利切倒在地上抽泣著。
他看向西裡斯,眼神銳利了些:“黑魔王逼他喝下毒藥,在他痛苦哀嚎時大笑,在他喝完後,放入了那個掛墜盒,重新加滿毒藥,然後……劃船離開,把他一個人留在滿是陰屍的島上等死。”
旁邊,奧米尼斯的拳頭握緊了,臉上浮現一絲不忍和憤怒。
“我問他,”雷古勒斯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當時殘留的驚悸,“‘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克利切?’”
“他隻是看著我,重複著:‘雷古勒斯少爺讓克利切回來。’”雷古勒斯閉了下眼睛,“我明白了。是我的命令——‘回家’——救了他。家養小精靈必須服從命令。”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在效忠一個什麼樣的人。我的信仰……徹底崩塌了。”
“我讓克利切待在家裏。我需要時間……去調查、謀劃。”他繼續說道,“過了一段時間,我去了廚房找他。我拿出一個我仿製的掛墜盒,告訴他:‘克利切,帶我去那個山洞。’”
“我們到了那裏。克利切知道如何進去,如何召喚小船。這次,是我劃船帶他上了那個島。”
雷古勒斯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再次看到了那盆綠色的毒藥:“我把假掛墜盒交給克利切,命令他:‘聽著,一旦我把藥水喝光,你就用這個掉換裏麵的真盒子。然後,你必須立刻離開我,回家。不許告訴女主人,不許告訴任何人這裏發生的事。你回家的任務是……毀掉你帶回去的真盒子。’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的事情。
“然後……”雷古勒斯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我開始喝那盆裡的毒藥。”
克利切網球般的眼睛裏湧出淚水,他想起那個可怕痛苦的一天,拚命地搖著頭,想要把頭撞向地麵懲罰自己,卻又想起雷古勒斯不許他這樣自殘,就隻能無聲的哭泣。
雷古勒斯繼續描述著,語氣依舊剋製,但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喝下魔葯後,感覺……像有火在五臟六腑裡燒。幻覺……可怕的幻象……但我知道不能停。”
“我喝光了它。”他的語氣平靜下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到克利切調換了盒子,然後……他消失了,他服從命令回家了。”
“然後……是難以忍受的口渴。”他最後說道,聲音很輕,“我撲向湖麵喝水……無數蒼白、浮腫的手從水下伸出來,抓住了我,把我拖了下去……冰冷的湖水……窒息……”
他停了下來,微微喘息了一下,像是剛剛從溺水的回憶中掙脫。他看向西裡斯,也看向房間裏的其他人,灰色的眼睛裏是經歷生死後的平靜,以及一絲深藏的疲憊。
“後來發生的事情,”他輕聲總結,“就如你們所見……或者說,遠超我所能想像。”他感激地看向迪爾梅德,“我回來了。而克利切,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直至今日。”
客廳裡一片死寂。克利切再次發出低低的、悲傷的嗚咽。西裡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是看著自己的弟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他曾經鄙夷、爭吵,最終“失去”的親人。
就在這時,安格斯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還在抹眼淚的克利切,直接問道:“克利切,那個真的掛墜盒,現在在哪裏?”
克利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淚眼模糊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雷古勒斯,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雷古勒斯輕輕拍了拍克利切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後目光轉向鄧布利多,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灰色眼睛裏帶著探究和一絲希冀:“鄧布利多教授,你們……既然能找到那個岩洞,找到我……你們的目標,是要毀掉他的魂器,對嗎?”
安格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搶在鄧布利多之前開口,語氣帶著略顯傲慢的篤定:“正常來說,我們大概已經毀掉兩個了吧。”他指的是日記本和被他們找到並妥善保管(雖然尚未摧毀)的復活石戒指。
雷古勒斯蒼白的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種近乎驚喜的光彩,他急切地看向安格斯:“你們……你們真的有辦法毀掉它們?徹底地?”
