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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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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倒是沒料到麗塔·斯基特還敢主動找上門來。

不過她現在老實多了,畢竟讓她稿子大爆、賺得盆滿缽滿的人,正是安格斯。

“咳嗬嗬,格林先生,真是好久不見呢。”麗塔·斯基特用她那根戴滿寶石戒指、顯得異常粗短的手指扶了扶眼鏡。如今那副眼鏡上鑲嵌的寶石更多了,活像兩個微型探照燈,簡直能閃瞎人眼。

安格斯懶洋洋地陷在自己寬大的扶手椅裡,像隻曬太陽的貓。“我倒沒有很想見你,”他語氣平淡,“有何貴幹?”

斯基特立刻表明來意:一項專訪。她信誓旦旦地保證她的速記羽毛筆這次絕對會規規矩矩——畢竟她敢打賭,安格斯嘴裏說出來的東西,絕對比她羽毛筆自己瞎編的更有爆炸性。

但第一個問題就異常犀利:“眾所周知,格林先生您出生於19世紀。儘管您大部分事蹟已被歷史掩埋,隻剩下‘結束妖精叛亂’這點記錄在魔法史課本裡。但我們還是發現,您曾是黑巫師,並且擅長不可饒恕咒。而您的家族……”

“糾正一下,”安格斯溫和地打斷她,“我現在仍是黑巫師。至於其他方麵……”

他微微一笑,“歷史不會被遺忘,人當然也可以選擇繼續前行。歷史也無法改變,我的家族也確實書寫過黑暗的篇章。但我想,評判我的標準,不應是百年前某個姓氏投下的陰影,而是我此刻的言行。”

麗塔連連點頭,羽毛筆在速記本上興奮地哆嗦了一下,又丟擲一個更尖銳的問題:“現在有不少人說,您身為黑巫師,根本不可能真心對付神秘人,反而會與其合作。您本人對此怎麼看?”

安格斯的嘴角開始掛上一個毫無溫度的標準假笑。“瞭解黑暗,是為了更有效地對抗它。黑魔法防禦術存在的意義,不也是先瞭解,再解決嗎?”

他慢條斯理地說:“魔法是工具,關鍵在於使用者及其目的。伏地魔用它製造恐懼與分裂,而我……”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更傾向於用它來終結恐懼。”

斯基特鏡片後的眼睛閃了閃,緊追不捨:“那麼,格林先生,您對失蹤的哈利·波特怎麼看呢?”

安格斯的聲音罕見地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哈利是我的學生,一個勇敢、心地光明的年輕人。我向他的朋友,向所有關心他的人保證:我會盡我所能找到哈利,並將他安全地帶回來。魔法部……”

他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蔑,“有其職責範圍,可能確實沒有時間去處理哈利的事。好在我,有我的方式……”

斯基特不易察覺地在鏡片後翻了個白眼,同時在速記本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麼。

真是好一杯醇厚的綠茶發言。她心裏嘀咕。

——

兩天後-《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

【奇蹟生還!哈利·波特獲救!】

「……昨日下午,此前公開承諾將全力營救波特的安格爾斯·格林,成功將失蹤多日的哈利·波特帶回公眾視野!兩人突然現身於霍格莫德村,波特先生雖顯疲憊,但據目擊者稱,身體狀況良好。

麵對本報記者的簡短追問,波特先生親口證實:‘是格林教授救了我。他從伏地魔和那些食死徒手裏把我帶了出來。’

當被追問具體細節及伏地魔目前狀態時,波特先生表示需要休息。格林教授則以其一貫的冷靜姿態,將波特先生帶離了激動的人群。此訊息已得到霍格沃茨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證實……」

魔法部長辦公室裡,康奈利·福吉活像一隻在滾燙煎鍋上跳舞的螞蟻。報紙被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瘋子!騙子!他算計我!他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他衝著烏姆裡奇和幾個心腹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天花板上,“什麼伏地魔復活?一派胡言!這是鄧布利多和那個格林聯手編造的彌天大謊!目的是什麼?就是要顛覆合法的魔法部統治!”

