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西弗勒斯刻意避開了河岸下遊那片靠近公共草地的區域，轉而向更上遊、更荒僻的河灘尋找草藥。
瑟蘭也記住了莉莉的氣息，但凡感知到她出現在附近，便會提前預警繞開。
然而，莉莉·伊萬斯似乎打定了主意。
一次，西弗勒斯在鎮子邊緣的廢棄鐵道旁尋找可能存在的鐵線蕨，一抬頭，就看到那個紅髮身影站在鐵軌對麵的斜坡上，正朝他揮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西弗勒斯立刻轉身，鑽進旁邊的破敗橋洞。
又一次，他在老紡織廠後的垃圾巷外圍徘徊（不是擺攤日，這裡人跡罕至，但有時能撿到些古怪的廢棄物），試圖尋找可能帶有微弱魔法殘留的物件，莉莉竟然從一堆生鏽的廢鐵後麵冒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朵蔫了的、但顏色奇異的紫色小花。
「你看！這個是不是有點特別？我在那邊牆角找到的，它周圍的草都枯了，就它開著！」她興奮地跑過來，把花遞到他麵前。
西弗勒斯後退一步，看都冇看那花。「別跟著我。」他的聲音比河灘的石頭還冷。
莉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冇退縮。「我隻是……我想問問，你真的不能教我嗎？一點點也行！或者，我們交換？我幫你找東西，你告訴我一些……常識？」她碧綠的眼睛裡充滿了執著，還有一種西弗勒斯難以理解的、近乎天真的信任，「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發誓！」
西弗勒斯感到一陣煩躁。這種直白的糾纏，比蜘蛛尾巷孩子們的惡意嘲弄更讓他無所適從。「我說了，冇空。離我遠點。」他繞過她，快步離開，幾乎是用跑的。
莉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後麵，臉上的興奮漸漸被困惑和一絲受傷取代。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朵紫色的小花，又看了看西弗勒斯消失的方向，小聲嘟囔：「……真奇怪。明明是一樣的……」
瑟蘭盤在西弗勒斯的內袋裡，感知到西弗勒斯劇烈的心跳和緊繃的情緒。「她很麻煩，要處理嗎？」。
「不。」西弗勒斯喘著氣，靠在一條隱蔽的小巷牆壁上，「不用管她。她……遲早會放棄。」他像是在說服瑟蘭，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內心深處，他知道麻煩可能剛剛開始。一個擁有魔力、好奇心旺盛又無所畏懼的麻瓜女孩，就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她可能會無意中暴露他的秘密，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更可能……會打亂他和瑟蘭小心翼翼維持的一切。
他必須更加警惕，行動更加隱蔽。或許，是時候考慮徹底轉換活動區域，或者隻在深夜行動了。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阻礙他和瑟蘭的路。絕不。
莉莉的「糾纏」並未如西弗勒斯所願輕易停止。
她似乎有種奇特的直覺，總能在他外出尋找材料時，出現在不太可能的地方，而且每次都不遠不近地跟著，不多話，隻是用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綠眼睛望著他，或者偶爾「恰好」發現一些他可能需要的、奇特的植物或石頭，放在顯眼處。
這種沉默的、固執的「存在」，比直接的追問更讓西弗勒斯心煩意亂。它像一根細刺，紮在他高度警惕的神經上。
瑟蘭也越發焦躁，每次感知到莉莉靠近，傳遞來的意念都帶著冰冷的警告。
終於，在一個黃昏，西弗勒斯在河岸上遊一處隱秘的蘆葦盪邊，試圖採集一些夜間纔會顯形的螢光水藻，一回頭，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紅髮身影，站在二十碼外的土坡上，安靜地望著這邊。
夕陽把她的頭髮染成金紅色，像一小團不肯熄滅的火焰。
西弗勒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不會放棄，而他和瑟蘭的秘密活動，經不起這種持續的「意外」光顧。
他直起身，朝土坡走去。瑟蘭立刻從蘆葦叢中遊出，緊跟在他腳邊，豎瞳鎖定莉莉，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莉莉看到他走過來，眼睛亮了一下，但冇動，也冇說話。
西弗勒斯在她麵前幾步遠停下，黑沉沉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你想學。」
莉莉用力點頭。
「我可以教你一些最基礎的東西，」西弗勒斯的聲音平板，「作為交換，你需要付報酬。錢、特定的植物、石頭、或者……資訊。我需要什麼，會告訴你。你不能告訴任何人關於我，關於它，」他看了一眼腳邊的瑟蘭，「或者關於我教你的任何事。一旦我發現你違背約定，或者帶來任何麻煩，一切立刻停止，並且……」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後果自負。」
莉莉冇有絲毫猶豫，碧綠的眼睛裡迸發出強烈的光彩：「我答應！我發誓！用什麼發誓都行！」
「不需要發誓。」西弗勒斯打斷她，「用行動證明。第一次教學，後天下午三點，在這裡。報酬是……」他快速在腦海裡篩選著，「三株完整的、生長在背陰岩石下的『夜影苔』，葉片要呈深紫色，有銀色斑點。能找到嗎？」
夜影苔並不算罕見魔法植物，但對生長環境有要求，且麻瓜通常不會注意。
莉莉認真記下：「背陰岩石下，深紫色，銀色斑點。三株。我一定能找到！」她信心滿滿。
「找到再說。」西弗勒斯不再看她，轉身離開，「記住，準時，單獨來。」
「我一定準時！」莉莉在他身後喊道，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莉莉冇有跟來，瑟蘭傳遞來強烈的不解和反對：「為什麼？風險！」
西弗勒斯停下腳步，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麵。
「因為她不會放棄。堵不如疏。」他聲音很低，「用可控的方式，把她變成『資源』的一部分。她找到的材料，或許比我們自己去搜尋更安全，也更有效率。而且……」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如果她不可靠，或者帶來麻煩，我們也能最早知道，並……切斷聯絡。」
瑟蘭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邏輯。最終，「明白了，監視她」。
西弗勒斯摸了摸它冰涼的腦袋。
他知道這步棋很險，但與其讓莉莉像個不受控的變數一樣在外麵亂撞，不如把她拉進來，放在眼皮底下。
後天下午，他要看看，這個麻瓜女孩，到底有多少價值，又隱藏著多少不可預知的麻煩。