站在安格斯身側的迪爾梅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他瞥了一眼安格斯,語氣平淡:“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毀不掉的東西,隻有……不夠強大的魔法。”
這話語中的自信讓雷古勒斯精神一振。他不再猶豫,低頭對腳邊的家養小精靈溫和但清晰地下令:“克利切,去把那個盒子拿來。把它交給……”他看了眼安格斯又看了眼迪爾梅德,最終停留在迪爾梅德身上,“把它交給這位先生。
“是!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哽嚥著應道,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啪的一聲幻影移形消失了。
片刻之後,他又啪的一聲出現,枯瘦的雙手無比鄭重地捧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華麗的金質掛墜盒,上麵鑲嵌著無數綠寶石,構成一個巨大的、蜿蜒的“S”形符號。它看起來與岩洞裏那個假貨幾乎一模一樣,但隱隱散發出的古老魔法波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昭示著它的真實身份。
克利切顫抖著,將那個真正的斯萊特林掛墜盒遞向迪爾梅德。
安格斯看著這一幕,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兒又上來了。他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奧米尼斯,用一種帶著點不服氣的語調問道:
“我和他比起來,”他朝迪爾梅德的方向撇了撇嘴,“難道不比他更……親和?”
奧米尼斯被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問題問得一愣。他蒼白的臉上露出認真的思索神色,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非常努力地權衡比較。過了好幾秒,他纔不太確定,還帶著點猶豫地回答:
“呃……這……”他斟酌著用詞,“大概……有點吧?”
安格斯簡直要被這個回答氣笑了,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那雙藍色的眼睛,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哈?!有點?什麼叫有點?隻是‘有點’?!奧米尼斯你審美出問題了吧?!”
他感覺自己作為“霍格沃茨最受歡迎教授”(自封的)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旁邊一直看戲的塞巴斯蒂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安格斯,奧米尼斯那是騙你的,怕傷了你這顆‘脆弱’的心。”
他促狹地衝著安格斯擠了擠眼,“迪爾梅德就是比你親和多了,至少他看起來不會隨時準備用閃電劈人或者把人炸成煙花。不然你以為我當年為什麼那麼信任他,什麼都跟他說?”
安格斯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他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瞪著塞巴斯蒂安,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寫滿了“叛徒”兩個字。然後他毫不猶豫地、用盡全力狠狠踩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腳背上。
“嗷——!”塞巴斯蒂安發出一聲痛呼,抱著腳單腿跳了起來,“安格斯!你下手……不,下腳也太黑了吧!”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另一邊的重要交接。
迪爾梅德看著克利切遞過來的掛墜盒,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沉默地審視了片刻,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布萊克兩兄弟這倆不知情的人有些意外的舉動——他轉向奧米尼斯,將掛墜盒接過來後,直接遞向了他。
“我想,”迪爾梅德的聲音很平靜,“由你來確認,是最合適的。”
奧米尼斯怔住了,他沒想到迪爾梅德會這樣做。他深吸了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冰涼的金質掛墜盒。
他沒有立刻用眼睛去看——對於自幼失明、依靠其他感官認知世界的他而言,觸控往往比視覺更真實、更深刻。他選擇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指尖。
他的指尖先是劃過掛墜盒光滑冰涼的金屬邊緣,然後小心翼翼地觸控著上麵那些凸起的、堅硬的寶石鑲嵌。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彷彿在閱讀盲文,每一個細微的凹凸,每一處冰冷的觸感,都在喚醒他塵封已久的記憶。
然後,他的手指來到了掛墜盒的搭扣處。那裏有一個細微到難以察覺的凸起劃痕——那是他童年時,有一次好奇想要拿掛墜盒卻被拒絕,想要搶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用指甲劃到的。姑姑當時並沒有責怪他,隻是溫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也變得急促而不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能感覺到,這就是它!不會錯的!
奧米尼斯猛地睜開了眼睛,灰綠色的眼眸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急切地看向塞巴斯蒂安,又猛地轉向安格斯,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下一秒,他再也控製不住洶湧的情緒,猛地向前一步,緊緊抱住了離他最近的安格斯,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壓抑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
“就是它……沒錯……”奧米尼斯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痛,“是那個掛墜……是姑姑的掛墜盒……我摸得出來……沒想到……沒想到真的是……”
他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微微聳動,長久以來尋找家族遺物、確認其下落的執念,與發現它被如此玷汙、並導致一位英雄犧牲的悲憤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安格斯被奧米尼斯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奧米尼斯的後背,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無聲的安慰。他沒有說話,隻是任由奧米尼斯宣洩著情緒。
塞巴斯蒂安看兩人抱在一起,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迪爾梅德,結果發現這傢夥已經一臉不爽地盯著奧米尼斯看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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