“部長,民眾現在……”烏姆裡奇假笑著,聲音甜膩得讓人噁心。

“民眾?愚昧的民眾!”福吉揮舞著拳頭,“給我發公告!立刻!就說波特精神受創嚴重,記憶混亂,證詞根本毫無參考價值!還有那個格林教授,他的營救過程疑點重重,其動機及是否使用了非法手段,有待深入調查!至於鄧布利多……”

他喘著粗氣,“鄧布利多年老昏聵,完全被別有用心的人矇蔽了!把格林過往那些捕風捉影的‘黑歷史’都給我翻出來!讓《預言家日報》…不,讓所有我們能控製的報紙、電台,都給我唱起來!揭穿這個……這個陰謀集團!”

然而,魔法部越是聲嘶力竭地否認、抹黑,越是動用官方喉舌壓製“伏地魔復活”的訊息,民眾的怒火和不安就燃燒得越旺。封鎖訊息、攻擊一直都受人尊敬的鄧布利多、抹黑之前清算舊案、疑似救出失蹤裁判、現在還拯救了救世主的英雄格林?這簡直是在用擴音喇叭宣告魔法部的無能與心虛!

對角巷和霍格莫德的巫師們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中的懷疑迅速轉變為對福吉政府的徹底不信任,以及對鄧布利多和格林這兩位目前他們眼中最強大存在的期待。

按照年齡算,格林和鄧布利多還是同學呢。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會不會合作?畢竟又是同學又是同事的,但一個“白巫師”和一個“黑巫師”聯手?這畫麵想想就夠震撼的!

——

校長室內,瀰漫著甜點和茶水的溫馨香氣。分院帽閉著眼睛,在角落裏不成調地哼著歌。鄧布利多這會兒顯然已經掌握了從安格斯口袋裏精準掏糖的技巧,正對著光線仔細端詳一顆剛得手的、晶瑩剔透的軟糖。

“嗯……”鄧布利多若有所思,“你怎麼現在也染上吃糖的嗜好了?”說完,果斷地放進嘴裏滿足地嚼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孩子似的快樂,“唔,真甜!”

安格斯瞥了他一眼,帶著點無奈:“還不是為了你?你小時候我為了哄你,不是天天都在口袋裏塞滿糖嗎?那我都塞這麼多了,自己無聊時偶爾順一顆嘗嘗,也情有可原吧?”他聳聳肩,“吃著吃著,不就喜歡了?”

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笑得彎彎的,“甜食的魅力就在於此,總能帶來一絲幸福的甜蜜感,不是嗎?”

安格斯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好了,閑談到此為止。你找我有什麼事?”

但他的藍眼睛卻緊緊盯著鄧布利多。他知道,以這位老朋友狐狸般的頭腦,必然已猜到了些什麼。

鄧布利多優雅地抿了一口茶,開門見山:“彼得·佩蒂格魯……是你的人,對嗎?”

安格斯的笑容紋絲未動,甚至帶點調侃:“這麼早的事,你憋到現在才問?”

“早問的話,說不定會打亂你精心佈置的棋盤。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

鄧布利多那雙矢車菊藍色的眼睛銳利地盯著他,“但現在,你的計劃似乎已經完美落幕了。我必須承認,計劃非常……精妙。不過我很好奇,小巴蒂·克勞奇的事,你事先知道多少?”

安格斯指尖輕輕敲著茶杯邊緣,想了想:“一開始確實不知情,後來才察覺的。”

“三位裁判,”鄧布利多追問道,“你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他們的失蹤,是否也與你有關?”

安格斯輕鬆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隻是個恰好在正確時間出現在正確地點的‘撿屍人’罷了。”

“福吉那邊你要怎麼處理?”

安格斯思索片刻,“伏地魔隻要沒真正露麵,他就還能繼續蹦躂,不用著急。”

“小巴蒂把杯子放進你屋裏,是為了陷害你。現在外麵已經有陰謀論了,說這一切都是你自導自演的傑作。”

安格斯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沉默不語。畢竟,誰說不是呢?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帶著點被無辜牽連的委屈:“無論如何,我還什麼都沒做,甚至什麼都還沒完全確定,就被你乾淨利落地拉進了坑裏。接下來等著我的,恐怕和那些人給你編排的陰謀論也差不了多少了。”

安格斯笑嘻嘻地伸長胳膊,親昵地攬過老校長的肩膀:“放寬心,阿爾。有前麵那麼多精彩紛呈的小故事,再加上魔法部那些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昏招,我想,不會有多少人還有閑心去相信魔法部那些蹩腳的陰謀論了。”

“但是你利用哈利,軟禁他那檔子事……”

“他不知道,那就不算數嘍。”安格斯毫無愧疚之心,理直氣壯,“而且他現在精神好著呢,我們莊園的管家可是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紅光滿麵。他現在正忙著安撫他那條差點被氣瘋的大黑狗教父呢。”

他指的是西裡斯·布萊克。

鄧布利多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隻是又極其自然地從安格斯的口袋裏順走了一顆糖。

“喂,你拿得夠多了!”安格斯作勢要搶回來。

鄧布利多動作絲滑地側身閃過,白鬍子微微抖動:“別這麼小氣,安格斯。就當是犒勞一下為你操碎了心的老人家吧。”

“我比你大六歲好嗎!”安格斯抗議。

“哦?”鄧布利多笑眯眯地又抿了口茶,“看起來可不像。”

就在這時,又一個人影從校長室那扇通往臥室的木門裏悄無聲息地踱了出來。他路過安格斯時,動作極其自然流暢,順手從安格斯那百寶袋一樣的口袋裏掏走了幾顆糖。

然後,這位“路人”若無其事地走到鄧布利多身邊,極其自然地把糖塞進了老校長的口袋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早已發現一切的安格斯:“……”

他看著眼前這一對配合默契的白鬍子老搭檔,內心一陣無語。

這倆老登。

結果,剛做完案的格林德沃還開口補了一刀:“哎呀呀,安格斯,你現在可是暴虐魔法部、欺負黑魔王、軟禁救世主、還風風光光接受採訪、印著你英俊頭像的報紙滿天飛的‘大人物’了。這麼斤斤計較幾顆糖,未免有失風度吧?”

安格斯輕哼一聲,上下打量著兩位老者:“你們兩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白鬍子老頭,還好意思自稱‘晚輩’?”

格林德沃抱著胳膊不甘示弱:“你頂著一張二十多的‘黃毛小子’臉,不也照樣天天端著‘長輩’架子說教嗎?”

安格斯沒再接話,隻是默默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好像要用茶水澆滅心中的無奈。

“對了,”安格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事項,放下茶杯,“小巴蒂·克勞奇在哪兒?這個時間點,你們總不會已經把他打包送給魔法部,好讓他們拿去‘平賬’吧?”

鄧布利多友善地告知了安格斯小巴蒂的所在之處,還不忘關切提醒一句:“如果你想嘗試拉攏他,那我勸你趁早放棄。他能來執行這樣的任務,就意味著他對伏地魔有著近乎偏執的、絕對的忠心。撬動他的意誌,難於登天。”

安格斯頭也沒回,一邊極其自然地順手從校長那張堆滿甜點殘骸的桌子順糖果,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對他?我想的可不是拉攏。”

說完,便揣著他的“戰利品”——兩大罐糖,步履輕鬆地走出了校長室。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

瀰漫著腐朽氣息的陰冷藏身處。納吉尼不安地在地板上盤繞遊弋。

伏地魔那蒼白、蛇形的麵容在壁爐跳動的昏闇火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可怖,猩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那份報道哈利獲救的《預言家日報》。

“安格爾斯·格林……”嘶啞的聲音飽含著怨毒。“真是好手段……”

他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放墓地的每一個細節:

哈利輕而易舉通過門鑰匙來到墓地;彼得那反常的、幾乎算得上“溫順”的舉止;那塊來歷不明、被割下的肉……緊接著是發現彼得背叛時的滔天怒火;最後是安格斯如同幽靈般從天而降,輕描淡寫地帶走哈利,還順便用他“解決”了彼得這個麻煩……

“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算計裡。不管是那些古老的家族,還是愚蠢的魔法部,以及彼得那個叛徒,甚至還有哈利·波特…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復活我的儀式,”他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反而成了他精心策劃的表演舞台。”

一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刺,猛地紮進他的腦海——小巴蒂·克勞奇。他最忠誠、最得力、曾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僕人。

為什麼魔法部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加強防備?偏偏是小巴蒂提出更改計劃後,魔法部就放寬鬆了,甚至能讓他把那東西放到格林的地盤?為什麼小巴蒂臥底期間,會與那個“格林教授”關係那麼好?

他的目光陰冷地掃過房間角落——那裏躺著一具明顯被剜掉一塊肉的屍體,身上還有不少啃咬過的痕跡。他抬手,屍體徹底消失。

格斯福斯。

這個因為和格林有世仇而被他“發掘”的蠢貨,雖然本事不大,但憑著魔法部司長的身份,確實有足夠的理由去霍格沃茨監視格林。

伏地魔當初想的是,有這麼一個破綻百出的蠢貨在明處吸引注意力,誰還會懷疑一個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資深傲羅呢?

彼得帶回的霍格沃茨訊息中,有關“穆迪”與安格斯親近的部分,在彼得叛變後,其可信度已然存疑。

但這個格斯福斯生前也確實經常抱怨“穆迪”處處跟他作對,破壞他針對格林的各種“小計劃”——儘管伏地魔當時隻覺得這個蠢貨異想天開,就憑他也想殺格林?

還有盧修斯也曾提到過霍格沃茨的異常,“穆迪”和格林走得近,格斯福斯則像隻圍著格林嗡嗡叫的蒼蠅……

那張泛黃的、寫著動搖話語的字條影像,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伏地魔眼前。

小巴蒂用行動證明瞭他的忠誠,可現在……在安格爾斯·格林掀起的這場完美風暴中,在小巴蒂任務徹底失敗並被鄧布利多俘虜的當下……伏地魔心底那名為“信任”的基石,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忠誠?還是……和彼得一樣,早已倒戈?”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瘋狂纏繞。

彼得在墓地看到格林時的欣喜、驚訝,不是假的。如果不是彼得告訴格林地點,那格林是如何精準知道,還能及時降臨現場的?

霍格沃茨裡,唯一知道復活地點具體細節的人……隻有負責策劃和執行的小巴蒂·克勞奇。

曾經那點微小的疑慮瘋狂滋長。他無法百分百確定小巴蒂是否真的背叛,但懷疑本身,就足以在伏地魔心中宣判其死刑。

小巴蒂知道得太多了。一個被鄧布利多俘虜、可能經受審問、內心曾有過動搖(無論多麼微小)的僕人……太危險了。

說出過去的計劃倒無所謂,但如果小巴蒂這樣意誌堅定、能力出眾的部下,真的在不知不覺中選擇了站在格林那邊……

伏地魔眼中殺意浮現。

——

安格斯並不著急去找小巴蒂·克勞奇。這個人對他而言,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此刻,他有一件更在意的事。他回到了格林莊園。格林夫婦和家養小精靈依然不見蹤影,隻有管家弗蘭克·埃文斯,正一絲不苟地將一托盤的精緻高腳酒杯鎖進玻璃櫥櫃裏。

“把杯子鎖起來幹什麼?”安格斯倚在門框上,隨口問道。

弗蘭克轉過身,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管家式微笑,語氣平靜:“這段時間先生和夫人頻繁宴請賓客,家庭預算……稍稍有些超支了,少爺。暫時封存,節儉度日。”

安格斯:“……”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你看起來很忙。”安格斯又看似隨意地寒暄。

弗蘭克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微笑依舊:“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先生。”

安格斯的視線慢悠悠地從弗蘭克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掃到他擦得鋥亮的皮鞋,語氣帶著點挑剔:“晨禮服隻能配懷錶,弗蘭克。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太得體。”

弗蘭克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甚至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熟稔:“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嚴苛,少爺。”

安格斯心頭微動,想起格林德沃之前透露的——這裏發“安格斯”大概五歲之前,還是由他本人來“扮演”。五歲的孩子……嚴苛?

“你很瞭解我嗎?”他試探地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弗蘭克不知何時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輕輕放在安格斯慣坐的沙發旁的小圓桌上。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安格斯:“果然是一點都不記得了。您剛到這裏的時候,似乎還以為自己不屬於這裏?眼裏的警惕很明顯。”

安格斯難得露出一絲愕然。

弗蘭克語氣帶著點追憶往事的溫和:“但您確實非常機敏,這點也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竟然能順著夫人和先生沒有說出口的猜測,接著玩鬧的由頭,像個小偵探似的來‘套話’。那副煞有介事的小大人模樣,很是有趣。”他的笑容裡透著一絲懷念。

安格斯的警惕心瞬間拔高:“你早就知道?十一歲時是這樣,那你在我五歲時,就看出來了?”

“是的,先生。”弗蘭克微微頷首,“夫人和先生總是很忙。而我也說過,從您很小的時候起,我就陪在您身邊。最瞭解您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安格斯的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一些早已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本不該記住的童年碎片——屬於這個身體的童年碎片——猛地湧現出來。

他看到:小小的嬰兒獨自躺在偌大得有些空曠的兒童房裏,躺在鋪著柔軟織物的嬰兒床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徒勞地數著懸在床頂緩緩轉動的魔法玩具——那是璀璨的宇宙星辰,無數的星星和漂亮的星球模型在無聲地運轉……

嬰兒突然哇哇啼哭起來。緊接著,一個穿著剪裁合體、一絲不苟的黑色西服的男人,總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快步走來,小心翼翼地抱起啼哭的嬰兒,熟練又耐心地輕輕搖晃、逗弄。

餵奶、拍奶嗝、換尿布……玩遊戲、做鬼臉、講故事……

西萊絲特女士和埃爾默先生當然也會來,隻是很多時候,弗蘭克的身影總是比他們更早一步出現在嬰兒床邊。

西萊絲特關心兒子,不忙時也會自己抱著孩子,輕聲細語地培養感情,或者拿著溫熱的奶瓶餵奶。

埃爾默先生則常常在門口看到弗蘭克已經在裏麵照料,便放心地點點頭,轉身回去處理他那堆積如山的公務了。

從一個隻會吃喝拉撒哭的小肉團,到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幼兒,身邊總伴隨著弗蘭克那沉穩可靠的身影。是弗蘭克教會了他第一個清晰的音節、第一個詞、第一個句子……

安格斯這下徹底明白了,為什麼在1991年自己剛“降臨”到這具身體時,看到弗蘭克走進房間時,對方臉上會浮現出那種寵溺的神情。以及現在,這種溫和包容的目光依舊。

但此刻,安格斯心中沒有半分懷念或感動,回憶過後他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地看向弗蘭克,“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認出了不同,認出了你們身邊那個會撒嬌、會依賴的孩子,根本不是我。”他頓了頓,眼神銳利,“但你什麼都沒說。一個字都沒提。”

弗蘭克微微垂首,姿態恭敬,聲音依舊平穩:“因為夫人和先生都沒有提出任何質疑。管家的職業素養之一:絕不多話。所以隻要他們不主動提起,我就絕不會多嘴置喙。畢竟……”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我無法預料他們是不是……刻意將那個孩子留在身邊。”

安格斯的臉色更加陰沉,“我倒是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盯著弗蘭克低眉順眼的樣子,雖然與記憶中那個幫助瑟坦達的祖先“肯尼·埃文斯”不同,但那種洞悉一切卻選擇沉默的姿態,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和討厭。

“你也怕我嗎?”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沉壓迫,“是不是也覺得原本的我……不像個正常孩子?所以更喜歡那個會撒嬌、會依賴你的假貨?”

弗蘭克終於抬起眼,直視著安格斯藍色的眼眸,眼神異常認真:“在我心中,您纔是最好的那一個,少爺。一直都是。”

安格斯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說這些,不過是擔心我現在會殺了你而已。漂亮的場麵話。”

弗蘭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種無言的堅持:“如果我說什麼您都不信,那我也沒有再解釋的必要了,先生。”

安格斯緊盯著他:“以退為進?很高明的話術。”

弗蘭克:“……”

他維持著完美的儀態,內心卻忍不住腹誹:我以退為進?我看你是油鹽不進。

安格斯第一次覺得,自己臉上常年掛著的那種完美微笑,看起來這麼紮眼和討厭。

他瞪了弗蘭克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找些更有殺傷力的詞彙,但最終,隻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帶著點孩子氣彆扭的話:“我討厭你。”

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

城堡深處,一個施加了重重防護咒語、隔絕一切窺探的隱秘房間內,孤零零地放著那個七層加密、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箱子。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陳舊魔法的味道。

安格斯獨自站在箱子前,眼神冷漠地掃過那七把造型各異的鑰匙。

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失去了耐心,直接揮動魔杖,一道凝練的魔力衝擊精準地擊打在箱子的核心樞紐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箱子沉重地開啟了。安格斯像是沒有重量的幽靈,輕飄飄地滑了下去。

箱底,小巴蒂·克勞奇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顯然非常憔悴,正處於昏睡狀態。

安格斯從未見過他真實的樣貌,於是趁著他沉睡,饒有興緻地俯下身,湊近仔細觀察。

這個“傳說中”的狂熱食死徒有著一頭暗淡的淡黃色頭髮,緊貼在汗濕的額頭上。麵板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鼻樑挺拔。

即使在這落魄狼狽的狀態下,仍能看出幾分殘存的、帶著病態的英俊。隻是那份英俊被憔悴和痛苦深深侵蝕著。

“巴蒂?”安格斯的聲音不高,剛好是可以喚醒對方的音量。

小巴蒂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那雙眼睛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在安格斯身上時,並沒有露出多少意外,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他扯動乾裂的嘴角,“你是來看勝利者的戰利品?還是來欣賞敗犬的慘狀?我們的格林教授?”

安格斯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真誠的惋惜,“我欣賞你,巴蒂。”他的聲音很平靜,“欣賞你的能力,你的才智,你的…那份令人驚嘆的執著。我們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非常好的那種。如果不是……”他輕輕攤手,“立場不同。”

“朋友?”小巴蒂爆發出一陣乾澀的大笑,笑聲在狹窄的箱底空間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欺騙我,利用我,毀掉我主人的偉大計劃,把我變成階下囚……然後來跟我談‘朋友’?”

他猛地止住笑,惡狠狠地瞪著他,“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吧,格林。我瞭解你,這些瞎話,還是留給你那些真正的‘朋友’說好了!”他刻意加重了“朋友”這個詞,滿是譏諷。

安格斯並未動怒,反而輕輕笑了一聲,“我們有著相似的過去,相似的性格,甚至可能……相似的愛好?”他微微歪頭,像是在回憶,“第一次在霍格沃茨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很有趣。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他直言不諱。

小巴蒂再次回以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別開了頭。

“或者,”安格斯換了個角度,“你也可以換個思路想想。現在,殺死波特的計劃徹底破產,你主人復活的訊息也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魔法界。你覺得,湯姆·裡德爾……會怎麼想你?”他故意清晰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小巴蒂的身體明顯一僵,“你怎麼敢叫他的名字?”

安格斯似乎根本沒聽到他的質問,自顧自地繼續宣告:“他會殺了你。毫不猶豫。”

小巴蒂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又強行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懶洋洋地往後靠在冰冷的金屬箱壁上:“就算主人不動手,你們就不會殺了我嗎?鄧布利多?還是你?”

他挑釁地看著安格斯,“那你認為,我會更希望死在誰手上?嗯?”

安格斯依舊保持著那副莫測高深的笑容。

小巴蒂也咧著嘴笑,帶著破罐破摔的張揚:“說實在的,”他習慣性地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我確實…有那麼一段時間,覺得和你在一起非常輕鬆,甚至…快樂。”他承認得很突兀,眼神卻銳利地盯著安格斯,“甚至覺得,我們可能是同類。那種感覺……很奇特。”

安格斯微微揚眉,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也挺喜歡我的?”他問得還是非常直白。

看他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毫無破綻的樣子,小巴蒂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挫敗,但他強壓下去,繼續說道:“不,我厭惡那種感覺!我不該對你——黑魔王的敵人,產生這種軟弱的情感。這讓我感到噁心!徹頭徹尾的噁心!因為黑魔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纔是我唯一願意追隨、為之獻出一切的主人!”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扯出一個更加扭曲、帶著報復快感的笑容:“還有一件事,安格爾斯·格林,”他直呼其名,“我喜歡看你吃癟的樣子。你不是想拉攏我嗎?我想我在主人那邊的不受信任,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勞’吧?”

他語氣充滿惡意,“看到你這副‘計劃通’卻在我這裏碰壁的樣子,真是……令人愉悅。”

安格斯知道小巴蒂是個叛逆的孩子,但沒想到他現在這種“我偏不讓你得逞”的叛逆感簡直是要溢位來。

安格斯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悲憫神情:“天真的孩子……可憐的孩子……直到現在,還不肯睜開眼睛看看現實嗎?”

小巴蒂額頭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

這傢夥裝什麼高深莫測呢??是一點都沒有憤怒的情緒嗎?

“其實呢,”安格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鬆隨意,“我倒也沒有特別、特別想拉攏你的意思。”

小巴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扯得更開,帶著點得意。在他看來,這話簡直跟惱羞成怒、自我安慰沒什麼區別。

誰知安格斯緊接著又來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我身邊呢,一直都不缺人手。主要是我這個人啊,做什麼都習慣自己動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邪氣的笑容,“但是,巴蒂,我們真的很像。因為……”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我也非常、非常喜歡看你吃癟的樣子。看你現在這副……明明氣得要死,還要強裝不在乎的模樣,真是令人愉悅。”

小巴蒂:“……”

這傢夥是沒有屬於自己的句式嗎?還在故意模仿他的句式!

但對於安格斯這種“激將法”,他內心嗤之以鼻。他不想就是不想,難道安格斯還能按著他的頭逼他臣服?那絕對不可能!

“你不會是想用奪魂咒吧?”小巴蒂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試圖扳回一城,“那也太無趣了,一點都不像你格林的風格。”

安格斯欣然點頭,笑容不變:“對,我怎麼會用那麼低階、無趣的魔法呢?那太沒技術含量了。”

小巴蒂眯起眼睛,警惕地揣測著他話裡的深意。

結果安格斯又說道:“你應該不知道,我這個人呢,最擅長幫人…重新認識自己的內心。你說……”

他向前傾身,湊近小巴蒂,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和危險的意味,“如果把你對我那些隱秘的認同感、親切感……無限放大,把你對湯姆·裡德爾的那種狂熱信仰……像抽絲剝繭一樣,一點點蠶食掉……會怎麼樣?”

小巴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像聽到了最荒謬絕倫的瘋話。這個人……他難道掌握了某種能直接操縱他人情感、扭曲心智的魔法?

安格斯笑眯眯地向他一步步靠近,陰影籠罩住蜷縮在地上的小巴蒂,他修長的手指已經抽出了那根白色的魔杖。

“你說,”安格斯微微歪著頭,像個好奇的孩子在構思一個有趣的實驗,“當你被迫清晰地感受到內心深處對我的那份不該存在的認同和……好感?”

“同時呢,又背負著對裡德爾‘背叛’的強烈愧疚、自責,以及眼睜睜看著自己無法控製地背離主人的那種……錐心蝕骨的痛苦……”

他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溫度,隻有純粹的探究欲,“這會是一種怎樣……令人絕望的體驗呢?小巴蒂,我很好奇。”

小巴蒂壓抑著心底的不安,質問道:“你就不怕我哪天脫離你的掌控,以掌握你更多資訊的姿態,回到舊主人身邊?”

“其實你之前說的對,”安格斯滿不在乎,“你不被裏德爾信任的確有我在動手腳。但你可能不知道,在裡德爾眼裏你早就是和彼得一樣背叛他追隨我的人了。就算你回去了,他也隻會像除掉彼得一樣,幫我除掉你。”

他再次勾起笑容,意思顯然非常明顯。

反正我穩賺不賠,至於你?或許等我的三分鐘熱度過去,還可以得到一個“安穩去世”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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